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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迎面來的,竟然是季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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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迎面來的,竟然是季扶光……

永夜殿內, 死寂如墓。

祭壇中央的幽藍魂火已徹底熄滅,只餘下一地冰冷的灰燼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季扶光癱坐在祭壇邊緣,背靠著刻滿詭異符文的冰冷石座, 一動不動。

一夜之間,他那頭墨染般的長發,竟盡數化作了毫無生氣的霜白,垂落在他依舊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側, 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

肩頭被仙族劍氣所傷的灼痛,心口未能痊愈的劍傷刺痛,以及神魂因禁術反噬的鈍痛……所有這些□□上的痛苦疊加在一起, 也遠不及識海中反覆出現的那個畫面帶來的萬分之一。

那畫面就像是生了根,不斷往他的大腦中鉆。

溪邊, 青石,暖陽。

那個素白的身影, 那個……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沒有陰霾, 沒有勉強, 充滿了生機與鮮活, 那時離開他之後,才重新擁有的光芒。

“呵……”一聲極輕的氣音從他蒼白的唇間溢出, 帶著濃濃的自嘲。他以為的強大,他以為的掌控,他甚至……還曾可悲地懷著一絲她或者還有舊情的妄想,在這一刻, 都被那個笑容碾得粉碎。

他所堅信的一切,力量、權勢、乃至她曾親口說過的“心悅”,原來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是真的……”

一個微弱卻執拗的聲音,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滋生出來, 如同毒蔓,迅速纏繞住他瀕臨崩潰的神智。

“那一定是幻象……是這禁術的幹擾……或者是她故意制造出來氣我的……”

“她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在沒有我的地方,活得更好?”

拒絕接受現實,這是比憤怒和絕望更可怕的情緒。

極度的沮喪開始變質,發酵成一種偏執的、瘋狂的求證欲。他不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必須親眼去證實,去戳穿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假象,或者……去親手撕裂那份礙眼的安寧,將她重新綁回自己身邊。

死寂的眼中,一點點重新凝聚起光,但那光芒,幽冷、瘋狂、不計後果。

他緩緩站起身,白發如瀑垂落。

神魂的劇痛讓他身形微晃,但他強行穩住,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沈穩,走向永夜殿的大門。

沈重的殿門在他面前無聲洞開,門外跪伏的魔族侍衛感受到那不同往常的、混合著死氣與瘋狂的氣息,嚇得渾身僵直,頭埋得更低。

“傳所有魔將,至大殿議事。”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殿之中,魔氣森然。

聽完季扶光那平靜卻石破天驚的命令,所有魔將全都駭然失色。

“陛下……”一名魔將率先跪倒在地,聲音因驚懼而顫抖,“啟動‘九幽大陣’?此陣需耗費我族千年積累的血玉魂晶為基,更需……更需獻祭萬名魔族精銳士兵之魂為引,方能強行撕裂空間壁壘,追溯特定靈魂!此舉不僅會耗盡我族底蘊,更會引發天地法則反噬,魔宮位置將徹底暴露於仙族眼中!屆時仙族大軍壓境,我族基業恐毀於一旦!”

另一名魔將也叩首道:“陛下,為一女子,賭上全族命運,是否……是否太過……”

“值得麽?”季扶光替他說了未盡之語。

他高踞於魔尊王位之上,白發如雪,面容平靜,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跳躍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鳳眼緩緩掃過下方一眾跪伏的身影,語氣淡漠得仿佛在討論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基業?命運?”

現在再聽到這些詞匯,他只覺得抑制不住的好笑。

季扶光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隱隱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忽然,他眼神一冷,並未見他如何動作,方才出聲質疑的那兩名魔將發出兩聲淒厲慘叫,整個身體如同被無形巨力碾壓,瞬間爆成一團血霧,魂飛魄散。

“你們兩人,就來做獻祭大陣的第一縷神魂吧。”

濃郁的血腥氣彌漫開來。

季扶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萬年玄冰更冷:“本座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而是命令,明白了嗎?”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大殿,所有魔族都明白了,此時的魔尊,已經徹底瘋狂,任何勸阻都是徒勞,只會招致毀滅。

魔將們深深叩首,聲音苦澀:“……屬下,遵命。”

整個魔宮瘋狂運轉起來,無數的血玉從秘庫中運出,堆積在預設的陣眼處。被選中的士兵在茫然中被集結。魔宮上空,原本就昏暗的天色變得更加陰沈。

九幽靈雷在雲層中蓄勢待發,劇烈能量引得周遭的氣息產生強烈波動,天地昏暗一色,沈沈晦晦,日夜已失去意義。

季扶光站在大陣中央,白發在狂亂的魔氣中飛舞,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凈的血跡。無數細小的雷光在他周圍閃爍,手背上已經被灼燒出一道道細密的傷口,但他恍若未覺,只是仰著頭,看著頭頂那道粗大的靈雷。

終於,在最後的血玉投入大陣的瞬間,天地風雷虎嘯,電光雷鳴,巨大的靈力波動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致使整個修真界震蕩不安。

九霄靈雷在雲層中集結盤虬,魔宮上空的空間,開始像脆弱的琉璃一樣,出現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季扶光毫不猶豫地伸出胳膊,大量血液逆勢而上,化作一道血箭,試圖引雷下凡。

“轟隆——!”

