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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這種天之驕子,你懂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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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這種天之驕子,你懂什……

竹林之中清風搖曳, 遠處隱約能聽到瀑布水花四濺的聲音。

盛知意面色凝重地看向季扶光,眼中帶著尋求破局之法的急切。

“你覺得……”季扶光忽然轉換話題,折扇輕點之處, 正是盛知意靈力運轉通往手臂經脈的一個關鍵節點,帶著一絲微妙的引導,“比賽之中,要想勝過對方, 最重要的是什麽?”

驟然被詢問,盛知意怔了一下,隨即道:

“是……有效攻擊的次數?”

她想到了柳素心那可怕的防禦靈力。

季扶光勾起唇角, 又問:

“如何才能做到有效攻擊?尤其是當對手的防禦看似堅不可摧,而你……力有未逮之時?”

盛知意稍微有點明白他想要說什麽了, 卻還是有些不解:

“你是說……柳素心護體靈力的弱點?”

如果她知道弱點,不是早就能夠戰勝柳素心了嗎, 還用得著在這裏發愁?

“弱點?”季扶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收起折扇, 指腹輕輕摩挲冰涼光滑的檀木扇骨, 聲音悠遠:

“劍招與靈力,如同人的兩只腳, 並無高下之分。只是積累靈力需要靜心凝氣,對於低階弟子而言,往往難度更大。時日久了,便有許多人認為, 靈力比劍招更為重要,甚至視之為根本,而忽略了劍招的技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盛知意緊握的“驚鴻羽”上, 劍身映著竹葉間漏下的碎金日光。

“但我現在告訴你,不是這樣的。”季扶光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柳素心的靈力雖厚,但應對你迅捷多變的攻勢時,為了全面防護,護體靈力只能均勻分布周身。這就像一張大網,看似密不透風,實則每一處的強度,都因分散而相對薄弱了。”

盛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捕捉到了什麽關鍵。

“你的優勢是劍術精妙,身法靈動,”季扶光看著她眼中燃起的星芒,扇骨虛虛點在盛知意的脖頸處,輕聲道:“別被她的靈力嚇住。記住,再厚的盾,也怕最鋒利的矛,前提是……你的矛要足夠凝聚,足夠快,更要足夠……出其不意。”

以點破面,出其不意……

盛知意蹙起眉尖,腦海中無數劍招浮現。

她可以通過極限壓縮靈力,來做到集中一點爆發,但如何保證這一擊必中?如何突破對方在瞬間也可能凝聚於一點的防禦?

季扶光沒有再說話,只是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竹林外轟鳴的瀑布。

巨大的水流從高處砸落潭中,激起千層浪花,後浪推著前浪,層層疊疊,永不止息。

盛知意也下意識望向那瀑布。

水……

浪……

一層……又一層……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閃電般攫住她的思緒。

為什麽……只能有一次爆發?

就像那瀑布的水浪,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如果……如果她能在第一道劍意刺出,對方凝聚抵擋的剎那,強行牽引經脈中殘餘的靈力,利用第一次劍意造成的震蕩餘波,催生出第二次更隱蔽更刁鉆的劍意呢?

雙疊浪!

這需要她對自身靈力的控制精妙到毫巔,需要她對手中長劍如臂使指,更需要她能在極限壓力下保持絕對的冷靜和計算!

這絕非季扶光教她的招式,甚至不是任何典籍記載的法門。

這只是一個難以置信的瘋狂念頭。

在僅剩的五天之中,為了這一點近乎不可能的希望,付出所有的時間精力,真的值得嗎?

但……希望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她的胸口鼓動燃燒,不肯熄滅,令她難以平靜。

盛知意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杏眸之中燃燒星火:

“師兄,我願一試!”

她不再看季扶光,猛地轉身,面向竹林邊上一塊巨大的青石。

閉上眼睛,盛知意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她想象中的招式,第一道劍意先出,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利用震蕩餘韻引動,醞釀出第二道劍意……兩道鋒芒,後發先至,如同疊浪。

劍靈雖然沈睡,“驚鴻羽”卻仿佛感受到了她澎湃的鬥志,本能般地在她手中發出低沈的嗡鳴。

季扶光的眼眸微微瞇起,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接下來的五天,盛知意如同瘋魔。

她無數次嘗試著將體內靈力壓縮再壓縮,凝聚於劍尖一點。

她無數次揮劍刺向青石,感受著第一次沖擊的力道和震蕩的波紋。

她拼命地調動神識,試圖在第一次劍意即將耗盡的瞬間,強行抓住微弱的餘韻,同時以自身意志為引,催動經脈中的靈力,再度爆發。

然而現實冰冷又無情。

失敗。

再次失敗。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過度練習讓她手臂酸麻,經脈脹痛。

強行牽引靈力更是困難重重,稍有不慎便是劍招潰敗,甚至傷及自身。

竹林深處,劍光一次次亮起,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虎口被反震之力撕裂又愈合。

唯一能支撐她的,只有想象中的,兩道後發先至的劍意。

比賽前夕,季扶光越過山澗而來。

夕陽的餘暉將竹林染成一片金紅,雲霞蒸蔚,倒映在瀑布的水流中,浮光碎金,瑰麗濃郁。

風聲與水聲之中,劍氣發出的金屬破空聲尤為刺耳。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寒芒激射而出,狠狠刺向青石,發出沈悶巨響。

盛知意期待地看過去,煙塵落定,青石表面籠罩的防禦性靈力,依舊閃著光芒,整塊青石完好如初。

她……又失敗了!

