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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0 十年前的綁架案 “我想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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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0 十年前的綁架案 “我想過什麽,……

木生停頓半晌, 垂下眼輕聲道:“可惜,我就算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這已經是一個委婉的拒絕了。謝林川盯著他看了會兒,眼神落到他正在無意識的用筷子攪碗裏面沒吃完的米飯的右手上,蹙了下眉, 很快回答道:“……沒關系, 這只是我的私心。”

木生動作一頓,右手亂攪的行為停止了, 他不自覺攥了下手。

“我不會逼你, ”謝林川的眼神落回到他的臉:“你可以做出任何決定——來或不來, 來一陣子就走,或者本來說不來卻有一天來了……這些都可以。”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如果最後沒處可去, 至少還有臨川。”

臨川市與謝林川同名。以至於讓青年無法判斷, 他說的是還有“臨川市”, 抑或只是“自己”。

木生沈默片刻,這時候行為完全恢覆正常了, 他扒了口飯咽掉,然後擡起臉, 突然道:“如果我活不到那個時候呢?”

對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到男人的眼睛很快地瞇了一下。幾乎是自己話音剛落,謝林川手中的木筷便應聲而碎。

木生:“……”

青年莞爾,手指慢慢松開, 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青椒:“……好, 我不說了。”

*

下午的體檢項目依然讓人暈頭轉向,木生做完最後一個檢查推開門,就看到謝林川拿著他上午的結果等待自己。

幾頁紙填著密密麻麻的數據,謝林川看的挺認真。

木生到他身旁瞟了眼, 便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謝林川這才回神,眼神落到青年臉上,嘆口氣:“問題可多了去了。”

除了之前就知道的營養不良以外,他還有輕微的心臟病和血管疾病,視力消退的情況很嚴重,不只是普通的近視,也可能還伴有輕微的夜盲癥。

剛剛謝林川取單子的時候,醫生著重說了一下他眼睛的問題:原因不明的視功能衰退,嚴重的話可能會突然失明。

醫生多給加了幾個項目,讓明天再仔細檢查一下,謝林川讀不懂那麽覆雜的檢測名稱,只覺得頭疼。

“明天帶你去配眼鏡,”

謝林川捏了捏他的手腕,習慣性地將他的袖子挽起來看他手臂上的青紫有沒有消退:“……寶貝兒,你以後每天要吃四頓飯,不吃完不許睡覺。”

木生無奈了:“你今早還說我不想吃可以不吃。”

“不會硬逼你吃,只是遵醫囑,少食多餐。”

他手臂上的青紫大約消了些,謝林川把他的袖口放下來,卻沒有松開牽著他手腕的手,繼續道:“體重比你之前輕了八公斤,身高倒是長了,一米八二,比十年前還長了兩厘米——你有這麽矮麽?我以為你至少有一米八五。”

木生無語地看著他,心道那是你太高。

謝林川也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而是用兩根手指圈住青年的手腕十分認真地舉到眼前比了比——甚至還有富餘。

謝林川皺眉更甚:“……要不幹脆一天五頓吧,再這樣下去,刮陣大點的風都能把你折斷了。”

木生:“……五頓還是有點太多。”

謝林川想了想:“有嗎?”

木生點頭:“嗯。”

他看著謝林川圈住的那只手腕,眼神又偏到謝林川的手指。

謝林川的膚色是健康的,襯得他的皮膚更加蒼白。

他下意識覺得這樣很醜,縮了下手。謝林川卻以為他被碰得難受,轉而緊緊握住他的手指。

木生跑不掉了。

身高體重之類,他不是很在意。如果謝林川覺得他瘦,那他吃胖些也沒什麽問題。

木生開小差想:謝林川喜歡胖點的……嗎?

“左腿小腿斷過一次,”謝林川又翻了一頁,簡直像是在用這個體檢報告重新認識他:“……右手手掌也有骨折過。”

“……”木生:“怎麽了嗎?”

“你說怎麽了?”謝林川挑了挑眉,手肘頂在他後背輕輕一帶,摟著他避開來往的病患和醫護人員:“不打算解釋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木生盯著他的喉結,清了清嗓子:“被綁架的時候被打斷了。綁匪要贖金,打電話的時候需要慘叫聲交相呼應。”

謝林川心下一沈:“手呢?”

