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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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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你自由了……”……

盛知意僵在原地, 神殿之中的餘音還在隱隱回蕩,她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僵硬,全身血液被凍結。

輪回百年, 永世不變。

原來她與他的糾纏,並非始於天衍宗,也並非源於那個可笑的系統,而是在更久遠、更古老的時光之前, 就被刻下的死局。

每一次相遇,每一次靠近,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局——她親手結束他的生命。

“情生則劫起, 心軟則族滅。”

所以,她對他萌生的任何一絲理解、心痛、乃至……更深處的情感, 都是在加速這場浩劫的來臨?

盛知意臉色煞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看著光繭中的季扶光, 金色的神力鎖鏈如同燒紅的烙鐵, 深深陷入他的身體, 每一次光芒流轉, 都帶走一片翻湧的魔氣,也帶走他的一絲生機。

他緊咬著牙, 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著黑色的血汙滑落,卻在觸及鎖鏈時蒸發成虛無。

體內那團神力因神諭而愈發璀璨、也愈發冰冷。

這力量是如此浩瀚,遠超她以往任何時刻, 仿佛她生來就應擁有它。可這力量的目的,卻是為了殺死眼前這個人。

季扶光也聽到了那神諭,他眼中覆雜的情緒慢慢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仿佛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他不再看她,只是疲憊地合上眼,承受著鎖鏈加身的痛苦,像是放棄了所有掙紮。

“聽到了嗎?”他聲音低啞,帶著嘲弄,卻不知是針對她,還是他自己,“這就是……你我的結局。”

“不……什麽結局?我不信!”盛知意緩緩搖頭,目光如炬,緊盯著面前的季扶光,“如果真要說結局,你早就應該死在後巷裏,死在茅草屋裏,死在散修的洞府裏……季扶光!你一路掙紮到現在,你要認命嗎?”

“盛知意,莫要自誤!”神殿穹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的波動,“這是神族耗盡心力蔔算出的唯一生路,是拯救蒼生的唯一法門!殺了他,終結魔族,此乃無上功德!”

“拯救蒼生?”盛知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嘲諷。

置蒼生於苦難的到底是誰,是季扶光嗎?

即使接收了魔尊的記憶和傳承,但季扶光真的做過什麽罪大惡極之事麽?

從始至終,他想要的只是活下來……這都不能容許嗎!

盛知意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對季扶光的惡意。

她擡起眼,仿佛穿透了金色的光芒,直視神族的最高意志。

“你還能用什麽威脅我,我的命嗎?我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是你隨意擺弄的道具!”

“你以為你不是嗎?”神諭的聲音帶著一絲令人煩躁的悠然,“不殺死魔尊,你以為你能解開這個封印嗎?你離不開這裏!”

“更何況……”神諭從容不迫地說著,“縱然這一世你救了他又如何,盛知意,你的神魂中刻著神族的烙印,下一世,你還是會被系統綁定驅使,受盡痛苦,直到你最終殺掉魔尊,這就是你的宿命!”

光繭中的季扶光瞳孔猛地一縮。

盛知意牙關緊咬,冷笑一聲:“宿命……那就看看吧!”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的選擇,哪怕是下一世,她也不可能對這樣的季扶光動手。

不再理會神諭的厲聲呵斥,她一步步走向光繭,神力形成的屏障灼燒著她的肌膚,帶來尖銳的痛感,她卻恍若未覺。

“季扶光,”她喚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別再想騙我,也別再想趕我走。”

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金色的光壁,靈力與神力碰撞,發出“劈啪”的清響。

“告訴我真相,這個陣法,到底是怎麽回事?”

季扶光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看著她指尖因對抗神力而滲出的血珠,他的眼神變得異常覆雜,深深註視著盛知意,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寸都記在心底。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常的、雲淡風輕的笑容,卻只牽動了臉上的傷,顯得無比苦澀,“你還是……那麽聰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與嘲弄。

“小師妹……”他的聲音因痛苦而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神族給你的從來不是選擇題……你和我,從始至終,都是這次凈化儀式的……祭品……”

“祭品?”盛知意心頭巨震。

“沒錯。”季扶光喘息著,努力凝聚力量說出完整的話,“這個陣法……需要的能量超乎想象……它鎖定的,從來不止我這身魔骨……還有你,身負神裔血脈、承載劍靈的你……你的生命,你的靈魂,才是點燃這凈化之火的……最後一道薪柴。”

劍靈在盛知意丹田中劇烈震顫,似乎想阻止季扶光說下去,卻被盛知意以更強的意志力強行壓制。

“所謂的使命,所謂的詛咒……”季扶光看著她,眼神是盛知意從未見過的、近乎殘酷的溫柔,“不過是為了確保你這把‘鑰匙’,能心甘情願地、在最適合的時刻……插進我這把‘鎖’裏,啟動這場……以神魔繼承者共同殉道為代價的……盛大獻祭。”

