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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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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包廂外, 華程第十次看表。

曹念安面色訕訕:“哥,我們出來還沒有一分鐘。”

“最多兩分鐘,兩分鐘後我會推門進去。”華程對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語氣溫和, 但周身明顯充斥著不耐煩的氣息。

曹念安無言半晌, 道:“其實嫂子不會吃虧的。”

華程看向他。

“你知道的,”一邊是親媽, 一邊是親嫂子, 曹念安盡可能含蓄,“媽在嫂子面前, 就是個戰鬥力為零的渣渣。”

華程沈默片刻, 嘲道:“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

“她不會吃虧, 不代表別人可以不友好。”華程說完,直接推門進去。

屋裏的兩個女人同時看過來, 一個端著杯子, 讓他給自己再倒一杯, 一個眼圈紅紅, 看到他後閃躲地別開臉。

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曹念安無奈地看向華程,無聲說:你看吧。

華程唇角熟練地掛上社交微笑, 大步走到雲錦旁邊坐下:“聊了什麽?”

“沒什麽。”

“閑聊。”

雲錦和孫蘭同時開口。

見她們不願多說, 華程也沒有勉強,只是拿起水壺給雲錦重倒了一杯水。

“媽, 你要嗎?”華程問。

孫蘭忙道:“我自己來就好。”

“我來吧。”曹念安主動去接水壺。

雖然不知道分開的兩分鐘裏, 包廂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接下來的一頓飯,吃得很是平和。

餐廳的菜量小,四個人點了十二道菜, 菜單是孫蘭親自決定,菜上齊後,雲錦沈默地看了一圈,微微頷首。

孫蘭見狀,頓時松了口氣。

她現在這麽緊張,不是因為雲錦剛才戳她痛腳,而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還記得她第一次請華程吃飯,因為不清楚他長大後的口味,又不好意思問,便按照他五歲之前的喜好準備的,結果他那一餐沒吃太飽,回家之後又補了一頓。

雲錦知道後,就給她發了一張A4紙那麽大的喜好和忌口,之後他每次赴宴都會陪同,一旦她做的不夠用心,短時間內就別想再約他第二次。

自己缺席華程的人生太久,等再次出現時,雲錦已經成為華程的第一話事人,華程無條件聽從她的吩咐,她如果願意,甚至可以讓華程一輩子都不見自己這個親生母親。

所以即便不喜歡這個兒媳,她也不敢暴露太多情緒,剛才支開華程要雲錦生孩子,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結果呢,還被雲錦反將一軍,再無心力折騰。

“這個魚很不錯,華程你嘗嘗。”孫蘭按停電動桌。

華程道了聲謝,給自己夾了一點邊角嘗嘗,覺得味道不錯,就挖了最好的一塊放到雲錦碗裏。

孫蘭眼皮跳了一下,憋屈地繼續吃飯。曹念安默默搖了搖頭,安慰地給她倒了杯茶。

一頓飯吃得孫蘭沒滋沒味,華程和雲錦倒是吃的挺飽,吃完飯就起身提出告辭。

孫蘭有氣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擺擺手:“回去吧,路上慢點。”

華程含笑答應,拉著雲錦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

雲錦擡眸看向他。

“我想跟媽單獨聊幾句。”知道雲錦不喜歡自己和孫蘭單獨相處,華程先征求她的意見。

雲錦掃了孫蘭一眼,孫蘭立刻挺直脊背,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明顯,又有點沒面子的塌下腰。

雲錦倒沒什麽反應,視線在她身上短暫停留0.1秒,又一次看向華程,華程立刻晃了晃她的手。

雲錦抽出手:“我在外面等你。”

“謝謝老婆。”華程立刻笑彎了眼睛。

簡直沒眼看,孫蘭別開臉。

雲錦走了,華程重回桌前坐下,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曹念安身上。

“……我現在就走。”曹念安相當識趣,抄起自己的外套就跑了。

房門重新關上,包廂裏再次恢覆安靜。

“你想問我剛才跟雲錦聊了什麽?”孫蘭塌著眼皮,語氣半死不活的,“我讓她給你留個後代,她不樂意,我就威脅她兩句,然後她就開始質問我,當初拋下你之後,為什麽拒絕把你被我關在家裏的事告訴任何人。”

華程猜到她會跟雲錦說什麽了,因此聽她提起時並未覺得驚訝,反而是聽到最後一句,才明顯地楞了楞。

這個疑問,曾貫穿他大半個人生,然後在突然的某一天,他就再也沒有想起過。

他不是一個喜歡訴苦的人,更不想讓雲錦分擔自己的那份沈重,所以非常確定自己沒跟雲錦提起過。

那雲錦怎麽……

“華程,華程?”

