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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6 小美人魚 太瘦了,皮也太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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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6 小美人魚 太瘦了,皮也太薄。……

謝林川隨便挑了一個帳篷進去,他腦子太混亂,根本沒註意進的是哪個區,掀了簾子才回神,大約掃了兩眼,意識到這裏大概是平關小學師生暫住的地方。

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女老師正在教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寫字,見到一個陌生男人抱著一個明顯是受了傷的人進來,下意識將孩子們往自己身邊摟了摟。

“抱歉。”謝林川看了女老師一眼,又看了眼自己腳邊挨著地那張行軍床,詢問道,“可以暫時把這張床借我們用一下嗎?”

女老師猶豫了一下,看向手邊挨著自己的一個男孩兒。

男孩點點頭。

女老師摸了摸他的腦袋,才對謝林川說:“可以。”

謝林川看了那小孩兒一眼,再次道了句謝,就把木生輕輕地放到了床上。

外頭還是鬧哄哄的,帳篷裏的人幾乎聽不到外面在說什麽。

木生坐在床上,謝林川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腳踝,小心翼翼地將錢多多給他找的那雙軍靴褪了下來。

他只褪了一只,即使動作輕柔,可還是讓木生疼的嘶了一聲。

謝林川擡眼,詢問他是否還能承受住自己繼續。

木生望向他,臉色有些發白。

謝林川把他的另一只鞋也脫下來。這次脫得很快,好像知道自己慢一點還是會碰到傷口,索性長痛不如短痛。

木生咬著牙閉了閉眼,手指握成拳。謝林川沒再動,很緊張地等著他緩。

單膝跪地,手握腳踝。

很暧昧的姿勢。

“怕疼?”謝林川問:“怕疼還不說。”

木生沒有說話。

沒有人不怕疼。於是謝林川把他空著的右腳擱到自己膝蓋上,等到他呼吸順暢些,才擡手替他把今天剛剛貼上的創口貼撕下來。

木生顫了顫,兩只手立刻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小腿。

謝林川皺了皺眉。

平關山氣候潮濕,且富山泉和溪流,泥土濕滑,剛剛進山林的時候向導帶的是比較安全的山間路,沒有人為修繕過,大家都是一腳深一腳淺,平路都很難走,後來又趟了一條及膝的溪流。

過了小溪,木生走路的速度很明顯地慢了下來,他本就在隊尾,後來甚至勉強才能跟上大部隊,跟在他身後的那幾個監視他的人甚至都有點不耐煩。

謝林川剛開始也以為他是想要趁機逃走,甚至還想過他如果真的逃走了,自己要幫他編一個什麽樣的理由,又要怎麽在他逃走後去找到他,把他帶回臨川。

可當看到木生額角滲出的冷汗時,他才意識到,他走得慢,不是想慢,而是不得不慢。

山林濕潤溫暖,平關山又正值初秋,秋老虎名不虛傳。木生光腳在廢墟上走的時候就傷了腳,外加後來他們其實並沒有給他認真消毒或者包紮,腳底的傷口被潮濕的空氣催化,而後又居然浸了水。

地震後,山裏的溪水不似往日清亮,很多都被泥石流汙染。誰也不知道那條溪流有多少泥汙甚至寄生蟲,走過它的時候,謝林川也沒有在意過這些。

木生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後,回來的時候甚至懷裏還抱著一個女孩兒。謝林川有點不放心地跟著他,他走得很慢,但走的很穩,懷裏的孩子擡手玩他的衣服拉鏈,木生臉色蒼白,卻什麽都沒有說。

可傷口已經爛了,傷口邊緣開始化膿,膿水和血水交纏在一起,讓本來白皙漂亮的腳看起來慘不忍睹。

謝林川不自覺抿了抿唇。

早知道他傷的這麽重,當初返程的時候就不該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應該直接把他背回來。

背個人而已,他以為能給自己添多大麻煩?

