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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 死亡共感 “比你更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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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 死亡共感 “比你更愛我嗎?”……

木生依然維持著抱貓的姿勢站著, 那貓靈不知道殺了多少人,虛無縹緲的靈魂也能沾上血,青年手上、身前、甚至纏著斷掉手指的繃帶上都染了一片甜腥的紅。

他端著胳膊仰頭看謝林川,果然在男人眼裏看到了揣度與審視。

木生心裏一疼, 別過臉去, 很快地眨了幾下眼,輕聲道:“……抱歉, 我會清理。”

“……”謝林川氣極反笑:“你以為我是想聽你說這個?”

木生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謝林川只感覺自己差點被一口氣憋得一命嗚呼。

講道理講不通, 可看眼前人渾身血淋淋的小樣兒又可憐的要命。

謝林川抿著唇不講話, 捏著人手腕兒坐到床邊。勾下手指,毛巾自行浸透熱水並把自己擰到半幹飄過來。

木生還在楞神, 就感覺到手腕被人牽過去, 男人指節像是直接捏著他骨頭, 一寸一寸的細細擦拭。

“睡是睡不著了, ”謝林川看他一眼:“剛剛吐了那麽久,胃空久了又要難受……給你煮點東西吃吧。”

這次沒煮面, 冰箱裏放了茴香前幾天包的餛飩,謝林川拆了兩包煮來吃。

木生被他擦幹凈穿暖抱到餐廳椅子上等——在家這樣私密的地方, 他一直喜歡抱著木生行動, 仿佛木生在他面前缺手斷腳。

不過的確缺手斷腳。木生靠在椅背上,眼神一動不動地貼著男人的背。

謝林川有著一副十分具有攻擊性的身體,木生的眼神落去腰, 謝林川剛好起鍋, 腰背上排列完美的肌肉抻開。

細看下去,後腰處有一層顏色極淡、花紋卻極覆雜的紋路在他脊背盤旋。

木生看了一會兒,意識到,這是謝林川的劫縛。

劫縛是一種眾仙歷劫時為束縛法力而刻在人身上的花紋, 劫數盡時束縛斷而法力歸,一般縛在某處關節,隱在皮膚之下。

像這樣遍布半身、甚至人還活著時便能看到顏色的並不常見。

沒人見過這劫縛究竟長成什麽模樣,對這玩意兒的顏色花紋的描述也是眾說紛紜。

難怪臨川市牛鬼蛇神一直傳言謝林川是個謫仙,但卻也始終無法確認。

他想的入神,謝林川將盛好的餛飩端到他面前,卻聽人問自己:“疼不疼?”

謝林川楞了一下,想起身上的玩意兒。

“不疼。”謝林川把筷子遞給他,笑了。

“跟了我不知道多久了,有我的時候就有它,洗不掉,就那麽放著。”

看來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木生默默松口氣,沒意識到對面人的金眸已經鎖在了他臉上。

“趁熱吃,”謝林川卻只是說:“不著急,吃飽了回去睡一會兒。”

天已然破曉,木生問:“你今天不用去工作?”

“人口販賣的案子結束了,”謝林川應了聲:“我今天只算賬。”

“斷橋呢?”

“毛正義在查。”

“放火的人也……那具屍體不是柳婆婆做的,還能是誰?”

這人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想這些。謝林川一樂,心裏說不出煩躁還是生氣,眼神瞟了他一眼:“……這事兒我們其實已經知道了。”

“不是鬼做的,那就是人做的。前天把他們那法醫扣下,沒怎麽樣就都招了,說是拿了筆錢,讓他在某個時間點叫大隊長一起出門抽根煙,回來以後屍體就沒了,監控那會兒剛好有一隊當時災區踩踏的人過來做筆錄,估計是那個時候混進來的。”

木生想了想,道:“他們把屍體拆開帶走的?”

一隊人進來,一隊人走,要在監控的眼皮子底下整個把屍體運出去不太可能,就只有一種辦法:將屍體肢解,變成每個人都能拿走的一小塊。

謝林川挑眉,應了一句:“加上本就是燒焦的屍體,本來就脆的要命,聶楷再來那麽幾刀,就讓人偷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可即使這樣,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一整個都帶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謝林川笑了,催他道:“你先吃飯,邊吃邊說。”

木生話音一頓,埋下頭咬了顆餛飩。

味道很鮮,謝林川出鍋前下了滴香油,吃起來更加滿嘴生香。

木生三兩口就把那顆餛飩咽了下去。

他沒想到,自己原來已經有這麽餓了。

“那些運屍的,就是來做筆錄的災民。我們查到其中一個人,監控顯示他當天取了一節屍體包在手帕裏,然後一起丟到了過城河,可問他的時候,他卻除了去做筆錄這件事以外什麽也不知道。”

木生皺眉:“沒在說謊?”