孫蘭的聲音將華程拉回現實,華程的視線重新聚焦,臉上的笑看不出絲毫破綻:“我們沒打算要孩子,你以後別再跟她說那些話了。”

至於雲錦質問她的事,他絕口不提。

孫蘭早就習慣了,沈著臉轉移話題:“你特意留下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不是,還有一件事找你。”

華程說完,手機突然響了,他朝孫蘭點了點頭,征得同意後接通電話。

“嗯,對,203,你過來吧。”

說完,他掛掉電話,重新看向孫蘭:“我想請您簽一份文件。”

孫蘭楞了楞:“什麽文件?”

五分鐘後,她臉色鐵青地將文件拍在桌子上。

“華程,你什麽意思!”

華程趕緊繞過去幫她拍背:“媽你冷靜一點,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未雨綢繆……”

“你就是這麽未雨綢繆的?”孫蘭氣得渾身發抖,“我告訴你華程,我不稀罕你的錢,你要實在不放心,我可以配合你簽署放棄繼承的協議,但你不能這麽羞辱我!”

華程耐心解釋:“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的錢,這不是怕我走了之後,你哪天突發奇想,以我親生母親的身份找雲錦麻煩麽。”

“所以你讓我簽什麽未盡到撫養責任的自認書?”孫蘭眼睛都紅了,“你要我親手送一個把柄給雲錦?”

華程笑笑:“這份文件是沒有法律效應的。”

“我當然知道沒有法律效應!”孫蘭語氣激烈,“可如果有一天她把這份文件爆出來,我還怎麽做人!”

平城的圈子總共就這麽大,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可沒有哪個是白紙黑字寫出來、還經由本人簽字確認的。

一旦爆出來,那就是社會性死亡,她還怎麽在這個圈子裏混?!

華程理解孫蘭的顧慮,但這也是他想讓她簽字的原因:“只要你不去找她的麻煩,這份文件就永遠不會曝光,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可以讓她簽個補充協議。”

“你都死了……”提到‘死’字,孫蘭呼吸一顫,突然沒那麽憤怒了,“你都死了,我還找她麻煩幹嘛?”

“真不會找?”華程眉頭輕挑,“到時候你兒子在墳裏埋著,她在外面吃香喝辣,你也不找?”

孫蘭:“不找!”

華程:“我死了沒多久,她就開始談戀愛,你也不找?”

孫蘭:“……不找。”

華程:“她讓別的男人住進我們的婚房,花我們倆一起掙的錢,把我的東西全都丟出去,仿佛我從未存在過,你也不找?”

孫蘭忍無可忍:“你把一切都留給她了,她要是敢這麽過分,我就……”

話沒說完,對上華程的視線,她突然啞了。

華程嘆了聲氣:“所以啊,這份文件你得簽。”

雲程科技創立以來,經歷過無數的輿論戰,他可太清楚這個世界的多重標準了。

孫蘭作為只養了他五年的母親,在世人眼中是不負責的、失敗的,可跟繼承了他全部財產的雲錦一比,又天然的有了道德優勢。

他能想到自己走後,如果雲錦沒有表現出符合她期待的悲傷,又或者太早的暴露新戀情,她作為道德高地上的人,只要出來哭訴一番,就能給雲錦帶來多少麻煩。

他知道雲錦不會懼怕這些麻煩,也相信她可以處理得很好,但如果可以提前扼殺,為什麽不呢?

