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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無論發生什麽,請務必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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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無論發生什麽,請務必忍……

喚綠小心地將發簪插入, 微微後退一步,笑道:“小姐,已經梳妝好了。”

自從盛知意得知她身為凡人, 短暫的驚愕之後,兩人之間隱隱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偌大的魔宮之中,來往皆是強大的魔族,只有她們二人, 一個經脈被封,一個卑微凡俗,如同螻蟻, 孱弱無助,只能被迫服從其他人的命令。

盛知意看向銅鏡之中的身影。

一襲水青軟煙羅裙, 袖口和衣擺處用銀線暗繡著纏枝蓮紋。腰間墜一枚和田玉墜,行動時叮鈴作響, 如碎玉鳴泉。

發絲輕綰, 斜插一枝金絲青雀銜珠步搖, 雀口垂下的東珠正映著光潔額心一點朱砂花鈿。黛眉細長入鬢, 遠山含翠。唇上胭脂鮮艷欲滴,襯得肌膚如初雪覆玉。

確實清麗美艷, 處處精致,衣裙也意外的合身,仿佛量身定制。

但是……這是她嗎?

“小姐,您哪裏不滿意嗎?宴席已開, 陛下命您過去……”喚綠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盛知意搖搖頭,“沒有,我們走吧。”

喚綠小心地打開門,低聲道:“小姐, 今日宴上賓客眾多……無論發生什麽,請務必忍耐。”

忍耐……她除了忍耐,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瞬間,盛知意理解了喚綠的謹小慎微,毫無本錢之人,只能茍且偷生罷了。

她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這是喚綠的一片好意,她心領了。

踏入宴會正殿,喧鬧聲浪混合著濃郁酒香撲面而來。殿內穹頂高闊,黑石砌成的墻壁上燃燒著燭火,映照下方的身影光怪陸離。

魔族將領們觥籌交錯,目光觸及走進來的盛知意時,順便變得表情各異。好奇、審視、輕蔑、貪婪……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的戰利品。

季扶光高坐於最上方的王座之上,一襲玄衣,墨發披散,指尖隨意地搭在扶手一側。他並未看向她,正聽著下首一位魔將的稟報,神情淡漠,仿佛下方的喧囂與他無關。

領路的侍從將她引至王座左下方的位置,那裏設有一張較小的桌案,極其醒目,幾乎是置於所有目光的焦點之下。

盛知意垂著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毫不掩飾的視線在她身上刮過,如同實質般令人不適。

她剛坐下,季扶光的聲音便淡淡傳來,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殿內的嘈雜。

“茶。”

一個字,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盛知意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她感到喉嚨發緊,指尖冰涼。眾目睽睽下,昨日的屈辱被無限放大,公開處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喚綠早將茶具和露凝草茶餅備在一旁。她提起火爐上小巧的茶壺,熱水註入白玉茶盞,蒸汽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瞬間蒼白的臉。

取茶、沖泡、濾茶……每一個步驟她都做得極其緩慢,試圖借此平覆狂跳的心臟和顫抖的指尖。

她能感覺到季扶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冰冷而具有穿透力,仿佛在欣賞她無聲的掙紮。

終於,一杯清茶砌好。盛知意雙手捧起,走到王座前,垂首奉上。

“陛下,請用茶。”

季扶光並未立刻去接,他微微側過頭,狹長的鳳眼掃過茶杯,又緩緩擡眸,看向她低垂的臉龐,脆弱頸線暴露在空氣中。

時間仿佛凝固,殿內的樂聲似乎都低沈下去,所有魔族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幕。

半響,他才伸出手,掠過她的指尖,接住茶杯。他的觸碰冰涼,激得盛知意幾乎要縮回手。

季扶光將茶盞置於鼻尖,輕輕一嗅,隨即抿了一口。

“火候過了,澀口。”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看來這眾目睽睽,讓小師妹心緒不寧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將她的所有隱忍踩得粉碎,竊笑聲從下方隱約傳來。

盛知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低聲道:“……是我愚鈍。”

“無妨。”季扶光似乎並不在意,揮了揮手,“就在一旁侍酒吧。”

一句話,將她徹底定在了“侍女”的位置上,殿內魔族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了然,原以為陛下特意帶回,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接下來的時間,對盛知意而言如同漫長的酷刑。她站在季扶光身側,在他酒杯空時為他斟滿。他時而與下屬交談,時而漠然地聽著歌舞,仿佛她不存在。

一位渾身酒氣的魔將端著酒杯走上前,恭敬地對季扶光行禮。盛知意垂眼聽著,這人似乎剛剛率眾反殺了仙門追捕,正是志得意滿之時。季扶光神色淡然,並未多加犒賞,只是賜他一杯酒。

那人聽聞,視線越過一眾宮娥,目光渾濁地打量盛知意。還沒等她作出反應,季扶光甚至沒有擡眸,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砰!”

