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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如同一只饜足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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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如同一只饜足的野獸

一開始, 內門選拔的比賽形式,是選手自行挑戰。

每一次戰鬥,勝者計2分, 敗者計0分,平手則兩人都計1分。

如果想要晉級,就需要多戰鬥獲得分數。

而抽簽戰鬥這種形式,簽運太好或太差, 都會導致選手僥幸晉級或者落敗。

兩種方式比較起來,自行挑戰顯得相對公平一些。

但這對盛知意而言,就很不一樣了。

本來她雜役的身份就頗受人矚目, 有些人覺得她是嘩眾取寵,也有些人認為從她身上能找到突破口, 不用想,所有人都會選擇和她戰鬥, 來試試深淺。

這樣一來, 對於盛知意來說, 就會變成車輪戰。

其他人之間, 或多或少還有些同門情誼,不會挑戰得過於頻繁, 而她拒絕的次數有限,只能源源不絕地應對戰鬥。

偏偏她的短板是靈力積累不夠,戰鬥場次一多,靈力難以恢覆, 就會容易輸掉。

一次失敗之後,其他人繼續來,這種賽制能把她拖垮。

可比賽賽制改成抽簽制,盛知意每一輪只需要應對一個對手, 大大減少了戰鬥次數,她的優勢是劍法靈活,這賽制便能把她的優勢發揮出來。

聯想到今日季扶光和沈蒼的對話,其它長老都想要恢覆自行挑戰制,只有季扶光一意孤行,要繼續抽簽制。

所以……是因為她麽?

但怎麽可能!

季扶光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

他明明是萬事以宗門為先的正人君子,風光霽月,清寒高潔,他……

他……真的會嗎……

盛知意望向季扶光,杏眼亮如星子,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等待這個答案的時候,她本能般地屏住了呼吸。

季扶光微微頷首,鳳眸倒映在盛知意的雙眼之中。

夜晚山澗多風,清風拂過,將盛知意一縷長發輕輕吹到季扶光的衣襟。

倏爾接近,倏爾分離,搖搖飄蕩,如同一顆惶惶不安的心。

天際雲翳遮蔽寒月,季扶光狹長眼眸被陰影籠罩,目光註視著盛知意,幽暗之中,看不分明。

一種極其細微的凝滯出現在兩人之間,仿佛時間在此靜止了幾秒。

忽而,季扶光伸出手指,將盛知意耳邊那縷飄蕩的發絲一點點捋回她的肩頭,與他的衣襟緩緩分離,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萬千梨花花瓣之中,沈夜如水清涼,季扶光微微俯身,貼近盛知意耳畔,聲音低緩如夜風:

“規矩就在那裏,選擇什麽,是掌權者的考量。我不過……選擇了最適合當下情況的那一條罷了,師妹多心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天色,聲音清朗柔和:

“小師妹,亥時已過,你明日還要再度比賽,靜夜幽深,早些撫琴吧。”

盛知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是啊,她在胡思亂想什麽!季扶光這種人,怎麽可能會為了她動凡心……

定是這月色太惑人,讓她七想八想!

對,任務,趕快完成任務!

她猛地想起識海中跳動的倒計時,01:13:49。

趕快趕快,不能拖了。

梨花樹林之中有一處山亭,知道季扶光的潔癖,盛知意手指掐訣,將山亭再度清掃一遍,又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桌案,擺上小菜和剛才陳懷玉送來的清酒。

一切準備就緒,突然,她楞了一下。

月下拂瑤琴,這畫面想想就飄逸絕倫。

可關鍵是,她沒有琴!

她的儲物袋中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原本想要踩點之後,再到宗門之中的大殿隨便借一把,可沒想到季扶光會突然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

“師兄,”盛知意局促不安,“你先等一下,我去借一把琴……”

“哦,小師妹不是自幼喜好音律?”季扶光狀似不解。

……用得著這麽記仇嗎。

這個男的,心眼比針眼還要小。

盛知意假裝聽不懂,“確實沒錯,師兄記得真牢。師兄你先坐,我現在就去取琴,去去就來。”

季扶光走到她面前,盛知意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怎麽,還要一起去?

卻見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瑤琴,放在盛知意面前,居高臨下看過去。

“彈吧。”

瑤琴形制精巧,黑檀木散發出幽幽清光,木紋透出絲縷淡金。上面的琴弦根根凝練,揉撚時的觸感柔韌清脆,琴音滌蕩塵襟。

就算在盛知意這種外行眼中,也是一把難得的佳品。

盛知意心中像是被什麽輕輕捶了一下,訝異地看了季扶光一眼,一時之間,心緒覆雜。

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是不知怎麽,又高興了些。

“多謝師兄!”

看著她雙眼又亮起點點星芒,季扶光沒說什麽,端起面前的酒杯,淺淺嘗了一口。

陳懷玉這次倒沒有誇張,這酒確實清醇甘冽,入口回香。

盛知意盤腿坐下,將瑤琴放在自己的膝頭,她看了一眼季扶光。

嗯……正在喝酒……

唇角弧度比平時高了一點點,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還行還行,他這會兒心情還可以,聽了她彈的琴,應該不會特別生氣……吧……

盛知意有點沒底,但趕快寬慰自己。

不就是彈一下嗎,沒什麽不得了的,再難聽也難聽不到哪裏去。

盛知意把註意力放在識海之中,一邊看著倒計時,一邊把手指放在琴弦上。

五根琴弦,宮商角徵羽。

她從上到下拂了一遍,空氣中飄蕩出一連串琴音。

嗯……還好這把琴品質不錯,雖然不是太好聽,但也不難聽,不難聽。

可是倒計時怎麽還在跳!