只要孫蘭簽了這份文件,只要她簽了……

哪怕是為了自己和夫家的體面,她也不會公開指摘雲錦,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哪天受人挑撥,發表了偏激的言論,只要雲錦拿出文件,也可以輕易將輿論壓力轉嫁。

“媽,我知道這麽做對你很過分,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華程嘆了聲氣,發現自從生病以後,越來越會道德綁架了,“你也不想我到咽氣那一刻還在擔心吧?”

孫蘭嘴唇顫了顫,說不出話來。

“媽……”華程無奈地看著她。

重逢以來,他們之間一直客套得像陌生人,他還是第一次用這麽柔軟的眼神看她。

孫蘭看著他清瘦的臉頰,眼中漸漸泛淚:“行,我簽。”

華程頓時松了口氣,殷勤地將文件翻到簽字頁。

孫蘭低著頭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又從包裏掏出私印蓋了戳。

“現在你滿意了吧?”孫蘭硬邦邦地問。

華程笑得開朗:“滿意了,謝謝媽。”

孫蘭白了他一眼:“是不是雲錦讓你這麽做的?”

“不是,是我自己。”華程解釋。

孫蘭不信:“得了吧,我拋下你走了這麽多年,你一點都沒怨我,你爸給你留了那麽大一個爛攤子,你還年年回去給他上墳,外人看你多厲害多難相處,我還不知道你嗎?就是一個心軟到沒有底線的小混球,如果不是雲錦指使你,你怎麽可能來逼我簽字。”

知道她又犯婆婆的通病了,華程笑道:“真的是我自己要這麽做的,她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堅決不肯簽,我就只能留視頻信了,只是這樣做的話恐怕會更傷你的心,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說服你簽字比較好。”

他留的視頻信能是什麽內容,不用想也知道,一旦將來發生輿論戰,只怕雲錦什麽都不用做,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與雲錦相反的,則是自己。

孫蘭即便知道,自己在他心裏比不過雲錦的一根手指,可這一刻仍然被震到了:“你怎麽……”

“我的時間不多,能做的事情更是有限,”華程嘆了聲氣,眉眼清淺,“有時候確實會激進點,愚蠢點,杞人憂天點,媽你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

孫蘭別開臉,匆匆擦了一下眼角。

包廂外,雲錦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了。

剛才華程的助理來過,送了一份文件就走了,之後包廂裏就沒再有人出來。

註意到雲錦在看手機,曹念安坐立難安:“那什麽……嫂子,我去催催他們。”

“不用,”雲錦叫住他,“讓他們聊吧。”

曹念安打哈哈:“也不知道在聊什麽,竟然聊了這麽久。”

雲錦沒說話,端正地站在那裏。

曹念安壓力很大。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很怕這個嫂子,話都不敢多說幾句,現在要他跟她單獨相處,他簡直想找根繩子表演用脖子蕩秋千。

好在沒有煎熬太久,二人世界突然多了第三個人。

“雲錦?”

雲錦和曹念安循聲看去,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狐疑地盯著雲錦,看了半天後恍然:“真的是你啊。”

雲錦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一時沒有說話。

曹念安立刻抓住機會:“嫂子,這是你朋友啊,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說完,落荒而逃。

薛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重新看向雲錦:“你是雲錦吧?之前我在新聞裏看到你代表雲程科技發言的時候,還覺得震驚來著,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

說完,她突然停頓了一下,嗤笑。

“花郁倒是變了一點……不對,他現在叫華程是吧,真沒想到當初在酒吧賣笑的男人,竟然能混成上市公司的老板,真是人不可貌相。”

面對她帶了點惡意的調侃,雲錦神色淡定:“抱歉,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薛紅挑眉,“你怎麽會不認識我?當年我可差點用了你的男人。”

雲錦頓了頓,眼睛裏閃現一絲真實的疑惑,像是努力回憶無果。

她這副樣子,看得薛紅怒火中燒,但轉念一想,她不記得自己才是正常的。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十二年了,如果不是花郁和雲錦的臉給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她也不會時隔幾年在電視上看到時,一眼認出他們。

薛紅平覆一下心情,正要跟她進一步敘舊,餐廳經理就匆匆趕來了。

“抱歉女士,我們餐廳今天被包場了,您如果需要用餐的話,還請下次再來。”