“小美人魚,”謝林川有些覆雜地看了木生一眼,本來有些嚴肅的表情在看到人那一刻還是不自覺軟了下來,語氣如同哄著什麽受傷的孩童:“疼不疼?”

木生還是沒有說話。

他的臉盡數沒有血色,下唇被他咬的像是快要破了。手指依然握著自己的小腿,放在空氣裏的傷口終於沒有人觸碰它,疼痛不再劇烈,木生只能感受到腳底一陣一陣緩慢又鉆心的疼。

謝林川捏著木生的腳踝反覆看了看,然後微微地嘆了口氣。

“我去叫醫生。”他松開手,對木生道。

木生楞了楞。

“不用。”他下意識攔住謝林川。

他頓了一下,想到外面來來往往忙碌於救治傷員的醫護人員,說,“不用…麻煩。我自己弄…就可以。”

“太嚴重了。”謝林川堅決道。潛臺詞是,你處理不來。

木生沈默了一下。

謝林川嘆了口氣,無奈地蹲回到他面前,補充道,“在這種地方,傷口感染的危險性幾乎等同於瘟疫,一旦處理失誤加劇感染,甚至可能要截肢。”

旁邊幾個正在寫字的孩子似乎被他的話嚇到,不約而同地看向木生的腳。

“木顧問這麽漂亮的腿,截掉可就太可惜了。”謝林川註意到那幾個孩子,挑了挑眉,繼續對木生道,“你要是想讓我處理也可以,但我笨手笨腳,做的肯定沒醫生細致,可能要委屈你多疼一點兒。”

這副說辭聽起來就像在騙不愛吃飯的小孩。木生有點無語地看著他,謝林川就笑了,起身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所以,我去叫醫生。”

額上的手掌是溫的,謝林川的態度好像在哄一個孩子,木生沒有想到他會對自己做出這麽暧昧的舉動,他有些楞神,甚至忘了說話。

謝林川抿了抿唇,他湊到木生耳邊,無奈地吐出一個字。

不等木生回答,他站起身,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

木生看著自己被謝林川放到床上的兩只光裸的腳,他還沒看到自己的傷口,但他清楚,那樣子一定不怎麽好看。

男人的聲音低沈而略帶磁性,最後那一個字是被他刻意放低了聲線的,沒有讓看熱鬧的老師和孩子聽到,只單單說給了木生一個人聽。

很沒營養的一個字,甚至連含義都說不上。

木生垂下頭,卻覺得那個字還在自己耳邊環繞,遲遲不肯消散。

剛剛女老師詢問過意見的小孩兒忽然脫離了老師和同學,屁顛屁顛地朝還坐在自己床上的陌生哥哥跑過來。木生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一只小手拉住,他回頭,就看到了一一雙葡萄似的圓溜溜的眼睛。

是那個小男孩。

丁小陽扯了扯木生的袖子,又看了看他腳上的傷,那麽誇張的傷口讓小孩兒打了個哆嗦,表情頓時變得扭曲起來。木生覺得好笑,就聽到面前這個皺著一張臉的小男孩兒可憐巴巴地問自己,“疼嗎?”

木生一楞,這次是真的笑了起來。

謝林川帶著鄭平進帳篷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小男孩兒苦大仇深地詢問著木生什麽,旁邊的幾個孩子都要笑開花兒了,女老師有些尷尬地想把那孩子拉走,但木生卻示意她沒有關系。

謝林川進門時聽到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你真的會截肢嗎?”他忍不住抿了抿唇,就看到鄭平一臉嚴肅地向木生走過去。

“不會,”木生在笑,他笑起來的樣子鮮活動人,很認真地回答道,“剛才那個人都是騙人的,他就是為了嚇我……”

謝林川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木生被抓包,不說話了。

“他也不都是騙人的,”鄭平剛剛將兩個人的對話盡收耳內,此時低頭看了眼木生的傷,說,“你這搞不好了真要截肢。”

