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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除非你主動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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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除非你主動來找我

月上中空, 經過一整天的緊急恢覆後,皇家酒吧再次開始營業。

一直到晚上十點半,那個女人都沒有再出現, 應該是不會來了。

花郁覺得這樣很好。

她不用再浪費時間和金錢, 他也終於可以安安生生地打工,真的太好了, 他發自內心地覺得高興。

“嗨, 花郁!”一個愉快的胖子突然出現,看到他的臉後立刻嚴肅, “誰欺負你了嗎?”

花郁:“沒誰。”

“那你為什麽不高興?”胖子不解。

花郁皺眉:“我沒有不高興。”

胖子眨了眨眼睛, 突然從兜裏掏出一面小鏡子, 直接舉到了他面前。

於是他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張冷沈的臉。

平時他的臉也是冷的。

但今天格外冷。

就像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花郁:“……無聊。”

他轉身就走,剛走出沒兩步, 就聽到胖子驚呼一聲:“那個就是傳說中的雲姐?”

花郁倏然停下腳步, 下意識往門口看去。

燈球閃爍的酒吧入口, 一群侍應生眾星捧月, 被捧的那個可不就是雲錦。

花郁深吸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

“這麽漂亮,肯定是她!”

胖子沒有察覺到花郁的情緒變化, 在發現雲錦後立刻沖了過去。

仗著體型優勢, 他直接在一眾單薄瘦弱的侍應生裏擠成了C位。

雲錦正在回應一個侍應生的問候,下一秒這個侍應生就被擠飛了, 某人的大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嗨, 雲姐!”胖子熱情洋溢地打招呼, “我叫劉壯壯,您可以叫我壯壯,也可以叫我小胖。”

雲錦和他對上視線, 笑了:“你好。”

酒吧工作也是一種青春飯,尤其是沒有技術含量的侍應生,大部分都是二十歲上下,劉壯壯今年二十五,歲數相對來說要大一點,察言觀色的水平相對也高一點。

比如現在,他敏銳地察覺到雲錦對他的態度,跟對其他侍應生的不太一樣。

“您是不是聽花郁提起過我?”劉壯壯期待地問。

他請假兩個月,今天剛覆工,一回來就聽說有個漂亮富婆天天找花郁,現在看雲錦的反應,便猜測花郁跟她提過自己。

這個花郁,平時一副別來沾邊的德性,沒想到還挺想著他。

劉壯壯有點羞澀了:“是的,我們確實是最好的朋……”

“他沒跟我提過你。”雲錦說。

周圍頓時響起不明顯的嗤笑,劉壯壯表情一僵,正要給自己打個圓場,雲錦就先替他圓了:“可能是怕你搶了他的風頭。”

“雲姐你別開玩笑了,誰能搶他風頭啊!”劉壯壯嘴上這麽說,表情卻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您今天也是來找花郁的嗎?他就在……”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花郁剛才站過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奇怪,剛才還在這裏啊,”劉壯壯嘀咕一句,又看向雲錦,“您先坐,我去把他找過來。”

雲錦笑笑沒說話,劉壯壯只當她默認了自己的提議,趕緊去找人了。

他一走,其他侍應生總算是擠過來了。

“雲姐,今天是包廂還是卡座?”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生問。

雲錦看了一眼劉壯壯離開的方向,道:“卡座吧。”

劉壯壯在酒吧裏找了一大圈,都沒找到花郁的身影,眼看著雲錦都在卡座坐下了,其他人也開始給她推銷酒水,他心急不已,好在很快在酒吧後門把人找到了。

“大客戶來了,你不趕緊去招待,躲在這裏幹嘛?”劉壯壯步履匆匆地上前,嫌棄地扇了扇嗆烈的煙,“兩個月沒見,你煙癮是不是變大了?”

煙霧繚繞中,花郁垂著眼,神情冷淡。

“別抽了,再抽下去你的大客戶就要被搶走了,你沒看見剛才那群人的嘴臉,看到雲姐就像看到肥肉一樣,那叫一個殷勤……”

劉壯壯說著,見他還是不為所動,當即薅下他嘴裏的煙,扔到地上用力踩兩腳,拉著他就要往酒吧裏走。

花郁一時不察,被他拽得往前走了幾步,頓時不悅:“我不去。”

劉壯壯:“不行,必須得去。”

“我說了我不去!”花郁煩躁地甩開他。

劉壯壯被甩得往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花郁被他看得更加心煩,強忍著情緒冷聲道:“不要管我的事。”

“我們是朋友,我不管你誰管你?”劉壯壯也有點生氣了,“你不缺錢了嗎?不想要提成了嗎?靠那點死工資,什麽時候才能從地下室搬出來!”

