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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談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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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談友人

袖子被捏扯著微微有了些許褶皺,李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略帶尷尬的松了手,又一擡眼,便對上了溫幽情真誠的眼。

他看著李隱認真道:“可,姑娘就是我最先認識的朋友。”

李隱聞言指尖摩挲著酒杯的動作輕輕一頓,她道:“公子,隨你一同前來的那位溫公子,不是你的好友?我見你們的言行可不像剛認識的。”

溫幽情聽著先是一楞,隨後才道:“溫公子?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堂兄。”

李隱道:“你是這樣算的?”她說著指尖摩挲著酒杯的動作徹底停下,而是指尖輕巧桌子三下,便一把拿起酒杯。

溫幽情點了點頭,道:“這樣,不可?”

李隱道:“天下事物,由人而定,不諸同也不為奇。”

窗外傳來了一聲叫賣聲,婉轉悠長,“賣葫蘆了——又大又好看的葫蘆。”

李隱聞言看向了窗外,見到的是一個身穿麻布衣裳,戴著幾處補丁,渾身衣裳都臟兮兮的,帶著黃土,邊角帶著濕潤的泥塵,有些濕噠噠的,一雙破爛的草鞋,卻不見泥塵,那人年歲看起來不小,胡子拉碴,頭發蓬亂點綴著幾片綠葉子,身後背著一個草帽子。

草帽的邊上掛了一束葫蘆,葫蘆圓潤,有型,規規範範的,李隱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白胡子老頭應該喜歡,她盯著那人看著,看向了那人會走的路,再看向那人時,那人也看向了她。

那人的眼神清澈無滄桑,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倒像是個少年人,她心中不由一驚。

風拂來,帷帳輕晃,發絲動,輕撩手心。

溫幽情感受著手心上的寒涼觸感,眼神晦暗,垂下眼眸,最終化為輕輕一笑。

他繞過了青死,伸手不緊不慢的拿起了另一只酒杯,指腹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口邊緣,動作細微,不仔細便看不出來,而一旁隔岸而觀的宋北將一切都盡收眼底,面上微露猶豫,桌下的手輕輕的攪著帕子,微皺眉頭,最後似下決心般,眼神堅定了些。

話含在嘴裏,剛要脫口而出,就收到了來自溫幽情的一個眼神,帶著冷淡和涼薄,讓她不寒而栗,她楞在當場,話最終還是如鯁留在喉嚨裏。

李隱看到了窗外那人的一雙眼後便回過頭來,看了回去。

宋北連忙垂下了眼眸,掩蓋眼底一瞬的慌張,隨後一笑道:“李姑娘,這錦城的何花釀,度數極低不如再多試試看,這個時間段的,應屬是最為上乘的。”

李隱點了點頭道:“好啊。”

宋北聞言有著一瞬的怔楞,隨後立刻笑著拿過桌上的那壺酒,起了身,為李隱再倒上了一杯,她道:“姑娘請吧。”

李隱看著手上的酒杯,輕輕一笑,送到了溫幽情的面前,她道:“公子,不如你試試吧,錦城的何花釀能喝上全靠運氣,能喝上就極為幸運,故而這就還有帶來好運的說法,傳言喝時許個願,不久便會成。”

溫幽情見著李隱遞過來的那杯酒,面上略帶幾分欣喜,他問道:“當真?”

李隱留意著這人的神情變化,不知道為何總是覺得這人,不簡單,但又很簡單,她想試試這人。

李隱一笑,點了點頭道:“自然是真的。”

運氣和命數相關,天定人定,全信天,便是死路,顯貪欲,全信人,也是死路,顯輕傲。

貪婪重望者,祈求於天,妄求於神明,你也是這樣的人嗎?

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溫幽情指尖剛剛觸碰到李隱握住酒杯的手指時,李隱便收了回去,他不解的看向李隱。

李隱指尖輕輕敲了敲酒杯的邊沿,動作極其的細微,她道:“公子,確定一試?”

溫幽情道:“自然,姑娘都說了是真的,那我就想試試。”

李隱聞言輕笑,微微俯身,將酒杯遞到了溫幽情的面前,送到了溫幽情的唇邊,酒杯的邊沿碰到了唇瓣,一滴酒水落到了溫幽情的唇上。

溫幽情看著面前的酒杯,輕勾嘴角,垂著眼眸,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他伸手握住了李隱的手腕,喝了下去,眼神順著李隱的手一路對上了李隱眼眸。

李隱先是一怔,想要收回的手,此時卻鬼使神差的伴隨著溫幽情的動作而動,手指關節微屈,將酒灌的更急了些。伴著荷香的清冽酒水,從溫幽情的唇邊逃離一縷,順著溫幽情的下頜,落過喉結,打濕衣衿。