終於,九霄靈雷被血液中強烈的魔氣吸引,光柱從上而下呼嘯而至,整個陣法之中光電閃爍,將無數條隱含在天地中法則的信息傳來。

季扶光閉著雙眼,在所有紛至沓來的訊息中,他只需要一個,盛知意的位置所在。

沒有……沒有……

為什麽?

為什麽找不到她?

難道……難道她已不在人世……

這念頭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刺進季扶光的心口,他口中一甜,猛地吐出心口血,嘴唇被鮮血染紅一片。

靈雷被血中蘊含的魔氣吸引,驀地壯大了幾分,雷光更盛,在季扶光身邊不斷躍動閃爍。

驀地,一道極其細微的訊息被他捕捉,這熟悉的氣息從某個極其遙遠極其隱秘的方向傳來!

魔族禁地,海遙月!

就在他成功的剎那,仙族蓄勢已久的進攻,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轟然擊打在魔宮搖搖欲墜的防禦大陣之上。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季扶光在劇烈的震蕩中擡頭,看著海遙月的方向,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而偏執的弧度。

“找到你了。”

————————

盛知意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拽入河中,預想中的溺水感並未到來,反倒像是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落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圍人來人往,叫賣聲、嬉笑聲、車馬聲不絕於耳。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帶著人間煙火特有的溫度。

“這是……幻境?”

盛知意警惕地握緊劍柄,有些迷惑地蹙眉,這一切真實得不可思議。

但往來行人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現她的存在,沒有一個人看向她。

觀察了片刻,盛知意走到一個攤子前,試探開口:“這位大哥?”

拿著糖畫招徠行人的小販卻對她說出的話充耳不聞,毫無反應。

盛知意後退幾步,站在大路中央,路人竟徑直從她身體中穿了過去。

她恍然大悟,這條河,記錄的並非真實的現在,而是過往發生過的時光碎片,這些影像,是無數生靈留在這世間的烙印。

但若是如此,她在這裏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又當如何離開呢?

一邊思忖,一邊沿著街道慢慢往前。

這裏確實是她從未見過的地方,但看來往行人的裝束打扮,應是某個熱鬧繁華的市鎮。

街道熙熙攘攘,她找了半天也並無什麽異常,便隨著人流繼續向前。

走過巨石壘鑄的城墻,她沿路出了城鎮。

越走越是人煙稀少,盛知意停下腳步,心中暗自猶豫,是不是轉頭回到城鎮之中。

正在這時,對面走來兩個人影。

盛知意剛要上前看個仔細,見到其中一人的面容,立刻渾身一僵,下意識躲到樹後。

迎面來的,竟然是季扶光!

手指穿過樹幹,她才恍然,明明是在幻境之中,來的也不是季扶光本人,只是他的一道殘影罷了。

心口怦怦直跳,盛知意暗笑自己,未免反應也太大了些。

她通過空間法術傳送至此,季扶光絕對不會找到。更何況,海遙月是魔族禁地,即使季扶光身為魔尊,也不能輕易前來。

現在正值仙魔交戰,戰況激烈,她不過只是供季扶光玩弄的玩物罷了,少了她一人,季扶光隨意再找些傀儡,不過只是動動手指的小事罷了。

怎麽可能會潛入海遙月的幻境之中?

如此一想方才定神,恰好此時兩人已經緩緩走過來,盛知意擡頭仔細觀察。

季扶光仍是一襲白衣的修士打扮,他身旁站著的女子身材窈窕,藕色襦裙層層疊疊,腰帶在胸口下方打結,更顯得身量修長,翩然若仙。

“師姐,前方是凝安城,適才你我與那妖獸激戰一番,不若到城中休整一二。”

季扶光唇角帶著溫和笑意,聲音緩淺。

這樣的季扶光,盛知意許久未曾見過。

魔宮之中,季扶光像是徹底撕掉了偽裝,總是面容冷淡,偶爾的笑容,也帶著深深淺淺的輕蔑。

一時之間,她竟有些楞神。

而那身著襦裙的師姐,聽了這話,腳步稍頓,停在路邊。

季扶光似乎有些不解,但也跟著停下。

他平靜地看過去,臉上帶著一絲溫和與關切,靜靜等著下文。

師姐深吸一口氣,淺淺地吐了出去,她眼睫輕顫,微微垂下眼眸。

這番情態……盛知意心中微動,大致猜出她要說什麽。

果然,師姐仰起臉,聲音微微發顫。

“這些日子你我下山除妖,你對我處處照顧,今日更是舍身相護……”

季扶光的手臂上果然纏著一圈繃帶,隱隱透出血跡。

“我對你,早已傾心……不知你對我,可有……”

她的話被一聲輕笑打斷,季扶光臉上仍然帶著柔和笑意,如同春風拂面,楊柳依依。

“師姐,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麽?”

不待女子分說,季扶光手中靈力突然爆漲。

師姐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心口。

鮮血湧濺出來,慢慢將藕色襦裙染紅。

盛知意站在樹後,看著季扶光唇角的笑容,忽然想到那日季扶光說的話:

“我就這樣扭斷養父養母的脖頸、殺滅殷切告白的師姐、刺穿諄諄說教的長輩。”

可是剛才……她明明看到……

師姐背在身後的手指,早已凝出了致命的法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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