花郁看著他真情實感為自己考慮的樣子,沈默良久後露出嘲諷的表情:“關你什麽事?”

劉壯壯被他問得一楞。

花郁看到他的表情就心煩氣躁,說話也更不留情面:“我早就說過了,我不交朋友,你也不是我朋友。”

說完,不再看劉壯壯的表情,當即便要離開,卻在下一秒隔著一扇玻璃門,和雲錦對視了。

花郁微微一怔,下意識想摸煙,只是手指還沒觸碰到口袋,又突然覺得沒意思,轉身走進了漆黑的長巷。

花郁走了,劉壯壯失魂落魄地在後門前的臺階上坐下了。

他只顧著傷心,連身後的門開了都不知道,直到視線裏出現一雙漂亮的鞋子,他才呆呆地仰起頭。

真是好年輕的一張臉。

雲錦明知故問:“這是怎麽了?”

劉壯壯抹了一把臉,當即就要站起來:“雲姐……”

雲錦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回臺階上,接著在他旁邊坐下。

雲錦看著劉壯壯泛紅的眼睛,語氣微涼:“他還挺會欺負人的。”

意識到她剛才看到了,劉壯壯趕緊解釋:“沒有……他沒有欺負我。”

雲錦失笑:“都這樣了,還替他說話呢?”

“他真的沒欺負我,真的!”劉壯壯生怕花郁給大客戶留下不好的印象,一緊張就忍不住手舞足蹈,“他很早之前就說過不交朋友的,是我一直不死心,老是纏著他,都是我不好。”

雲錦:“哦。”

“他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人,我比他晚入職個半月,剛來那會兒被同事排擠,故意在放飯的時候讓我去打掃衛生,只有他會留飯給我。我這次請假回家,是因為我爸突發腦溢血,我到家之後才發現書包裏有三千塊錢……”

劉壯壯有點說不下去,眼圈更紅了。

雲姐從包裏抽了一張紙巾給他。

劉壯壯道了聲謝接過,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我走那天是發薪日,別人的工資都是打到卡裏,只有他是現金,我一看就知道是他放的。雲姐,他真的特別好,就是說話刻薄了點,您千萬別討厭他。”

他說完,一臉忐忑地看向雲錦。

一片沈默中,雲錦緩緩點了點頭:“嗯。”

劉壯壯嘴一撇,眼睛更紅了:“您可真是個好人。”

說完,他就要嚎啕大哭。

雲錦眼疾手快,直接捏住了他的嘴。

劉壯壯:“?”

“不準哭,很吵。”雲錦下命令。

劉壯壯表情呆滯,半天才點了點頭。

雲錦這才放開他,掏出濕紙巾仔細擦了擦手指。

……真是嫌棄得很明顯了,但劉壯壯覺得這個姐還挺有意思的。

他短暫地笑了一聲,又開始嘆氣。

雲錦:“別傷心,他以後會心甘情願跟你做朋友的。”

“真的嗎?”劉壯壯不太自信。

雲錦:“嗯,不僅會跟你做朋友,還會叫你胖哥,如果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還會一大早跑到你家裏下跪認錯,就是人不怎麽老實,跪的時候要墊著你最喜歡的抱枕。”

“……雲姐,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但這故事編的是不是也太誇張了?”劉壯壯無語。

花郁下跪?怎麽可能!

雲錦笑了:“心情好點了嗎?”

劉壯壯感受一下,點頭:“好多了。”

“那就回去工作吧。”

劉壯壯:“好,那我先……”

“等一下,”雲錦打斷他,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給他,“這是我的號碼,我以後可能不會來了,如果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就給我打電話吧。”

劉壯壯連忙接過,好奇:“您為什麽不來了?”