季扶光手中的酒杯默默放下了。

盛知意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但又不能停下來,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容,手指繼續彈。

一時之間,優雅靜謐的梨花樹林中,傳來錚錚亂響的琴音,如同群魔亂舞。

花瓣不再飛舞,連月亮都被雲彩擋住。

季扶光手指捏住酒杯,嘴唇越抿越緊。

盛知意心中陣陣發苦,她根本不懂音律,本來想著稍微彈兩下,發出聲音就算是完成任務。

但這該死的任務,就是這麽嚴格!

盛知意索性低下頭,把註意力全部放在識海的倒計時上,再也不看季扶光的反應。

足足彈了一盞茶時間,腦海中的倒計時突然停止,這個任務終於完成。

盛知意松了一口氣,停下手中的動作。

一時間,天地驟然寧靜。

然而盛知意的耳朵裏,還在回蕩著琴音的嗡鳴。

琴的品質太好,在某方面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聲音太過響亮,讓人避無可避。

半天沒聽到季扶光的反應,盛知意有些坐立不安。

她眼皮輕顫,視線自下而上悄悄擡起,虛虛凝了季扶光一眼。

季扶光端坐在山亭之中,長睫垂落,手指捏著酒杯,緩緩品著酒液。

面不改色,平靜從容。

嗯?怎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盛知意疑惑出聲:“師兄?”

季扶光放下手中酒盞,掀起半寸睫羽,看向盛知意,唇角溢出一絲笑容。

“不愧是小師妹,撫琴也能驚天動地。師兄之前錯估了你,以小師妹的功力,未能鉆研音修一道,實在是屈才。”

“真的麽?”盛知意難以置信,這家夥在說什麽胡話。

“初如鈍刀鋸朽木,再似病鶴掐枯頸。窗外老鴉噤寒戰,池中錦鯉翻白鱗。崩山碎玉芙蓉叫,絲竹亂耳玉山傾。”

季扶光清澈的聲音如同春水潺潺,令人全身上下涼颼颼的。

“小師妹,你若是專註此道,恐怕內門選拔再無人敢是你的敵手,唯恐被你魔音貫耳,夜夜不得入寐。”

他伸出胳膊,衣袖一揮。

兩人之間一道靈紋閃爍,從空氣之中消弭於無形。

盛知意一開始聽到季扶光略帶刻薄的嘲諷,甚至後面幾句文縐縐的“詩”,雖然讓她有點內疚,但也有點好笑。

這時看到季扶光竟然在她的面前設下結界,遮蔽她彈琴的聲音,心中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有些發悶,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澀意。

她知道,她彈得確實很糟糕,那不成調的琴音,連她自己聽了都忍不住想捂耳朵。

但此刻這道無聲無息的結界,卻比那些話更直白地宣告了一個事實:她的琴音,是真的令季扶光難以忍受。

可是,她也不是故意要制造噪音的啊……

系統任務不完成,就會抹殺她的存在,她只能鼓起勇氣彈奏。

她也想在季扶光面前做一個什麽都會,什麽都好,什麽都完美的小師妹,她不想在季扶光面前出洋相。

但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笨拙又滑稽,沒有成功過任何事情……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這麽難過,季扶光沒做錯什麽。

雖然他不是想要幫她,但設立的規則確實對她有利,而且他也聽完了她的彈奏,讓她完成了任務。比起那些刻薄的嘲諷,這道結界甚至算得上一種體貼。

但這種風光霽月的體貼,反而讓她心裏更不是滋味了,像被一根小小的刺紮了一下,不尖銳,卻持續泛著一點微妙的難受。

他是不是有一點……嫌棄她了……?

夜風送來陣陣酒香,清潤綿長。

“肯定是陳長老的酒後勁太足,聞聞就能醉人……”盛知意低聲嘟噥了一句,試圖給自己莫名低落的心情找個理由。

“師兄,今日難為你了,實在抱歉。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盛知意垂下眼,將瑤琴放在桌子上。

月色之中,少女低垂著腦袋,發間的竹簪流轉著溫潤光芒。

她整個人縮著,像只被雨水打蔫的小雀,方才還亮如星子的杏眼,此刻長睫低垂,掩去了所有光彩。

盛知意把瑤琴推向季扶光的方向。

這琴一看就價值不菲,還是趕快還給他比較好。

然而她的手,卻忽然被一只手按住。

盛知意愕然擡眼。

只見季扶光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微微俯身,雪白的衣袖垂落,一只手將她按在琴上,另一只手捏著酒杯,莫名有些……放浪形骸。

盛知意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想縮手,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

他……到底想做什麽?

剛才還在嫌棄她的琴音,現在卻又阻止她離開……

方才的沮喪和委屈消散殆盡,盛知意心中湧出新的慌亂。

他想要……怎麽戲弄她嗎?

季扶光的眼尾微微上挑,染了一層漫不經心的慵懶,唇角肆意向上勾起,拉出一個比平時更張揚的線條。他湊到盛知意的耳側,低低笑出聲。

如同一只饜足的野獸,隱隱透著一股掌控者的快感。

“小師妹,何必如此著急離開,我教你撫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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