“出了點事,他們怕我跑,釘了根釘子。”

謝林川深吸一口氣,他快炸了,木生卻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輕輕捏了捏。

然後聽到男人分不清喜怒的聲音自言自語:“……怪我,沒先把這件事弄清楚。”

“想說嗎?關於當年被綁的事。”謝林川望著他:“不想說可以不提。”

他說著,帶青年上了電梯,有換桶裝水的工人正從這部電梯下行,謝林川便將人放到電梯的角落裏。用自己將他與運水瓶的小推車隔開。

男人身材寬闊,竟是這樣就能把他完全擋在懷裏。

木生瞟了眼樓層號,沒答反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樓下門診,給你約了傷口處理。現在到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半個小時。”

謝林川說,他舉了舉木生被自己包的亂七八糟的右手:“……而且你腳上的藥也該換了,還有後背的那根骨環,幹脆一起。”

木生倒是沒想過還要換藥這茬。聞言楞了楞,“哦”一聲。

謝林川註意到了:“你這兩天痛覺又不明顯了?”

“可能吧,”木生眨了眨眼:“沒什麽感覺。”

“所以,”電梯到了,送水的工人推車離開,謝林川沒急著走,而是問木生:“我剛剛的問題,你想回答嗎?”

“……”木生沈默一秒,眼神擡起看向他,才說:“其實也沒什麽。你查過的話,應該知道一些細節,”

木生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那個案子本質就是一起報覆社會的大規模綁架案。”

他說的沒錯,當時的報道對這個案子的基本內容有著更準確的描述:綁匪選取了禦城大學當年公開的所有優秀畢業生作為綁架對象,在畢業典禮結束後,一口氣帶走了在休息室等待畢業合照的三十三個人,並向社會索要天價贖金。

這些謝林川當然知道。木生死後,他一直都在查這個案子,當年的特別調查隊也的確找到了綁架案最後的藏匿地點,兩個綁匪自殺身亡,只有木生的消失成為了該案唯一的疑點。

他們將歹徒的屍體追回來,卻始終沒能找到受害者的蹤跡。

當年這件事情鬧得很大,一時間的確讓人人自危。不過在調查隊同樣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了綁匪的藏身之處,逼迫他們不得不帶著人質東躲西藏。

綁匪很快發現自己實在無法攜帶這麽多人質進行轉移,於是他們進行了篩選,將大部分人消除感官後放置深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只留下了一個人,作為被綁人質攜帶轉移。

電梯門再次關閉了。謝林川問他:“……他們為什麽留下你?”

木生沈默片刻,看了他一眼:“不是他們‘選擇’我留下來,而是我‘被選擇’留下來的。”

那兩個綁匪的目的不是錢,他們只想要想要引起社會關註,那麽就勢必需要一個有著足夠知名度的人。

因此,男女對他們來說其實無所謂。客觀程度上講,女孩更容易受傷,留下來,可能受到的傷害更大,帶來帶去也更麻煩些,萬一死了,綁匪就等於失去了全部的籌碼,所以他們的第一選擇是男生。

木生語速平緩,語氣平靜地解釋:“…這個人最好是身材瘦小一些、比較好掌控的,又具有一定的話題性,可以以一當十——就算他們把其他人放走,也可以利用他來吸引調查隊全部的註意力。”

“你並不是很符合條件。”謝林川蹙起眉。

當年的木生已經有一米八了,也遠沒現在瘦,是一個非常健康的成年男性。

“但我當時很有名,”

木生笑了,青年仰起細白的脖頸,眼神溫柔地望著謝林川:“我作為你的隨行翻譯,陪你去打了一圈比賽;那一屆的優秀畢業生,我也是第一。”

禦城大學的優秀畢業生一直是當年焦點,畢竟是以精英中的精英為噱頭的學校,每當畢業季,都會公開公布本屆的前三十三位優秀畢業生,將他們閃閃發光的簡歷同樣刊登上去。

也是因為如此,每年畢業典禮結束,都會邀請當年的優秀畢業生合照留存,掛在禦城大學偌大的精英榜上。

人人都會好奇,這些人上人究竟是些什麽樣的人,加之禦城的學生長相都不錯,就像是一個不會過時的熱點,每年這個時候總會引起一段時間的討論。

謝林川眼神暗了暗:“你說,你不是主動留下的。”