雲錦笑笑,沒有說話。

劉壯壯見狀也不再追問,跟她揮手道別後就回酒吧了。

雲錦獨自在臺階上靜坐片刻,最後走進了漆黑的長巷。

還沒到狂歡的午夜,長巷裏只有談情說愛的小情侶,沒有喝得爛醉的酒鬼,她一路暢通,最後出現在長巷盡頭的路燈下。

路燈的前方,是24小時營業的藥店門口,花郁坐在臺階上走神,手裏握著一根皺巴巴的沒有點燃的煙。

餘光裏出現了熟悉的身影,他沒有扭頭,只是冷淡地開口:“我以為早上的時候,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嗯,說清楚了。”雲錦又一次在臺階上坐下,只是這次身邊的人從劉壯壯變成了花郁。

她和他挨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香味再次將花郁籠罩。

花郁仿佛被燙傷一般,立刻站了起來,下了臺階逆著光看向她:“那為什麽還要來?”

雲錦平靜地仰起頭:“因為我願意。”

花郁:“……”

“你又憑什麽阻止我來?”雲錦把問題拋還給他。

花郁定定看著她,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是啊,她是酒吧的大客戶,是全體員工眼中的財神奶奶,連劉壯壯這個剛銷假回來的,都知道對她笑臉相迎。

而他只是一個侍應生。

一個拿著微薄的底薪和提成,隨時可以被其他人取代的侍應生,有什麽資格阻止她來消費。

花郁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攥緊,緊得青筋都爆出來了,又突然松開。

再開口時,語氣透出一分無力:“你想來就來吧,但我以後不會再服務你。”

他無法左右她,至少可以做他自己的主。

雲錦聞言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反問:“你不怕我投訴你啊?”

“那是你的事。”

雲錦眉頭輕挑:“被我這種量級的客戶投訴,可是會丟工作的。”

花郁冷漠地別開臉:“隨便吧。”

她要真這麽幹了,他也認了。

雲錦無聲笑笑,緩慢地站起來,沿著臺階一步步向下,直到最後一道臺階時停下,借著臺階的高度傾身向前,低聲在他耳邊說:“你在怕什麽?”

說話時呵出的風,比空氣要熱一點,不習慣肢體接觸的花郁下意識想後退,但對上她的視線後卻硬生生停下了。

“什麽?”他側過臉,板著臉和她對視,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氣勢看起來強一點。

但在雲錦眼中,只不過是一只沒有攻擊力的奶豹在張牙舞爪而已。

“我雖然說了喜歡你,可逼迫你的事一件都沒做,每次來也只是在包廂裏睡睡覺,”雲錦看著他漂亮的眼睛,“你長成這個樣子,又是這樣的工作,跟你示好的人不少吧,比我手段激烈極端的,也應該有的是,你也會這麽驅趕她們嗎?”

花郁被她問得一楞,恰好暴露在她視線裏的喉結無聲滾動一下。

“你不會,說不定還要為了保住工作,勉強自己去應付她們,”雲錦勾勒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怎麽到了我這裏,就突然不管不顧了呢?或者換個說法,明明一個多月前還願意應付我,怎麽現在卻寧願丟掉工作,也不想跟我有什麽牽扯了,你到底在怕什麽,怕自己愛上有夫之婦?”

“當然不是!”花郁立刻否認,連聲音都高了兩度。

雲錦這次是真的笑了,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欲蓋彌彰:“所以為什麽不準我再來?”

花郁怔怔看著她,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又一次掉進了她的圈套。

她在用一種很新的方式偷換概念,試圖把他對她的反感,轉變成暧昧的情愫。

花郁不喜歡被她牽著鼻子走,於是直截了當地回答:“不為什麽,討厭你。”

“真傷人啊。”雲錦嘆氣,可神情顯然是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花郁最討厭她的就是這一點,看他的眼神永遠像看寵物,不會因為寵物齜牙就生氣。

可他不是寵物。

就算他的大部分人生裏,都活得不是很有尊嚴,至少在面對她時,他莫名的不想低頭。

漫長的沈默中,雲錦明白了他的意思,體面地朝他伸出右手:“那就這樣吧,握個手,以後你不主動找我,我就不來了。”

花郁心頭一動,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這只手上沒有婚戒,也沒有腕表,幹凈伶仃。

花郁遲遲沒有去握,雲錦作勢就要收回:“不握就算了,剛才的話當我沒……”

話沒說完,花郁就抓住了她的手指。

“我不會找你的。”他認真道。

力度從指尖傳遞過來,雲錦笑了:“話不要說得太絕對,萬一你想我了呢?”