李隱有一瞬的慌張,激動,悸動……像是很多種情緒的堆疊,如巨石投河,有了驚濤,如密林一聲驚叫,驚飛了林中鳥,一片片,一群群……密如雨腳。

溫幽情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李隱,見著李隱臉上有過一瞬的驚慌,隨即而來的一楞,不一會面上微微泛起的桃色,他微勾唇角。

酒杯之中的酒水早沒了,溫幽情輕咬著酒杯,松開了李隱的手腕,李隱連忙收回了手,一時間竟不敢看溫幽情的眼眸。

剛剛的事,也是她想做的,這對他是戲弄,還是……

晚風再次來,吹來了冷意,卻吹不散酒氣,反而讓著這漫著花香的酒肆意的行走在了整個房內。

冷意沒有讓李隱覺得清醒,反而讓醉人,她覺得愈加迷糊。

太糊塗了,今日她也是醉了。

溫幽情看著李隱一言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

宋北在一旁提心吊膽,手指緊緊的抓著帕子,面露擔憂的看著李隱。

李隱伸手拿起了面前的另一杯酒,隨後一飲而盡,隨後一頭倒了下去,手中的酒杯也滾到了地上。

沒有頭與木桌接觸的巨大聲響,不是堅硬的碰撞,而是柔軟的接觸,兩雙手一同向李隱伸了過去,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還是先那雙纖細修長的手快上一步。

宋北不解,面露疑惑,收回了手,問道:“大……”還未等她說完大人二字,她便再次收到了溫幽情含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

她只好改口道:“公子,姑娘不勝酒力,今夜若是繼續待下去,勢必會有損名節。”

她雖是這樣說著,但她也知曉,李姑娘與這位大人呆在一起,出了這樓也是名節不保,不出也是一樣。

溫幽情道:“李姑娘說了今日想逛花樓,那便依照李姑娘的想法吧,勞煩姑娘將李姑娘送到床榻上去,並派人通知李府的人。”

宋北走了過去抱起了李隱,溫幽情收回手看著宋北懷中的李隱輕輕一笑。

警惕心,這麽強,真是差點就騙過我了呢。

不過,李隱,你面上微紅的樣子,倒是可真可愛呢。

他目送李隱被抱上床後,便走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關門時動作緩慢輕緩,不發出一點聲響。

宋北望著溫幽情離去的地方好生一會,這才轉過頭來,原本應在床上閉著眼眸的人,此時卻睜開了眼睛。

宋北見著先是一驚,隨後對著方才溫幽情的行為豁然開朗,原來大人早就有所察覺了。

李隱見著宋北面上微帶愁容,眉頭微皺,便輕輕拍了拍宋北的手道:“怎麽了,小北姑娘?”

宋北笑道:“無事,就是覺得方才聞著酒,有點醉了。”

“醉了?”李隱問道,隨後她伸手,指尖輕輕輕輕的點了點宋北的唇邊,她道:“試試看。”

宋北會意,李隱會醫術的事,她早已知曉,原本以為只是略懂一些,如同一個鄰家大夫般,但今日卻讓她重新認識了李隱的醫術。

將藥粉藏在指甲縫隙中,輕輕抖幾下,便可落下。

宋北舌尖碰到了唇上的藥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藥入嘴即散,不聞一絲藥味,甚至懷疑方才的一絲甜也只是錯覺,腦海頓覺清涼,這是解酒藥。

李姑娘倒是好生厲害,宋北輕輕一笑,心中的顧慮也少了一半,她柔聲道:“姑娘,方才是裝醉?”

李隱道:“怎麽樣,我裝的可還像?”

宋北道:“像,姑娘不怎麽吃酒,也更不喜歡討酒吃,對姑娘的酒量我還是真的一概不知。”

李隱伸手拍了拍宋北肩膀道:“我酒量好著呢,就算沒有這個,我也醉不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晃了晃手。

宋北突然想到什麽問道:“那姑娘給那位公子的也是醒酒藥?”

李隱坐起了身子搖了搖頭道:“是毒藥。”

宋北面露震驚,還未等她發問,李隱便解釋道:“小毒,不致命,我從不害人的。這毒只是讓他醉了,忘掉些東西罷了,名為往事散。”

只是讓他忘掉方才自己荒唐灌酒的那幕罷了。

李隱穿了鞋子下了床,扯了扯宋北袖口問道:“小北,你覺得方才那人如何?”

宋北如實答道:“面相姣好,品相不錯。”只是那人心思過於深了些,讓人看不明白,想不透,如寒潭只觀底石,卻不可知潭深淺。

後半句她沒有說,只說了那人會讓她說的。

李隱聞言輕輕拉了拉宋北的袖子,狀似撒嬌道:“好北北,你見到的應該不止這些吧,我總覺他並不是表面的那樣。”

宋北聞言看著李隱隨後道:“這,是錯覺,那位公子是個裏表如一的人。”

面上如此說著,但心下卻是,李姑娘,你看人也太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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