木生點頭“嗯”了一聲。

“為什麽?”謝林川深吸一口氣:“那一屆的好學生都在那兒了,你總不可能是在躲我。”

木生看了他一眼,語氣無奈:“我沒有躲你。”

“對於綁匪來說,當時我因為禦城大學討論區置頂的表白帖搞的人盡皆知,而我對他們來說,雖然不算矮小,卻也不算健壯,只要稍微破壞掉我的逃跑能力——這件事情他們也能做得到——那麽我就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木生偏過頭,卻笑了,聲音平淡:

“而對於我的同學們來說,我沒有父母親人,可以算得上了無牽掛;沒有伴侶或婚姻關系,也因此沒有責任;沒什麽遠大理想,也就是說沒有什麽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就算我沒有站出來,他們也一定會選擇我,或者幹脆被其他三十二名同學推到前面。”

木生垂下眼:“……你看過我燒那些情書。他們對我說的喜歡,獵奇也好,從眾也罷,並不是真的喜歡。”

三十三選一——木生的確是讓所有人負擔最小的最佳人選。

謝林川沒答話。他輕輕拂了拂木生鬢角的發絲,將它輕輕地別到青年耳後。

木生仰起頭看他,有一種耳垂被親吻的錯覺。

“再然後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木生緩了一秒,接著說:“他們將我帶到平關山附近,借深山之便躲避搜尋,我本想找機會逃脫,但那個時候我傷的很重,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為確保這些人質沒有逃脫能力,綁匪會定期給人質住著一種藥物,這種藥物類似於肌肉松弛劑。起初,這藥物的作用很好,他們既沒有力量逃出,卻又保留了他們的基本生存需求,比如吞咽,排洩,呼吸。

但後來,藥物失控了,警察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了那個囚禁過你的房子。他顯然在綁匪丟棄他後依然存活了數日,地上是一灘不成人形的痕跡,分不清□□還是血液。

所有人都能想象到,這個青年到底在這裏遭受了多麽殘忍的折磨,他留下的身體組織中甚至有成塊的皮肉。

木生那時候的記憶其實並不完全,人體的防禦機制讓他忘記了痛苦,青年頓了頓,只是說道:“再有意識,就是一切就都已經結束的時候了。”

謝林川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力度不輕不重,木生瞇了瞇眼睛,下意識仰起頭看他。

“然後呢?”謝林川問他:“保護局的人找到你了?”

“嗯,或者說,我是被他們救下來的。”

木生道:“當時我病入膏肓,保護局的研究人員問我願不願意接受醫療試驗,說雖然不知道成功率如何,但如果接受的話還可能有活路。”

“那個時候……”木生輕描淡寫:“我想活,就簽了同意書。”

謝林川咬了咬牙,盡力讓自己聽起來冷靜一些:“你不知道他們已經發布了你的死亡通知書?”

“……不。”木生抿了抿唇,避開他的眼神,才說:“死亡通知……我是知道的。”

“保護局在進行隱秘的人體實驗,本質並不合法,加之那種藥物只有在瀕死情況下測驗才有效,所以他們四處找將死之人作為實驗品,都會提前告知他們藥物試驗的危險性,以及要試驗品配合提前向家屬或知情人發布死亡或者失蹤通知。”

“這樣就算一旦試驗品真的在實驗過程中死亡,也不會引起騷亂。”

說著,木生的眼神落到謝林川肩後的標識上,他才意識到這是一臺貨梯,難怪他講了這麽久,這裏卻一直沒有人過來。

青年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像是從一開始就被謝林川困在這裏。

謝林川輕輕碰了下他的後頸,讓他回神:“接著說。”

木生回神,看向他:“…所以我就配合了他們,將隨身衣物放到搜查隊正在搜索的山谷裏,並留了血跡和組織樣本——也就是告訴所有人,我已經死了。”

