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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她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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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她答應了

季扶光很快回來, 宮人跟在他身上,擺上新的菜肴。

這次的菜刻意安排過,清淡許多, 蒸蛋羹、清蒸魚肉、雞湯餛飩……

季扶光拿起勺子,撇去雞湯表面的浮油,盛了一小碗餛飩,放在盛知意面前。

湯色清澈, 微微泛黃,香氣醇厚但不覺厚重,裏面漂浮著兩三個精致的餛飩, 餛飩皮已煮至半透明,隱約可見裏面粉色的肉餡, 湯中漂浮著幾根潔白的雞絲。

“小師妹,你嘗嘗。”

不等他將碗放在桌子上, 盛知意就伸手接過。

兩人的指尖相觸, 季扶光的手不著痕跡地顫了一下, 很快遞到盛知意手中。

一切如常, 只有雞湯微微泛起漣漪,讓上面漂浮的碧綠香菜末輕輕搖動。

盛知意捏著勺子, 慢慢吃著。

她雖然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但脾胃仍舊有些虛弱,現在日日在宮中也沒什麽事做,索性吃得細嚼慢咽, 一顆餛飩都能嚼上好一會。

出乎意料的是,季扶光竟然一直坐在對面,臉上不見絲毫不耐煩,挑出魚肉中的細刺, 將一小碟蒜瓣似的潔白魚肉擺了過來。

顯然,他是做好了陪盛知意吃完整頓飯的打算。

盛知意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入口中。

低下頭吃飯,堅硬的項圈便硌住脖頸細嫩的皮膚,她眼眸微動,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

“小師妹不喜魚肉味道?”

季扶光立刻溫聲開口。

他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言行舉止愈發有當初天衍宗大師兄的風範。

盛知意搖搖頭,放下筷子,有些虛弱地擡起頭。

“多謝師兄關懷,只是脾胃虛弱,吃不下太多東西。”

說著,她無奈地笑了一下。

“修煉時間久了,平日裏有靈力護體也不覺得如何。如今方才知道,凡人軀殼如此孱弱無力。不過多虧師兄這幾日照看,我自覺已是好了許多。”

她拿起勺子,也給季扶光盛了一碗雞湯餛飩。

季扶光剛要伸手去接,盛知意便已經將碗放在桌上。

“師兄,你也用一些吧,雖說以你現在的修為已經不需進食,但偶爾吃點東西,感覺也不錯。”

季扶光端起碗,拿著湯匙吃了一個餛飩。

離開天衍宗之後,他便換下之前的一身素衣,此刻身著黑底鎏金皇袍,頭戴冠冕,深重到極點的顏色將他本就鋒利的面容更襯出不可逼視的威儀。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盛知意一眼,忽而薄唇微揚,淺淺笑道:

“小師妹想要什麽,直接向師兄開口便是。何必如此迂回,以退為進?”

盛知意這番話,明裏暗裏是在說她如今經脈受限,與凡人無異,受傷虛弱之時,也無法用靈力調養身體。

季扶光身為魔尊,自然難以體會凡人的脆弱。若是真的想讓她盡快恢覆,與其在衣食住行這些方面多番看顧,不如直接解開禁制,讓她用靈力自行恢覆。

盛知意放下筷子,拿起錦帕擦了擦唇角,緩聲道:

“師兄聰穎過人,難道看不出我為何只是旁敲側擊,而不願直言相求麽?”

她掀起眼皮,看向對面的季扶光,聲音極輕,卻重重落下。

“我不敢相信你。”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又一次拿我當做戲耍的樂子,不知道你是不是馬上又會將我投入水牢之中,不知道你還有什麽手段等著懲處我。”

“也許你現在真的想對我好一些,但我已經分不出是真是假……”

盛知意杏眸之中染上一絲疲憊。

“所以,師兄……這次是真的麽?”

季扶光的手指頓了頓,他站起身,走到盛知意的身邊。

盛知意的身體本能般地躲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沒錯過這個微小的閃躲,季扶光說不清楚心中湧起的究竟是什麽感受,是不甘,還是難怪如此?

“別怕。”

他不再往前,手指翻動,掐出法訣。

盛知意體內傳來輕微的“哢嚓”聲,甚至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受。

她敏銳地察覺出經脈中的滯澀感緩緩消除,經脈恢覆以往的通順,下意識便要試著運行靈力,卻被季扶光制止。

“不要輕舉妄動,現在還不行。”

難得看到她露出迷茫表情,季扶光的唇角不自覺揚起。

“別忘了,你如今身處魔宮,到處都是魔氣。”

魔氣與靈力不容,之前季扶光扔給她魔族的修煉之法時,便是存著刁難的心思,那時他覺得,即使她敢去修煉,也是自找的苦頭,只要不至於讓她丟掉性命,別的都無所謂。

想到這些事,他連忙又道:

“你伸出手腕,我將你體內的魔氣暫時拘住,待你恢覆得差不多,再將魔氣引出來。”