“不可能。”

花郁松開她的手,沈默幾秒後轉身離開。

雲錦原地站了片刻,也回2013的家了。

回到家才晚上十一點多,相比平時的到家時間,不知道早了多少。

可雲錦就是很困,一進門就倒在了沙發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鬧鐘叫醒的。

一陣急促的叮叮當當聲裏,她皺著眉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還在2013年的家裏。

已經早上八點了,該回2025上班了。

雲錦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把腕表順時針轉動一圈。

幾分鐘後,她出現在新買的大平層裏,不急不緩地脫掉所有衣服,赤著身體走進浴室。

浴室裏很快水汽蒸騰,她站在水霧細密的花灑下,享受這一刻的安寧……也不算特別安寧,因為總覺得忘了什麽事。

什麽事呢?

雲錦慢悠悠地洗完澡,慢悠悠地護膚換衣服,最後慢悠悠地出門。

快到公司時,她突然想起自己忘記什麽事了。

同一時空的劉家,華程盯著手機望眼欲穿。

陳月琴去送劉北北上學了,家裏現在就他和劉壯兩個人。

劉壯吃完了自己的早飯,看到他盤子裏的幾乎沒動,不由得皺起眉頭:“吃飯!”

華程沒理他,繼續盯手機。

這下劉壯也好奇了:“你看什麽呢?”

“雲錦。”華程緩緩開口。

“嗯?”劉壯繞到他身後,看向他的手機。

黑漆漆的,屏幕都沒亮,哪來的雲錦?

他:“你貼防窺膜了?”

華程放下手機,有些郁悶地喝了口粥:“今天是我覆查的日子。”

劉壯趕緊把粥拿走:“不早說,快吐出來。”

華程有氣無力:“不抽血,可以吃早飯。”

“哦。”劉壯又把粥還給他。

華程卻興致缺缺,拿著勺子攪啊攪,沒什麽胃口。

“這是你嫂子一大早特意給你熬的補腦粥,你再不好好吃信不信我扇你?”劉壯冷笑。

華程掃了他一眼:“今天是我覆查的日子。”

怎麽又說一遍。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劉壯盡可能耐心:“所以呢?”

華程:“我知道藍莉是她很重要的朋友,藍莉失戀了,她去陪著是應該的,但失戀和絕癥比,哪個更嚴重?都這個時間點了,她竟然一條消息都沒給我發,她不會是想讓我一個人去覆查吧,她!雲錦!為了陪僅僅是失戀的朋友!讓她得了絕癥的老公一個人去面對殘忍的覆查結果?!她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他對上了劉壯覆雜的視線。

停頓一秒後,華程問:“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劉壯嘆了聲氣,“就是有點想念剛認識那會兒,話特別少的花郁。”

華程:“……”

“你現在真不能變回以前那樣嗎?”劉壯虛心請教。

華程不悅:“不能!”

“對,就是這樣,保持住。”劉壯誇獎。

華程:“……”

雖然覺得華程絮叨的樣子很煩,但劉壯還是大發慈悲地陪他去醫院了。

去的路上,華程拿著手機刪刪改改,一條消息半天都沒發出去。

劉壯看不下去了:“至於嗎?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偶爾自己去覆查一次沒什麽的。”

“你不懂,”華程嘆了聲氣,“覆查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忘的,到現在都沒給我發消息,恐怕是出了什麽事。”

劉壯年紀越大性子越急,聞言眉毛都豎起來了:“真的假的!那你趕緊給她打電話啊,都出事了你還在這兒糾結什麽!”

華程:“她沒給我發消息,說明自己可以解決,我怕現在找她,會影響她。”

劉壯:“……你想的還挺多。”

華程嘆了聲氣:“沒辦法,像我這種尊重老婆的男人,就是會考慮的比較多。”

劉壯:“……”

就多餘搭理他。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車子已經駛入醫院的停車場,劉壯找到停車位後,一邊停車一邊問:“我們等會兒去哪?”