薛紅白了經理一眼,還想跟雲錦說什麽,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索性就離開了。

雲錦看著她落拓的背影直到消失,神情才漸漸凝重。

她掏出手機,搜索皇家酒吧,很快跳出一堆消息,其中一條是2013年九月被同行舉報,經調查確認有違法行為,永久閉店。

雲錦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撥通了藍莉的電話。

藍莉正趴在床上追劇,聽到手機響隨意接通:“幹嘛?”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皇家酒吧嗎?”雲錦問。

做律師最重要的一條品質就是記憶力得好,尤其是做到藍莉這個級別的,雖然當初只是隨口一提,但她記憶猶新。

“記得啊,不是倒閉了嗎?”藍莉不懂她為什麽突然問起。

雲錦:“你當時說它倒閉快十年了,意思就是還不到十年,也就是說,是2015年之後倒閉的?”

藍莉皺眉:“你記錯了吧,我記得倒閉十二年了啊。”

“你當時說的是不到十年。”雲錦提醒。

“不可能,肯定是十二年,”藍莉一邊反駁,一邊用平板調出酒吧信息,“我就說我沒記錯吧,2013年倒閉的,到現在十二年了,你……”

話沒說完,手機突然掛斷。

藍莉不明所以,繼續追劇。

餐廳裏,雲錦靠在墻上陷入沈思。

華程出來時,就看到她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一聲。

聽到他的笑聲,雲錦回神,下一秒和他對上視線。

“華程。”她叫他。

華程點頭:“怎麽了?”

雲錦:“你二十歲那年,從薛紅那裏逃出來之後,落水了嗎?”

華程一頓:“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回答我。”

華程點頭:“落水了啊,我跟胖哥跳到水裏,差點淹死。”

雲錦盯著他看了許久,確定他沒有撒謊。

她把同樣的問題編輯成短信發給劉壯,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在沒有被她改變的過去裏,劉壯和華程在逃出酒店後,確實跳進了水裏。

而在她已經改變的過去裏,他們不僅沒有落水,還沒有受傷。

這就很有意思了。

連藍莉都受到了蝴蝶效應的影響,為什麽劉壯和華程還是原版的記憶?

“老婆,你怎麽了啊?”華程語露擔心。

雲錦回神,和他對視片刻後揚唇:“沒什麽。”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目前來說影響不大。

而且,快結束了。

華程見她不想說,便也沒有勉強,獻寶一樣揮了揮手裏的東西:“知道這是什麽嗎?”

雲錦掃了一眼,不感興趣:“我得去公司了,讓曹念安送你回家吧。”

華程一頓:“現在就去?不回家睡個午覺嗎?”

“不睡了,還有事。”雲錦轉身便要離開。

華程突然抓住她的手。

雲錦眼眸微動,看向他。

“……你整個周末都沒回來,”華程勉強扯出一分笑意,“今天就不能多陪我一會兒嗎?”

雲錦靜了靜,拂開他的手:“我盡量早點下班。”

說完,她不再看他,直接走了。

華程沈默片刻,低頭看向手裏的文件,整個人都陷入安靜的氛圍。

曹念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清了清嗓子道:“哥,嫂子讓我送你回家。”

“不回家,”華程收斂情緒,“送我去個地方。”

曹念安:“?”

雲錦沒回公司,開著車走出一段距離後,隨便找了間酒店時空穿梭。

回到2013的酒店後,她立刻給小吳發消息,確認了照片上那些人的身份。

小吳很快回了電話來:“雲姐。”

“怎麽?”

“我們的人去了惠縣,打聽到一點消息,電話裏說不清楚,您現在在哪呢?我過去找您。”

雲錦報了酒店的地址。

“我就在這兒附近呢!您等著,我五分鐘就到。”

雲錦答應一聲,掛斷電話後換上2013年的衣服,去樓下前臺多續了兩天房費,順便等小吳過來。

小吳很快就來了,站在酒店大門口東張西望,雲錦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花郁就是這時候經過的。

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他猛地擰緊了電動車的剎車,整個人都因為慣性往前傾了傾,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小吳看到雲錦後就立刻跑了進來:“雲姐,我跟你說……”

“走吧,有什麽話上去說。”雲錦打斷他。

小吳答應一聲,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

工作日的下午,酒店裏沒什麽人,兩個人穿過空曠的大廳,走到了電梯門口。

小吳按開電梯先一步進去,雲錦正要跟上時,身後突然傳來花郁的聲音:“雲錦!”