謝林川搖頭:“後來發現,這個人有恐水癥,就算丟屍體,他也大概率不會選擇丟進河裏。”

“也就是說……可能是因為什麽辦法,他被人驅使,去做了一件他不可能做的事情。但做完,他又會把那段記憶忘掉。”

謝林川笑了:“有點像個熟悉的人不是麽?”

“……”木生怔了怔:“……阿慶?”

謝林川點點頭:“當初阿慶將你推下六層,便與這件事類似,只不過,阿慶沒有失去記憶。”

“黃午被抓,明面上看起來阿慶保護了他,但仔細想想,我們當時一靠近床鋪她便尖叫的行為,更像是提醒我們有人在她床下,只不過她無法把這件事說出來。”

謝林川道:“一個能這樣將黃午賣出來的人,我不覺得她會因為害怕養父而殺你。”

“所以,她只有可能被控制了,只是技術並不成熟,讓她留下了記憶——市局偷屍體的那些則是升級版。”

這樣一來,題目知道了,解題的辦法自然會自己出現。

木生埋頭吃著。謝林川難得見他吃得這麽香,眼神柔了許多,輕聲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還吃嗎?鍋裏還有。”

木生搖搖頭。

吃多了胃也會疼,謝林川就沒堅持。

過了會兒,輕描淡寫問:“剛剛是怎麽回事?”

“死亡共感,”他念著這幾個字:“每次都會嗎?”

“……”木生動作停頓,沒看他,埋著頭對那碗餛飩說:“不是,這次可能是那貓與我生了因果,聯系大些,所以……”

接下來的他沒說。

謝林川皺了皺眉:“你之前不與人多交流,也是因為這個?”

“嗯,”木生點點頭,後一句聲音小了些,不知在說什麽:“我現在太弱,沒法控制……死的時候太痛苦了。”

謝林川沈默片刻,問道:“怎樣算有因果?”

“我無法衡量。人與人、與物之間的羈絆很難說明,”

他看著謝林川:“比如,常人的一面之緣做不到建立聯系,可對一些人來說,一面之緣,就已經足夠將這羈絆刻入骨髓,終生難忘。”

“那只貓算什麽?”

“……惻隱?”木生想了想:“那天外頭冷,我開了窗讓它進來,想讓它暖和些。”

“……”謝林川問他道:“很疼吧?”

那貓被開腸破肚了,他不知道木生的能力能到什麽程度。

木生卻笑了:“……還好。”

“比起她,我做的只是共感。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懼和悲傷,但也只是旁觀者對被害者的同情,沒法真的感同身受。”

“是好事,”謝林川松了一口氣,“真的感同身受你會更難受。”

只是僅僅這樣,木生便如死過一遭。謝林川想到當年禦城大學學生論壇上對木生的評價,恍然大悟他為何一直拒人千裏。

比起“生老病死”這樣的傳統印象,死亡更像是隨機發生的,沒有人永生,同樣沒有人可以預判下一個生命在何時消失。

不與人親近,更像是一個木生自己的防禦機制。

*

吃過飯,鍋碗瓢盆丟洗碗機,回臥室,謝林川摟著他的腰,下巴放頸窩。

木生從沒想過談戀愛以後謝林川會這麽粘人,以至於被親密對待以後總顯現出一種可口的迷茫,讓人忍不住產生“可以對他為所欲為”的奇妙錯覺。

或許不是錯覺。謝林川每每得寸進尺,都沒有收到反抗,就算是木生無法承受的事情也是如此。

讓人更想搓磨他——始終沒這麽做,還要幸虧謝市長道德品質較為高尚。

“我不會死。”謝林川忽然說:“你不會為我痛苦。”

木生卻不知想到什麽,難得沈默了會兒,良久才“嗯”了一聲。

謝林川樂了:“怎麽你還不太高興。”

木生:“……沒有。”

給人放床邊,天光已然大亮,謝林川揮手讓窗簾緊閉。木生早上要吃藥,謝林川打開抽屜裏挑挑揀揀數了顏色形狀各異的將近二十粒,擺木生面前,又倒了一杯溫水。

木生很乖的把藥都吃了,吃完幾乎飲水飽,忽然問道:“如果是我死了呢?”