似乎穿白大褂的人說出來的話就是比較有說服力,丁小陽有點擔心地看了眼木生,木生對他搖搖頭,示意女老師把孩子領到旁邊。

“麻煩您了。”木生看著鄭平,輕聲道。

鄭平的表情像是將“早知道麻煩我怎麽就不知道別受傷”這幾個字寫在臉上,聞言嘆了口氣,伸手打開了旁邊的醫藥包。

處理傷口的時候木生疼的眼冒金星,他緊緊咬著下唇,手指握緊自己的大腿,不想讓自己的慘叫嚇到旁邊的孩子。謝林川看著皺眉,怕他不小心咬到舌頭,眼疾手快地塞了塊紗布到他嘴裏。鄭平皺眉更甚,手上動作卻快,把膿水擠幹凈,又在傷口裏消毒上藥。

木生盡力不讓自己掙紮,謝林川見狀俯身,牢牢的控制住他的膝蓋。

處理好兩只腳,汗水已經把木生後背的衣服打濕了。謝林川輕輕把他嘴裏的紗布取出來,只見傷員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微微顫抖的手臂支著床鋪,仿佛大難不死一般地大口喘著氣。

“一周以內不許碰水,忌一切辛辣葷腥……”鄭平看了眼木生脖子上的項圈,頓了頓,有些狐疑地問謝林川,“……他應該也喝不了酒吧?”

謝林川看著失去血色的木生瞇了瞇眼睛。

“你能給他抽一管血麽?”謝林川答非所問,對鄭平道,“我想讓他做一個徹底的血檢。”

鄭平和木生都是微微一怔。

“能做麽?”謝林川重覆地問了鄭平一遍。

“現在的條件應該沒法給他做全身檢查,”謝林川接著說,“如果可以,我還想在平關山給他約一個更全面的體檢。”

鄭平仔細看了看木生,從他脖子上的項圈,到他腳底除了今天剛剛受傷以外的更多的很久以前的傷疤,再到他出奇的蒼白的皮膚和過於瘦弱的身體。

這個人看著不過二十來歲,一米八幾的身高,至少應該有一百三十斤。

可他看著連一百斤都不到。

“……能。”鄭平如是說。

“全身檢查得提前預約時間,費用也不低。”鄭平說:“你要想要給他約,提前和我說,平關山災區救援者,可以走一部分醫療報銷。”

“報銷還是算了,能給我約上就行。”謝林川笑了笑,“……他沒有身份信息,走不了你們的程序。”

鄭平聞言又是一楞。

不過他並沒有追問,只是從藥箱裏翻找采血用的設備。木生還在發楞,謝林川牽著他的左臂放到自己膝蓋上,然後動作很溫柔地將他的袖子挽上去。

暗紅的血液從木生的身體裏流出來,被抽血的人卻毫不在意。他看著謝林川微微蹙眉看著自己抽血的側臉,欲言又止。

幾個小孩兒顯然是很怕打針,看到針管就不湊熱鬧了,有個男孩兒甚至嚇得要哭,女老師正在輕聲安慰他。

至少血是紅的。謝林川莫名其妙地想。

……太瘦了。

皮膚也太薄,幾乎能看得清底下的血管。

血抽完,鄭平收拾工具,準備帶回醫療隊。

謝林川走到正在捂著針孔的木生身邊。

眼前人發頂看起來非常柔軟,但一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覆蓋到眼瞼以下,總是給人以順從的錯覺。

但那只是錯覺。

女老師大概稍微了解一點血檢的作用,眼神頓時有些覆雜。

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謝林川終於嘆了口氣。

他伸手拉開木生的胳膊,把已經止血的棉簽扔掉,然後低頭,把他抱了起來。

“我帶你去休息。”謝林川低聲說。

木生被他忽然抱起還有些微怔,聞言卻沒有拒絕。

他側過臉,用沒有受傷的那一側小心的貼到謝林川的頸窩裏,然後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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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川:小美人魚

木生:(貼貼)

謝林川:……(短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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