華程解開安全帶,正準備下車時突然停頓一下,然後認真地看向劉壯:“胖哥。”

“嗯?”劉壯看過來。

華程:“我覺得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可以一個人去覆查的,你沒事的話就先回去吧。”

劉壯:“……”

漫長的沈默後,他:“華程。”

華程乖巧:“嗯。”

劉壯:“我已經看見雲錦了。”

華程:“……”

停車場電梯前,雲錦獨自站在那裏,正往他們這邊看。

華程支走電燈泡計劃失敗,反而被電燈泡武力鎮壓,直接強行送進檢查室。

檢查室外,劉壯拿了一杯奶茶遞給雲錦。

雲錦道了聲謝接過,抿唇:“熱的。”

“你生理期快到了,不想痛死的話就乖乖喝熱飲。”劉壯大刀闊斧地坐著,大有她敢反對也要武力鎮壓的意思。

昨天見到的他還是白嫩嫩小胖子,今天就成了有大哥威嚴的大胖子。

雲錦無言看了這個哥幾秒,道:“胖哥,騙小孩不好。”

劉壯:“?”

雲錦:“下次北北再問你年輕的時候胖不胖,不要撒謊了。”

劉壯:“?”

雲錦:“還有,偶爾也做一下保養、健健身吧,你看華程,這麽多年了都沒什麽歲月的痕跡。”

劉壯:“?”

雖然不知道她嘰裏咕嚕在說什麽,但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打了幾拳。

雲錦輸出完了,紮開奶茶慢慢地喝。

檢查室外空氣安靜,到處都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長長的走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哪怕中央空調溫度適宜,冷色調的裝修仍讓人心裏泛涼。

劉壯跑到檢查室門口張望了幾次,什麽都沒看到,最後只能回來:“還得多久啊?”

“一個小時左右吧,你要是忙的話可以先走,我陪著他就好。”雲錦溫聲道。

劉壯撇撇嘴:“我能有什麽事。”

說完又坐下了。

雲錦見狀,也沒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過去一年……你都是一個人在這裏等嗎?”

雲錦嗯了一聲,戳了戳杯底的珍珠。

旁邊的人沒了聲響,她擡頭看去,果然看到他的眼圈紅了。

“胖哥。”雲錦有些無奈。

“沒,我沒事,”劉壯胡亂揉了揉眼睛,“這醫院怎麽回事,空氣質量太差了,熏得我頭疼。”

雲錦沒有拆穿:“要去吹吹風嗎?”

“算了吧……”

兩個人又安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華程遲遲沒有出來。

雲錦的一杯奶茶很快見了底,劉壯聽到杯子喝空的聲音,便朝她伸出手,想幫她把垃圾扔了,雲錦卻還在吸已經空掉的杯子。

劉壯頓了頓,這才發現她一直在發呆,喝奶茶只是重覆的機械系動作。

也是這一刻才發現,雲錦或許沒有他想象中那麽淡定。

“雲錦,雲錦?”

雲錦回神,不解地看向他。

劉壯笑笑,是個可靠的老哥哥:“別擔心,他最近狀態這麽好,不會有事的。”

雲錦盯著他看了幾秒,道:“胖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想問什麽都可以。”

雲錦:“你還記得你跟華程在酒吧工作時,他被酒瓶砸了腦袋的事嗎?”

劉壯提起當初的事,就忍不住嘆氣:“當然,我們前天晚上不是還在聊這件事嗎?他也是夠倒黴的,酒瓶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事後直接縫了十幾針,幸虧當時找的醫生技術好,才算是沒留疤。”

雲錦的右手隨意地搭在左手的腕表上,語氣還算平靜:“你還記得。”

劉壯:“當然記得的!他傷得這麽嚴重,本來可以有一筆賠償金的,可他當時的情況別說走法律程序了,就連派出所來人時,他都得趕緊躲起來,再加上找不到砸他的人,鬧事的還不認,最後是酒吧老板隨便給了一千塊錢把人打發了,簡直是……”

提起當年的事,他就有說不完的話。

機關槍一樣的語速給安靜的醫院添了一分熱鬧,驅散了些許令人不適的寒意,雲錦垂著眼,緩慢地思考。

她認識的花郁,在這場鬥毆裏被安保隊長救下了,並沒有受傷。

她改變了過去,劉壯的記憶卻還是原來的版本,是不是意味著她改變的‘過去’,跟‘現在’沒有因果關系?

