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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他是真的為她死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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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他是真的為她死過一次……

盛知意手握驚鴻羽, 正準備與天衍宗長老決一死戰,忽然之間整個人被洶湧的魔氣包裹,腳下懸空, 像是飄在半空之中。

周圍的環境逐漸變幻,從草木葳蕤的山林變成了一個空曠的山洞之中。

其實說是山洞也不太準確,這地方實在是太宏偉闊大,像是山體裏面另有一個巨大的宮殿, 亭臺樓閣,飛檐畫壁。

盛知意感覺到,她丹田之中的劍靈似乎震動了一下。

難道這裏就是……神族秘境?

她驚愕地瞪大雙眼, 握緊手中的劍柄,為什麽會進到秘境之中?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方才……魔氣太盛, 因此我們被自動傳送到秘境裏。若是神族鼎盛之時,這裏的陣法足夠束縛任何一個魔族。”

聽了這話, 盛知意才註意到, 青石地板上還隱隱殘留著灰色的陣法圖案, 只是如今缺乏神力支持, 早已暗淡無光,與塵埃融為一體。

來不及仔細分辨周圍環境, 盛知意轉過頭,看向身側的人。

明明還是沈清銘的臉,但是渾身繚繞的魔氣,已經揭示了他的身份。

季扶光。

握著劍柄的手更加用力, 剛落在地上,盛知意就下意識往旁邊一躲,警惕地看過去。

季扶光同樣落在地上,此刻他已經不是沈清銘的身形, 身量高了幾寸,長身玉立,異常挺拔。他微微低著頭,遮擋著臉上的表情。

他身上還是穿著沈清銘的衣服,胸口傷處是盛知意親手為他包紮,她昨日曾在那肩頭處靠過半夜……

但所有這一切,都只是在欺騙她罷了。

“你還真是喜歡玩這一套……”盛知意嘴裏擠出一聲冷笑,目光冷漠而疏離。

這個平行世界的季扶光,也還是這樣,在宗門之中隱瞞身份,離開之後,還是要繼續欺瞞她,這個人的本性或許就是如此。

但是她與這個世界的季扶光糾纏還不多,時至如今,她只想盡快斷絕關系。

定了定神,盛知意竭力平靜地開口:“魔尊陛下,不管你想要什麽,你救了我一次,我也照料你幾日,咱們算是兩清?之前在宗門之中多謝你關照,但我在你眼裏演了那麽久的戲,也算博你一笑。從此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你回你的魔族,我當我的散修,如何?”

季扶光終於動了。

他慢慢擡起頭,幻術已經解除,顯露出來的是季扶光自己的臉,清俊如昨,只是莫名消瘦了許多,顴骨都顯得微微凸起。

他眼底似乎閃過極其覆雜的情緒,看向盛知意,“我不是季扶光……”

什麽?

盛知意心底迅速滑過一絲譏笑。

一個人的面貌或許可以偽裝,但他現在渾身上下縈繞著濃烈的魔氣,這難道也是能夠偽裝出來的嗎?

不是季扶光,那他準備說自己是誰?

等等……

盛知意眼底露出冷凝之色,“你是……什麽意思?”

季扶光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一根琉璃玉簪,玉簪被人摔成幾塊,卻又被黃金重新修補完整,正是在魔宮之中,盛知意氣急之下摔碎的那根。

垂下眼,手指摩挲著裂縫之處,季扶光眼底閃過一絲黯色。她將玉簪摔碎之後,他連夜召來魔宮中的匠人細細修補,才終於成了這一根。盛知意和他在一起這麽久,他從來沒送過什麽珍貴的東西,等到他真的想送給她,她卻不要了。

“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看到那根玉簪,盛知意驚惶地後退一步,眼眸緊盯著季扶光,幾乎是畏之如蛇蠍。

他根本不是這個平行空間的季扶光,和她一樣,他也跨越了空間,一起來到這裏!

見到她本能的反應,季扶光心裏像是被一根針狠狠刺中,他的手指陡然有些無力,收回玉簪,緩緩道:“你從魔宮消失之後,我便想辦法……”

盛知意只覺得全身發寒,根本聽不進去季扶光後面的話。

她原以為自己能夠銷聲匿跡,然而即使是用了空間法術,即使來到魔族禁地海遙月,也終究沒辦法逃離他的掌控。

“你到底想要什麽?”盛知意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嘶啞和絕望,“準備把我抓回去,繼續折磨嗎?”

一想到前幾日她徹底被他欺騙,細心體貼地照顧他,多次冒險去采藥,只希望他早日康覆,她就感到一陣陣的惡心。

不等季扶光開口,盛知意又道:“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把我抓走,又要演戲,又要把我耍得團團轉,這種戲碼你是真的喜歡啊,季扶光,很好玩嗎?!”

季扶光急切地開口,他的語氣甚至帶了一絲歉意,“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當時情勢緊急……”

少見的,他的聲音竟然有些低啞,像是不太有底氣的樣子。

盛知意盯著他,眼瞳黑黢黢的,在這樣的視線之下,季扶光慢慢閉上了嘴。

這一瞬間,兩個人的角色對調,季扶光竟然成了那個看盛知意臉色的人。

“看著我在七寶山忙前忙後,自不量力地說要保護你,你是怎麽想的?覺得我很可笑嗎?”