謝林川接過水杯:“……什麽?”

“如果死的是我,”木生頓了頓,擡眼看向他:“……死亡是隨機發生的。我是凡人,突然死掉也很正常。”

“你死了,我就給你埋掉,還去給你上墳,等你的輪回轉世。”

為聽他說話,謝林川蹲到了他面前,順手摸到手指捏了捏。

他接著說:“你轉生成花草魚蟲,我便找到你,養起來;轉生成人,我便自你小便纏著你,愛你,接你放學,陪你上課,和你求婚。”

木生笑了,這笑容很淡,謝林川平白無故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可他來不及細想,木生便接著問道:“那如果……我沒有轉生呢?”

“如果這就是我最後一世,我不上生死簿,不喝孟婆湯,也就沒有來生今世……”

木生的語速很慢,試探著的:“你……願意忘了我嗎?”

謝林川好一會兒沒有回答,他望著他,將青年的手擱在面頰旁輕輕蹭了蹭。

過了會兒,他開口,聲音卻與往常無二:“……那我大概會很痛苦。”

木生緊接著答,像引誘:“忘掉……就不痛苦了。”

謝林川笑了笑,這笑意觸不到眼底,問他:“真的嗎?”

木生立刻點頭:“嗯。”

“那我活著又有何意義呢?”謝林川輕聲道:“忘了你……我不會再愛上別人。”

這句話卻讓青年慌了陣腳。木生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迷茫,謝林川摸了摸他剛剛飲水後濕潤的嘴唇,眼神慢慢游移,落回到愛人漆黑的眼瞳。

木生在他面前,眼睛總是亮的。

“不會的,”青年捉住他的手。木生的手很涼,聽起來胸有成竹,尾音卻微不可查的發顫,說一句,他的手就更冷一分,卻還是說著:

“你會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這世界上那麽多人,比我更好的不計其數。你那麽好,他們也會喜歡你,總有人和你兩情相悅。”

謝林川打斷他,聲音低沈:“比你更喜歡我嗎?”

木生張了張嘴。

他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可他不願開口。

謝林川笑著皺了下眉,他一直盯著木生的眼睛,聞言道:“那你呢?”

“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謝林川問他:“你為什麽喜歡我?”

問出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他清楚自己對木生的感情出現的很奇怪。謝林川不是沒有懷疑過他對青年的感情也許只是緣於木生的能力——從見到木生的那一刻起,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顧他,親近他。以至於謝林川用了很長時間去確認,這感情是愛,而不是什麽簡單的欽佩、敬仰,抑或是同情或者可憐。

愛是個奇怪的感情,它甚至可以是包含恨意的雜糅,又獨一無二。

謝林川花了很久去整理這份情愫,最終將病因歸為一見鐘情,試圖用這個老土的詞匯解釋他對木生的感情。

那木生對他呢?

環球旅行二十七天,在謝林川可謂是開屏一般的攻勢下,木生都表現得無動於衷。以至於謝林川人生中第一次向人表白,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還游刃有餘的給了他一周時間“慢慢考慮”,實則心裏壓根沒底,直到木生消失,他都不知道這人對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麽。

但在保護局的十年,他做實驗體,被藥物折磨得神智不清時,念的是自己的名字。

平關山再遇,從平關山區到過城河旁,短短十幾天,他跟他表白,這一次,木生很快就答應了。

不計任何前因後果,甚至仿佛“未來”這個詞匯本身就不存在於木生的考量之中。

以至於現在,他脫離保護局,被謝林川安置在這麽一個異鄉之處,來往之人皆是什麽牛鬼蛇神,每天除了在謝林川眼皮子底□□檢,就是跟他一起吃飯睡覺,甚至可以說,只要謝林川想要他死,木生就絕不可能活。

可他卻什麽都沒做。

沒為自己找後路,沒有謀財,更不害命,遵醫囑去了三天醫院,按時吃飯睡覺,上個橋擰斷自己一只手救了十幾個人,胃不好卻為了讓長輩高興硬逼自己吃飯,好心收留小貓,結果被死亡共感弄的求死不能。

唯一特別點的事就是跟謝林川談兩天戀愛就要分手,結果沒分多久,被人戳穿“你喜歡我”,便坦然接受了“那就不分”的現實。

好像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愛,金錢,地位,權力,欲望,自由,關系,甚至是健康。

他只是活著。仿佛活著本身,就已經是他渴求的全部。

就好像是……一個將死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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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請多多評論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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