那名魔將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石柱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霎那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季扶光這才緩緩擡眼,掃視全場,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

“礙眼的東西,拖下去。”

他甚至沒有解釋一句。

瞬間的死寂後,樂聲再次響起,交談聲繼續,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但所有投向盛知意的目光裏,都多了一絲清晰的恐懼和忌憚。

盛知意站在季扶光身側,心臟狂跳,背後滲出冷汗。

他不是在保護她,他是在宣示所有權。

她在他的領地,是他的所有物,除了他,任何人連覬覦的資格都沒有。這種極致的控制欲,比純粹的惡意更令人窒息。

似乎察覺了她的情緒,季扶光掀起眼,瞥了一眼盛知意身側的喚綠。

喚綠立刻湊過來,扶住盛知意的胳膊,低聲問:“小姐,您還好嗎,是否受到了驚嚇?”

她確實受到了驚嚇,但並非源於那名魔將,而是震驚於魔族對於季扶光的無條件服從。

魔族若是對季扶光如此敬畏,那她準備進行的離間之計,是否還能奏效?

盛知意搖搖頭,輕聲道:“無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盛知意看到了右下方的元浪。他與其他或狂熱或畏懼的魔族不同,剛剛一瞬間,他快速看向倒地不起的魔將,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像是物傷其類的忌憚。

有機可乘!

宴會仍在繼續,喧囂仿佛永無止境,盛知意心中暗自謀劃,袖口卻被人輕輕拉扯。她轉過頭,喚綠示意她看向王座。酒杯裏面已經變空,她連忙上前,去給季扶光添酒。

她不想當眾受罰,腳下動作便有些急切,膝蓋狠狠撞在桌腳,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中的酒壺險些脫手墜落!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狼狽地摔倒在地,迎來又一輪嘲笑和懲罰時,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如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她驚愕擡頭,正對上季扶光轉過來的視線。他臉上依舊冰冷漠然,甚至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和嫌棄。

“站都站不穩了?”他冷嗤一聲,語調帶著淡淡嘲諷。

然而,盛知意卻清晰地感覺到,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似乎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而且,他的速度太快了,仿佛身體在她搖晃的瞬間就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季扶光嫌惡地收回了手,盛知意踉蹌一步站穩,手腕上還殘留著冰冷和疼痛的觸感,她看著季扶光轉回去的側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為什麽?

剛才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反應和事後刻意的距離,形成了一種巨大而扭曲的割裂感。

一個荒謬的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

這種冰冷又疼痛的觸感,她之前已經體會過一次。

昏迷時,那個散發著梨花香味的懷抱,那道聲音……

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停止深想。

神經病的行為邏輯不能細究,否則,先瘋掉的會是自己。

宴會終於在一片混沌中結束。

季扶光率先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在一眾跪拜中漠然離去。

喚綠扶著盛知意回去,途中,盛知意忽然開口:“今日撞到桌角,腰間玉墜似乎掉落了,這套衣服是陛下親賜,若有遺失,怕是會惹他不滿……”

聽到這話,喚綠立刻道:“小姐,那我送你回丹陽宮,就立刻到大殿尋找。”

“這一來一回,怕是要花費許久,大殿之中人多眼雜,喚綠,你現在就去。”

喚綠猶豫了一下,看到盛知意手腕上的紅痕,終究點點頭,“好。”

等到喚綠離去,盛知意在角落中站了片刻,看到一道身影出現,立刻走了過去。

“元將軍。”

元浪見到她,立刻停下腳步。

旁人不知,他接到消息急忙趕到水牢時,可是見到陛下親自將盛知意抱出來,面色冰寒地徑直送入丹陽宮,之後許久未曾出來。

他不敢有所怠慢,對她行了一禮,“盛姑娘,有何要事?”

盛知意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

“元將軍不必多禮。”

“方才殿上之事,令人心驚。陛下……出手果斷,全然不顧那位將軍立下的功勞。”

她停頓一瞬,觀察元浪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道:

“我只是忽然想到,今日是他,明日……又會是誰呢?”

在陛下眼中,我等性命,或許與螻蟻並無不同。”

她的聲音更低,幾乎是氣聲。

“畢竟,陛下可是曾經親手殺了尋他的魔族十數人!”

說完,她不等元浪反應,立刻微微頜首,語氣恢覆如常:

“抱歉,是我失言了。今日受了驚嚇,胡言亂語,將軍勿怪。今日宮宴,我的玉墜遺失不見,有勞將軍代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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