盛知意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寒意,想到前幾日的事情,她打從心底裏覺得荒謬滑稽。

明明季扶光只需要驅動魔氣就能立刻痊愈的傷勢,卻看著她不斷奔波,那時候他是怎麽想的,再一次把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篤定嗎。

“不是……”季扶光皺起眉頭,有些急切地開口。

他想沖過去抓住盛知意的胳膊,讓她不要再繼續揣測下去,不要再繼續說出這種話,但不知怎麽……此刻的他,卻像是被魘住,雙腳在地上生了根,怎麽也動不了。

現在應該去攔住她嗎?這樣做真的對嗎?

生平第一次,季扶光感受到了手足無措。

盛知意的握住劍的手輕輕顫抖,為什麽總是這樣,季扶光永遠在欺騙隱瞞,她始終被蒙在鼓裏,他到底把她當做什麽?

之前出於體貼而選擇視而不見的事情,此刻也終於不再假裝看不見,她冷漠地開口:“之前在天衍宗裏面受了內傷,故意找個由頭救我,免費給自己找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奴婢,真是好算計!”

突然之間,盛知意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疲憊,“這次又是打的什麽主意,故意暴露身份,讓自己受傷,是要試探魔族其他人對你的態度嗎?魔尊陛下……你真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利用和算計……”

“小師妹,”季扶光終於開口,他的雙眸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人,表情有些艱難,似乎不知道怎麽措辭,才能讓她相信這近乎荒謬的真心,“我……我只是想再見到你……”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笨拙的懇切,從前他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一連串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但此時,他卻像是剛牙牙學語的孩子。

“從你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找你……跨越空間壁壘並非易事……這個空間裏,我不知道你的情況如何……只能立刻驅動魔氣尋找,於是暴露了身份……在七寶山我確實虛弱,並非偽裝……能看到你為我擔憂,為我奔波……我很……高興……”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砸在盛知意心上。

高興?他竟覺得高興?

而且他前面說的都是什麽話!

什麽叫做只能驅動魔氣尋找,難道他的身份暴露,全都是因她之過?之前他在天衍宗偽裝那麽久,那時候的靈力呢?

就在盛知意想要嗤笑反駁之際,異變突生!

腳下原本黯淡無光、與塵埃融為一體的灰色陣法圖案,忽然毫無預兆地亮起了微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同星火,但轉瞬間就開始汲取空氣中某種未知的力量,一道道繁覆而古老的符文依次點亮,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輝。

整個空曠的神殿開始輕微震動,穹頂有細小的碎石和塵埃簌簌落下。

“怎麽回事?”盛知意瞬間警惕地看向四周,握緊了手中的驚鴻羽。

她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純凈而威嚴的力量正在蘇醒,對這空間內濃郁的魔氣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所過之處,魔氣像是遇到驕陽的冰雪,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開始消融。

季扶光悶哼一聲,周身的魔氣劇烈翻湧,與那金光對抗,但他的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這神族秘境殘留的陣法,即便殘破,對魔族依舊有著極強的壓制力。

盛知意看著他明顯不適的樣子,一個念頭下意識脫口而出:“用靈力壓制魔氣!像你在天衍宗時做的那樣!”

季扶光擡眸看她,眼底深處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他搖了搖頭,聲音在陣法的嗡鳴中顯得有些破碎:“……做不到。”

“為什麽做不到?”盛知意不解,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你之前不是偽裝得很好嗎?連宗門長老都未曾察覺!”

季扶光凝視著她,嘴角牽起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那笑容裏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某種釋然般的痛楚,“……小師妹,你腦中的那個‘系統’,畢竟出自神族……沒有那麽容易被欺騙……”

盛知意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最後的系統任務……刺殺魔尊季扶光……失敗懲罰……抹殺存在……

“你在說什麽?”她下意識搖頭,難以置信地看過去,“你不是好好在這裏嗎?當時確實是刺殺了啊……”

但是話音卻帶著自己都能察覺的虛弱。

系統明顯是讓季扶光死去,真的僅僅刺上一下,流出一些血液,就能完成任務嗎?

季扶光擡起手,指尖微微顫抖,似乎想指向自己的丹田氣海,卻又無力地垂下。

“它要的是真正的‘死亡’氣息,是道基損毀的絕境……所以,我親手……毀掉了丹田內的靈根……”

盛知意下意識搖頭,但腦海中不容置疑地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一劍刺下去,魔氣洶湧而出,季扶光幾乎是立刻帶著她,離開了天衍宗,回到魔宮。

之前的所有疑惑全都迎刃而解。

怪不得季扶光總是對魔族的事情興趣淡淡,怪不得季扶光根本不關心仙魔之戰的結果,怪不得兩人在瀛洲城之時,季扶光總是刻意隱瞞身份……

他回到魔族,並不是心甘情願,而是迫不得已。

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靈根,意味著修真界再也接納不了他,他只能回到魔族……

他是真的為她死過一次。

不是為了戲弄,不是為了算計,而是用一種近乎決絕的方式,成全了她那被迫必須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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