雲錦停步,扭頭就看到了他。

他應該是從外面跑進來的,呼吸很急促,漂亮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你怎麽在這裏?”雲錦問。

花郁盯著她看了半晌,呼吸仍然不穩:“這句話該我問你吧?”

“哦,我有點事。”

電梯門關上,又被小吳摁開:“雲姐,要不我上去等你?”

“不用,”雲錦說完,再次看向花郁,“沒什麽事的話你先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說完,就直接上了電梯。

電梯門緩慢闔上,即將緊閉的瞬間,一只修長的手突然伸進來,強行擋開了門。

電梯裏的雲錦擡頭,對上一雙隱匿著沈沈夜色的雙眼。

雲錦:“怎麽了?”

花郁喉結滾了滾,半天才問:“你什麽事?”

雲錦失笑:“你什麽時候對別人的事也這麽感興趣了?”

“……問問也不行?”花郁反問。

“行,怎麽不行,”雲錦撥開他扶著門的手,“但我拒絕回答。”

花郁:“……”

見他還僵站著不動,雲錦問:“今天不上班嗎?”

要上的。

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不該我值班,所以你要是有事,我可以……”

“那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還得熬夜。”雲錦打斷他。

花郁嘴唇動了動,突然說不出話了。

雲錦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但因為急著和小吳聊那些人的事,還是故作不知的按了關門鍵。

電梯門徹底關上,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跳轉,電梯裏隱約傳出對話聲。

“他好像是昨天的便利店店員。”

“嗯。”

“原來你們認識啊,我說他怎麽……”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但花郁可以想到那個男人提到自己時,言辭裏的輕佻和不屑。

也不知道雲錦是含笑附和,還是會嚴肅打斷。

應該是前者吧。

她走得太果斷,拋下他如同拋下一片輕飄飄的垃圾。

圍獵酒吧服務員的游戲終於玩膩了嗎?突然發現他是個很沒意思的人了嗎?對他的興趣徹底消失了嗎?

花郁嘴唇微張,呼吸清淺又急促,整個人便陷入一種空白的荒誕裏。

他怔怔站在原地,不知為何腦子裏突然浮現劉壯壯之前說過的話。

“小三的名分也是名分啊,當小三總比當小四強,當小四總比當小五強……”

如果他跟她確認了關系,她今天就不會這麽理直氣壯地跟別人走進電梯。

如果他們有關系……

花郁死死掐住手心,警告自己冷靜一點,不要犯賤。

當第三者是要下地獄的。

2025,同一家集團名下的酒店。

劉壯站在大廳裏,給華程發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華程:1034。

劉壯嘖了一聲,揣好手機上了電梯。

電梯上行時,他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首先,他因為被老婆趕出家門,無奈在華程和雲錦的婚房裏待了一上午。

然後,他剛才解決完午飯,覺得太無聊了,所以給華程打了個電話,問他怎麽還沒回來。

最後,華程給了他酒店地址,說自己在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鑒於華程最近的不穩定程度,他思來想去,還是來了。

總之就是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才跟那個不省心的東西做朋友。

劉壯一邊在心裏罵罵咧咧,一邊等電梯到了十樓後往外走。

這家酒店的隱私性很好,再加上華程特意包場,整個十樓就只有一間房在正常使用。

1034的門開了一條小縫,裏面隱約有聲音傳出,劉壯推門進去,一只腳剛邁進去,就被濃郁的香薰味撲了滿臉。

他被嗆得連連咳嗽:“華程你又搞什……”

“噓,”華程盤腿坐在沙發上,警告地看他一眼,“別說話。”

劉壯不明所以,下一秒就看到他對面還有個……印第安野人?