謝林川聲音很低:“我收到了你的死亡證明。”

“……”木生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怕你誤會……我真的沒有躲你。”

他很少用這樣的強調詞,但忽然在一句話裏用了兩遍。

謝林川突然沒辦法在這件事上與他生氣。

“後來呢?”發問。”

“我接受了他們的治療,藥物效果十分顯著,我很快好起來,美中不足,就是我對他們的藥物上癮。”

謝林川楞了下,想起什麽,仿佛被誰照著腦門狠狠來了一下子。

“所以,”他嗓音幹澀:“大量喝水其實是你的戒斷反應。”

“……現在的成癮效果已經弱了很多了,”

木生沒有反駁。他低頭想了一會兒,而後擡起手牽住謝林川的衣服下擺拉了拉:“受不了我會說的,目前的反應只有失溫和痛覺消退,這對我來說不算懲罰,反而是獎勵才對。”

謝林川簡直要被氣笑了,咬著牙道:“……你真行。”

木生:“……”

早三天在災區木生喝水太多,他以為他只是渴。

此時男人低頭盯著木生牽著自己衣擺的細白手指,氣的恨不得現在就給他折斷。

但他又舍不得。謝林川感覺自己快瘋了。

“再然後,因為無法對藥物脫癮,我就一直留在研究所接受治療。”

似乎是怕他一直糾結於前面“成癮”的點,木生立刻接著說下去:“再然後是研究所暴亂,保護局上層發現我有與動物親近的能力,就決定在治療的同時對這個方面做進一步開發。”

謝林川捏了捏鼻梁,很想來根煙:“吐真劑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註射的?”

“沒有,”木生說:“吐真劑的研究進程很慢,在今年初才開始投入活體使用。”

“骨環也是年初打的?”

“嗯。”

“……”謝林川沈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那個時候,你就沒想過我嗎?”

木生楞了下:“……什麽?”

謝林川盯著他:“你在七月十五日下午四點零七分被綁,同天晚上七點整,綁匪公開贖金數額;據其他受害者口供,其餘三十二人在十七日下午被放入平關山密林,綁匪轉移據點,帶你離開;二十日夜裏十點二十七分綁匪收拿歸案,你被保護局接走;二十一日搜查隊在平關山山谷裏發現你的「遺物」,二十二日上午測出了DNA檢測結果,中午十二點十四分宣告你死亡。”

“二十二日下午我去禦城找你,死亡通知就已經到林老師手裏了。她親口告訴我,你已經死了,屍骨無存。”

謝林川捏了下他的耳垂,感覺到手下的青年不自覺哆嗦了一下,聲音溫柔道:“木生,我想知道,那七天時間裏,你有沒有想過我?”

木生不自覺地想往後退,背脊不得不靠在冰冷鐵壁上,讓他周身發寒。

他仰起頭,看向謝林川的眼睛。

想過嗎?謝林川會拿到自己的死亡通知。

大概是想過的。

只是沒想過會那麽早,他以為謝林川還要多忙一段時間才有心思想起還有個自己。

木生轉開頭,謝林川看到他彎了彎唇角,睫毛垂下來,輕聲道:“那個時候……我想過什麽,真的重要嗎?”

“你沒必要知道,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與其讓你知道實情花心思救我,不如幹脆當我死掉更好。”

聲音很平靜,似乎還帶著笑意。

他避無可避,眼神躲了躲,卻笑著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我那會兒的樣子那麽糟,說是一攤肉泥都是誇讚了,我都說了,當初就連綁匪都不願意靠近我。總是要死的,就算真死了反而是個解脫……”

木生輕輕吸了一口氣,他擡頭看著謝林川的眼睛,攥著男人衣角的手握緊了,因為窘迫而不知不覺耳尖微紅。

“前幾天再見面,我都覺得很慶幸,如果你見了我那個時候的樣子,現在興許也不會再對我說喜歡。”

當年綁架案的受害人眼眸似水,用傻子都能瞧得出來的戀慕神情無奈地對他道:“林川,我不想我那個樣子……”

話音未落,男人捏住他的脖頸,逼迫他仰起頭,將他沒說完的話死死地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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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個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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