那她這段時間去到的2013年到底算什麽,平行時空?虛擬空間?還是她精神高壓下的無聊幻想?

最重要的是,如果兩個時空真的互不相關……該怎麽辦?

雲錦垂著眼,腦子裏閃過無數思緒,人卻始終處於一種極為冷靜的狀態裏。

還是等華程檢查完再說吧。

負責給華程檢查身體的是他的專屬醫療團隊,之前每次覆查,基本都是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可這次卻持續了很久,久到連喜歡說話的劉壯都沈默了。

上午十點二十,檢查室的門開了。

劉壯立刻沖進去:“怎麽樣怎麽樣?”

“沒有惡化。”華程懶洋洋道。

劉壯皺眉:“就這樣?就只是這樣?沒好轉什麽的?”

“沒惡化就已經很不錯了,”華程沒骨頭一樣靠在椅子上,“這可是我一年多以來,唯一一次檢查完沒有出現惡化的情況。”

“真的啊?”劉壯有點忐忑,“那這算是個好消息吧?”

華程剛要說話,就看到雲錦從外面進來了,他立刻站起來讓座:“老婆,坐這裏。”

“……我來這麽久了怎麽沒見你讓我坐?”劉壯無語。

華程:“一大把年紀了,不要這麽計較。”

劉壯:“……”

還知道他已經一大把年紀了啊。

醫療團隊的負責人很快就拿著報告過來了,華程和劉壯像兩個保鏢一樣站在雲錦身後,聽對方嘴裏不斷嘣出各種專業術語。

劉壯非常關心華程的病情,但聽到太多陌生的英語詞匯還是忍不住犯困,再看旁邊的華程,也是一臉的無聊。

兩人對上視線,劉壯用唇語問:聽得懂嗎?

華程同樣用唇語回答:從來沒聽懂過。

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差生,劉壯深表欣慰。

雲錦不是不知道他們在背後的小動作,但也懶得管他們,一邊聽負責人匯報,一邊翻手裏的檢查報告。

當看到華程的腦部CT圖像時,雲錦突然停下翻頁的動作,指著一個數值打斷負責人:“這次的數值比一個月前,小了三毫米。”

“影像檢查是存在一定誤差的。”負責人解釋。

不。

不是誤差。

雲錦盯著圖像下的釋義看了許久,淡定地翻過一頁。

劉壯在反光玻璃裏看到她平靜的表情,沈默片刻後戳了一下華程。

“……看到了。”華程壓低聲音。

劉壯:“雖然這麽說不合適,但她這個表情真的有一種不在乎你死活的感覺。”

華程嘆息:“人性啊。”

劉壯接話:“就是這麽涼薄。”

“我能聽見。”雲錦冷淡道。

華程和劉壯瞬間閉嘴。

由於三個人裏有兩個都沒什麽用,所以被護士禮貌地請了出去,只留下雲錦一人跟負責人面談。

被趕出來的劉壯:“餵,程子。”

同樣被趕出來的華程:“幹嘛。”

“你真的不住院嗎?你現在這個情況,還是住院最穩妥吧。”

華程懶洋洋地倚在墻上:“不住。”

“為什麽不住啊,說不定你一住院就好了呢,不要諱疾忌醫啊。”劉壯苦口婆心。

華程:“不想住。”

劉壯:“……你給我好好說話。”

“真的不想住,”華程無奈道,“我以後總是要死在醫院病床上的,在那之前,還是更想住家裏。”

劉壯頓時惱了:“你說什麽混賬話!都沒有繼續惡化了,又怎麽會死,你趕緊給我呸呸呸敲木頭!”

“呸呸呸。”

“還有敲木頭!”

“……這裏哪有木頭,你不要無理取鬧啊。”

劉壯:“那就敲敲你的榆木腦袋,效果是一樣的。”

華程:“……”

劉壯:“敲。”

華程:“不敲。”

劉壯:“敲!”

華程扭頭就跑,劉壯早有預料,直接將他摁住了。

雲錦出來時,就看到倆人擠在外面的椅子上疊疊樂。

她捏了捏眉心,假裝沒看到往前走,劉壯立刻追過去:“你知道你老公多晦氣嗎?他竟然說……”

“劉壯壯,你幾歲啊還告狀!”華程立刻打斷。

劉壯的眼睛立馬瞪得像銅鈴:“你叫誰劉壯壯?老子叫劉壯!”