盛知意卻沒有動作,反而擡眼看向他。

“小師妹怎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方才是我想岔了……”她蹙起眉,“這裏如此多的魔氣,即使解開禁制,也難以修煉恢覆……”

她搖搖頭,“師兄,倒是麻煩你多此一舉了。”

“怎會是多此一舉?”季扶光下意識回答,又後知後覺語氣稍顯急促,輕咳一聲,放緩了聲音。

“稍後我便將靈髓玉珠拿來,玉珠乃是千年珍寶,內含大量靈力,你用這些靈力好生調養。除去氣血虧空之外,經脈之中也有多處暗傷……”

想到這些傷勢皆是因自己而起,季扶光換了個話題,“你先將身體養一養,之後我再派人送些丹藥過來。”

靈髓玉珠是不出世的異寶,其中蘊含的靈力堪比一條小型靈脈,別說是讓盛知意療傷了,就算讓她晉階都綽綽有餘。

“那……那就多謝師兄了。”

盛知意站起身,垂下眼眸,稍作猶豫之後,輕聲道:

“昨日閑來無事,點檢儲物袋,看到了一些荷花瓣……晚上便喝荷花粳米粥,可好?”

這次醒來之後,季扶光便將她之前的隨身物品盡數還來,其中包括儲物袋和驚鴻羽,只是劍靈沈睡,她如今又體虛無力,徒有神劍也無用,便只將儲物袋掛在身上。

這些荷花瓣是兩人初到瀛洲城時,季扶光買下初夏新荷,贈送給她。

彼時兩人嬉笑打鬧,盛知意確定自己的心意,小心將花瓣一片片收起,甚至還惹得季扶光調笑。

如今再想起來,已是恍如隔世。

“好,我這就命人去做。”

季扶光顯然也想到了這些,他立刻應下。猶豫片刻,輕聲又問:

“小師妹,魔宮身處秘境,四時交雜,既有春日融融,又有冬雪翻飛。即便是現在,宮中的瑤月湖也有十裏荷花盛開,你……想去賞荷麽”

之前在瀛洲城,盛知意邀請他賞荷,卻被季扶光拒絕,甚至諷刺她若只為玩樂,何必接下宗門任務。

看起來她對荷花頗為喜愛,但這種事就無需想起了,季扶光急忙補充道:

“你如今身體漸漸恢覆,也需適當散步,才能好得更快些。”

事到如今,他句句受阻,才意識到,當初自詡高高在上,到底給她帶來多少傷害。

季扶光的聲音頓住,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找的借口多麽拙劣。賞荷與散步恢覆,實在牽強。他那總是運籌帷幄的臉上,竟罕見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偶爾會被小師妹直白話語噎住的師兄。

盛知意將他這細微的局促收入眼底,面上適時地流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恍惚與一絲隱約的期待。

她沈默了片刻,羽睫輕顫,仿佛經過了艱難的心理掙紮,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聲音輕得像怕驚擾到什麽,“總是悶在殿裏,也確實氣悶。”

她答應了。

季扶光眸光微亮,那絲窘迫瞬間被一種近乎欣悅的情緒取代,但欣喜之中夾雜著一絲錯愕,像是難以置信盛知意竟然如此幹脆,難道她……不在意麽?

然而來不及多想,他立刻道:“好,那這兩日你好生調養,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們便去賞荷。”

恰在此時,宮人將靈髓玉珠送來,季扶光將其拿起,放在盛知意手上。

盛知意下意識要閃過,終於按捺著沖動,接住了遞來的玉珠。

靈髓玉珠不過小半個拳頭大小,像是一枚碩大的珍珠,然而其上寶暈光涵,純白光芒中竟隱隱泛出五彩,光芒柔和,並不刺眼,但看久了仿佛能將人的註意力徹底吸收進去。

季扶光再度遞給她一個黑檀木匣,阻隔了她的視線。

“你如今還未恢覆徹底,不要被玉珠迷惑了心神,每日修煉不能貪多……”

清澈純然的音色在寢殿之中緩緩流淌,一時之間,竟然回到了兩人同在霜華峰的日子,季扶光偶爾指點盛知意劍法,話音不多,但卻直指要害。

盛知意靜靜聽著,按照季扶光的囑咐,將玉珠放入木匣之中。

“多謝師兄。”

她忽然歪起頭,臉上露出笑容,與當時的小師妹有幾分相似。

“師兄晚上可要過來,與我一同用膳?”

說著,捏著一文銅板,輕輕放入季扶光掌心。

“說書先生,這是我僅剩一枚的銅板,要在用膳時聽聽說書,不知是否足夠?”

季扶光怔了怔。

然後手指緩緩收攏,握住掌心的那枚堅硬銅板,臉上同樣浮現出一抹笑意。

“客官,一枚銅板的賞錢,是一枚銅板的書。若是一錠銀元寶,那便不一樣了。”

這是兩人在瀛洲城時的對話。

季扶光頓了頓,改了後半句,說道:

“不過恰逢小店剛剛開業,您是第一位客人,那便開業大酬賓吧,無論要聽多長時間的書,在下都……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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