盛知意渾身力竭,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落在眼睛內,帶來一陣難耐的酸澀。

她深深低下頭,視線模糊地盯著那些重疊的竹葉,仿佛它們就是自己那層層疊疊卻終究未能成功激發的劍意。

整整五天,晨起夜歸,她耗盡了每一分力氣和心神。

經脈隱隱作痛,手臂沈重得如同灌鉛,虎口早已麻木。

那看似觸手可及的“雙疊浪”,在最後關頭,依舊像水中倒影般破碎了。

巨大的失望和疲憊如同冰冷海潮,徹底將她淹沒。

短靴踏過幹枯的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停在她身邊。

落日熔金,將季扶光的身影拉得很長,籠罩著跪伏在地的少女。

盛知意低聲喊了一句:

“師兄……”

她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挫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似乎連擡頭的力氣都失去了。

季扶光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盛知意汗濕單薄的脊背上。

身體因劇烈的喘息而微微起伏,脆弱得像一張拉滿卻瀕臨斷裂的弓弦,單薄又脆弱,仿佛用手輕輕一推,就會立刻摔在地上,崩裂開來。

“小師妹……”

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盛知意面前的地面。

被劍風蕩開落葉的空地上,有兩處泥土,顏色微微發黑。

一種覆雜晦暗的情緒,從季扶光狹長眼底悄然滑過,如同深潭下掠過的暗影。

……那是被盛知意的淚水打濕的地面。

季扶光緩緩蹲下身。

盛知意終於擡起頭,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幹裂,那雙總是燃著星火的杏眸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充斥著疲憊不甘和迷茫。

汗水濡濕的額發貼在臉頰,更添幾分狼狽的可憐。

季扶光伸出手,卻不是去扶她,而是用指腹極其自然地拂過她因緊握劍柄而撕裂滲血的虎口。

“嘶……”傷口被觸碰帶來細微的刺痛,盛知意下意識地想縮手。

季扶光的手指卻微微用力,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她的手掌。

他的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透過滾燙的皮膚滲入,竟奇異地緩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感,但也帶來一種被牢牢掌控的戰栗。

季扶光凝視著她皮膚上的血汙,手指反而加重了力道。

盛知意也註意到了自己渾身的臟汙,想起季扶光的潔癖,她掐訣便要清潔。

動作卻被季扶光打斷。

他眸光暗了一瞬,瞬間滑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幽芒。

“這時候……”季扶光輕笑一聲,聲音低沈悅耳,聽不出喜怒,目光卻牢牢鎖住她的眼睛,“小師妹還能顧慮到別人的心情麽?不是早該……心如死灰了麽?”

這話如同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穿了盛知意用盡最後力氣勉強維持的體面。

積壓的所有委屈、不甘、自我懷疑、精疲力竭,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被這句輕飄飄的話徹底點燃,轟然炸開。

“你懂什麽!”盛知意猛地甩開季扶光的手,力道之大,甚至把胳膊砸在旁邊的翠竹上,竹葉紛紛揚揚墜落。

她擡起頭,那雙被淚水模糊的杏眸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瞪著季扶光:

“你這種天之驕子,生來就擁有最好的靈根,修煉之路一帆風順,境界一再提升!你明白什麽叫絕望嗎?你明白什麽叫拼盡全力卻連一絲希望都看不到的沮喪嗎?你明白那種無論怎麽掙紮,都像陷在泥潭裏一樣無能為力的感覺嗎?”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破碎。

“我沒有努力嗎?五天,整整五天,我沒有一刻停歇!手臂擡不起來,我就咬著牙用意志去擡!靈力枯竭經脈脹痛,我就一遍遍強行運轉!虎口裂開了又愈合,愈合了又裂開!我流的汗,流的血……你看不見嗎?”

她倔強地仰起頭,怒視著季扶光,但說到後面,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委屈。

別人都可以質疑她的努力,為什麽季扶光也要這麽說?

他在懷疑她偷懶嗎?

他在質疑她的付出嗎?

在他心裏,她是這樣的人嗎?

支撐著她的憤怒火焰驟然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冰冷的灰燼。

盛知意伸手扶著翠竹,指尖因脫力和情緒激動而劇烈顫抖。

竹竿粗糙的紋理刺痛了她布滿細小傷口的手掌,她卻感覺不到多少痛楚,只有一種想要立刻逃離這裏的強烈沖動。

離開這塊見證過她無數次失敗的青石,離開這片讓她耗盡心力卻一無所獲的竹林,也離開……眼前這個用一句話就輕易將她所有堅強表象擊得粉碎的季扶光。

她咬著牙,試圖借著翠竹的支撐站起來,身體卻虛軟得厲害,膝蓋一軟,整個人再次不受控向地面跌去。

然而,預期中撞擊堅硬地面的疼痛並未傳來。

她的身體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拉進了一個散發著梨花香味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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