盛知意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原來如此,她終於明白了。

一切的苦難,一切的掙紮,一切的欺騙與隱瞞,最終都指向這個結局。

神族在神魔大戰中落敗,他們選擇的解決之道,竟是如此極端,如此不計代價——犧牲他們選定的繼承者,換取一個所謂“幹凈”的未來。

她現世的經歷,也都是神族安排好的,特意讓她看到這本書,引導她以為季扶光是一個光風霽月的翩翩君子,這樣知道季扶光的身份後,就會自然對他產生惡感,同時又用系統引導,讓她殺了他。

但是,神族想不到的是,季扶光不惜毀掉靈根,拔除了一直威脅她的系統。

“你有辦法……對不對?”盛知意仰起頭,看向季扶光。

“小師妹……”季扶光忽然笑了起來,他臉上還帶著血汙,但卻像是他們初遇時的那樣,唇角微揚,鳳眼閃著柔和笑意,聲音如春溪化雪,溫柔清淺,“信我一次……把神力徹底清空,註入面前的陣法中……”

註入陣法?這不是會讓陣法增強嗎?

盛知意剛想說什麽,看到季扶光的表情,把話音咽了回去,“好,季扶光,你知道我非常討厭欺騙。”

季扶光依舊看著她,臉上含笑。

神力從盛知意的掌心流瀉而出,如同洶湧的山洪瘋狂匯入陣法。

陣法金光暴漲,幾乎徹底遮擋住了季扶光的身影。

“吼——!”

不再是人類的嘶吼,而是源自洪荒太古的魔尊之怒!

季扶光周身被壓制的魔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轟然爆發,濃稠如實質的黑色魔焰瘋狂沖擊著金色的鎖鏈!

整個神殿劇烈搖晃,穹頂的星辰圖案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坍塌。

“你在幹什麽……季扶光!你騙了我!”

盛知意察覺不對,立刻大喊出聲。

她想要收回神力,掌心卻被陣法吸住,神力不斷流瀉出去。

“抱歉,小師妹。”季扶光的臉色更加慘白,他的表情在近乎灼目的光芒的看不分明,聲音也有些不穩,但語調還是溫和的。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騙你了……之前的事情,也是我不好……讓你平白無故受了很多苦……”

“我不奢求你……原諒我,只是……不要再……恨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破碎,身體在魔氣的狂潮中開始變得模糊,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暗金色的、覆雜而古老的魔紋。

這些魔紋如同活物般游動,最終全部向著他的脊骨匯聚。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來。

盛知意驚恐地看到,季扶光的後背,一道璀璨到極致、卻也黑暗到極致的幽光,硬生生從他的脊椎中被逼了出來!

那不是實體,卻凝聚了他身為魔尊的全部本源,是他力量的根源,是他宿命的承載——魔骨!

剝離魔骨的痛苦無法想象,季扶光的身形瞬間變得透明,五官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但他看向盛知意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那被剝離出的魔骨本源,化作一團純粹到極致的黑暗能量,懸浮在陣法中央。

它沒有消散,反而散發出一種神秘幽微的古老氣息。

陣法瘋狂了。

如此精純、如此龐大的魔尊本源,是它夢寐以求的最佳燃料。所有的金色鎖鏈瞬間調轉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纏繞、吞噬那團黑暗能量!

就在這一瞬間!

盛知意感到丹田一空,一直蟄伏在她丹田、令她暗生隱憂的劍靈,仿佛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吸引,尖叫著被扯出了她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身不由己地投向了那團正在被陣法吞噬的魔骨本源!

神裔之血,劍靈之魂,魔尊之骨……祭品,齊了。

陣法得到了遠超預期的能量,發出了太陽般刺目的光芒,運轉瞬間過載!整個神殿被金色的光芒徹底淹沒,符文如同沸騰般跳躍、重組!

而與此同時,盛知意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脆響。

“哢嚓——”

那束縛著她,如同附骨之疽的神族烙印,在那過於龐大的能量沖擊下,在那祭品目標被魔骨替代的規則混亂中……應聲而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感席卷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自由了!真正地、徹底地擺脫了那該死的宿命!

光芒漸歇。

盛知意迫不及待地望向陣法中央。

金色的鎖鏈消失了,龐大的神力波動也平息了,原地只剩下一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

是季扶光。

他趴伏在地上,渾身衣衫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緊緊貼著瘦削的身體。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臉色是一種失去所有血色的慘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盛知意踉蹌著撲過去,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摟在懷裏。

他的身體輕得可怕,冰冷得可怕,再也沒有了往日那深不可測的魔氣波動,也沒有了哪怕一絲靈力的痕跡。

他費勁地擡起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對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是她。

那雙曾經深邃如淵,也曾盈滿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濃重的疲憊,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安然。

“你自由了……”

小師妹,你終於不用再被任何人與事束縛。

人世間,你想做什麽,就盡情去做吧。

“季扶光!”

盛知意拼命搖晃他的身體,卻阻止不了他的眼皮慢慢合上。

這一生,他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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