“少來,你身份證上就是劉壯壯。”

“身份證是身份證,我本人是我本人,我現在就叫劉壯!”

華程嘁了一聲:“給自己閨女取名叫北北,結果轉頭覺得自己叫壯壯沒氣勢,就把名字改成了劉壯,什麽人吶。”

“華程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老婆救命!”

兩個人圍著自己表演秦王繞柱走,雲錦被煩得不行,一人給了一拳。

世界和平了。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中午了,按照雲錦的經驗來看,如果這個時候問他們要吃什麽,肯定又要生出一輪爭執,索性直接做主去了附近的餐廳。

工作日的中午,餐廳生意一般,三個人也要了一個包廂。

剛一坐下,服務員就送來了檸檬茶,華程倒了一杯給劉壯,劉壯喝了之後說:“涼的。”

華程叫來服務員:“麻煩換成熱的。”

雲錦掃了他們一眼,立刻得到兩張無辜的笑臉。

……也是加起來快七十歲的人了。

她掃了桌子上的二維碼開始點菜,華程等熱茶送過來後,便一個人去了洗手間,包廂裏只剩下雲錦和劉壯兩個人。

“胖哥。”雲錦放下手機。

劉壯:“嗯?”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華程被酒瓶子砸了之後,沒幾天就回酒吧上班了,”雲錦看著他的眼睛,笑問,“之後是不是還發生了一點事?”

劉壯疑惑:“你最近對以前的事很感興趣啊。”

“大概是到年紀了,突然很喜歡聊往事。”雲錦淡定回應。

劉壯果然被糊弄過去了:“確實是發生了點事,我應該跟你說過吧。”

“說過,”雲錦知道自己記憶力不錯,但還是想確認一遍,“你遇到一群難纏的客人,結果還是不小心上錯了酒,他們就逼著你喝完一整瓶,不喝完就不讓走,但你那天感冒剛吃完頭孢,是華程救了你。”

“是啊,吃了頭孢再喝酒,可是會死人的,但那群人也是酒吧常客,老板根本不會為了一個服務員去得罪他們,只讓我自己解決,我當時就不想幹了,卻被那些人摁在沙發上走不了,最後還是華程說要替我,他們才放我走。”

“然後你就報警了?”雲錦問。

“我倒是想,但我們當時的老板特別不是東西,不幫我就算了,還警告我不準報警,說只要我敢報警,華程肯定會被叫去問話,到時候能不能出來還不一定。”劉壯說完,又罵了無良老板幾句。

雲錦:“華程又沒犯什麽事,為什麽不能出來?”

“當時酒瓶子的事兒剛結束沒兩天,華程寧願自己承擔醫藥費也不肯去派出所報案,再加上平時工資也只要現金,還不肯提供身份信息……我們都以為他有什麽沒解決的案底來著。”

所以老板會用華程威脅他,他也會輕易受老板威脅,現在想想可真夠傻的。

雲錦倒不覺得他們傻,只是在沈思片刻後緩緩開口:“我記得這事兒還有後續。”

劉壯立刻瞄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確定華程沒回來才壓低聲音:“我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說過一些,具體的我也不太記得了。”雲錦輕笑。

劉壯連連擺手:“忘了,趕緊忘了,千萬別讓華程知道!”

雲錦見他三緘其口,也不打算追問細節了。

畢竟她是準備一次性解決的,不會讓後續那些事發生。

半晌,她突然叫他:“胖哥。”

“咋啦?”胖哥捧臉。

雲錦:“當時你不能報警,也救不了他,心裏很著急吧?”

“當然著急了,那可是一整瓶的威士忌!我都恨不得自己去喝,然後死在那兒訛他們一筆大的!”

雲錦從容地端起熱茶:“那如果當時的你手裏有一張名片,只要撥打上面的電話,就可以在不報警的前提下救下華程,你會打嗎?”

“打!立刻打!”劉壯拍桌子表示。

雲錦低頭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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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雲總:等電話

華總:瑪卡巴卡

抽五十紅包~明天開始晚九點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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