野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一邊往華程身上丟糯米,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劉壯無言半晌,再看房間裏,到處都是香薰蠟燭、符紙、塔羅牌。

不兒……印第安野人,糯米,蠟燭,符紙,塔羅……

要素是不是太齊全了點?

劉壯感覺自己好像進了什麽大型邪.教現場,關上門默默走到華程身邊。

“……這是幹嘛呢?”他低聲問。

華程挽上他的胳膊:“這不是你給我介紹的靈媒嗎?”

劉壯一楞,突然想起自己在初初知道他生病的消息時,是收集過一本靈媒信息的冊子給華程。

他當時想的是,如果現代科學救不了華程,那就試一試玄學。

他也是沒辦法了才會這麽做,將冊子交給華程時,他心裏也明白,一旦華程采用了這個辦法,就意味著身體已經到了末路,只能最後一搏。

雖然一直知道華程的病情兇險,可真到了這一天,劉壯的心臟還是疼得仿佛撕裂一般,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朋友可能會死的陰影,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籠罩。

華程沒註意到他的顫抖,只是一邊觀察對面的印第安野人,一邊跟劉壯介紹:“我查了一下,這個人是那群靈媒裏最厲害的,有了他幫忙,不信找不到那個小垃圾。”

“就真的沒有別的辦……嗯?小垃圾?”劉壯面露茫然。

華程:“是啊。”

“……什麽意思?”劉壯剛經歷一場巨大的悲痛,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華程嫌棄他的遲鈍:“還能什麽意思,我們那麽科學的蹲人方式都找不到他,說明科學的方法沒用,幹脆試試靈媒,你放心吧,我隱瞞了雲錦的身份,也簽了保密協議,不會……”

泰山壓頂!

華程一聲慘叫,震驚擡頭:“你幹嘛!”

“老子弄死你個不省心的!”劉壯咬牙切齒。

華程被壓得嗷嗷叫喚,兩個人直接打成一團。

靈媒抓起糯米往倆人身上砸,好好的糯米不知道怎麽回事,仿佛摻了石子一般硬,砸得兩人大呼小叫東躲西藏。

一分鐘後,華程和劉壯亂糟糟的,各自占據沙發一角。

老實了。

靈媒歸位,雙手虔誠合十看向華程:“太奇怪了,你要找的這個人,不管是磁場、命格、星象,都與你高度契合,仿若一人。”

“……什麽意思?”劉壯靠進沙發,小小聲,“聽不懂啊。”

華程:“意思是說那個小垃圾模仿我。”

“替身文學啊,”因為有個愛看小說的閨女,劉壯秒懂,“你還沒死呢,雲錦就搞這套?”

華程:“你少胡說。”

劉壯:“不是你說的?”

華程:“我什麽時候說的?”

劉壯:“你剛才……”

“你們能不能尊重我點?”靈媒無語打斷。

華程和劉壯微微一笑,以示禮貌。

靈媒冷著臉,又說了一堆玄而又玄的東西,華程和劉壯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一個信息:聽不懂。

眼看他又要抓糯米了,華程趕緊說:“我不在乎那個人是什麽身份跟我像不像,我現在就想知道他在哪,我要找他。”

“對對對,我們要找他。”劉壯趕緊點頭。

靈媒看了二人一眼,皺眉:“哪那麽容易找……”

話沒說完,華程拍出兩捆現金。

靈媒左手抓著塔羅牌,右手拈指掐算,中西合璧加大馬力,最後緩緩呼出一口熱氣。

“有結果了。”

華程和劉壯同時坐直,表示洗耳恭聽。

在二人期待的氛圍中,靈媒閉上眼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劉壯:“……你中文還挺好。”

靈媒睜眼:“我是中國人。”

華程:“噗。”

劉壯對他死亡凝視。

“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華程趕緊嚴肅臉,“大師,你說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是什麽意思?”

靈媒不語,只是定定盯著他看。

華程眨了眨眼睛,沈默許久後,默默看向房間裏他和靈媒之外的唯一一人。

劉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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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胖哥:啥玩意兒,要不你照照鏡子呢?[問號]

朋友們,中秋快樂!!!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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