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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說人偶,人偶到 完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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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說人偶,人偶到 完結(中)

神無月君尋很難解釋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覆雜。

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底翻滾, 最終沈澱成篤定。

在對方以琴酒的聲帶發出第一個音節之前,虛無縹緲的熟悉感就已經撲面而來。

無論是措辭、語氣, 還是那眼神深處試圖掩飾成孺慕的光彩, 乃至咬字中那不合時宜的韻律,都讓他察覺到荒謬的既視感。

在大腦分析出這既視感的來源之前,摯友的名字已經脫口而出。

“果然是你吧, 秀和。”

話音落下的瞬間, 空氣似乎凝固。

面前的“琴酒”臉上還帶著剛剛微笑一般的面具。

但隨著神無月君尋言語越發篤定,他臉上的笑容越發僵硬, 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似乎想要極力維持這份無辜和“無知”的偽裝,但嘴角的弧度還是緩緩垮塌下去。

僵硬的、面具一般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為生動鮮活的熟悉表情。

那張臉上有“怎麽這麽快就被拆穿了”的愕然,有計劃被打亂的懊惱, 這些最終都融化成混合著驕傲和無奈的笑意。

實話說, 這表情和琴酒的臉格格不入,但或許是因為那眼神中的神采過於熟稔,竟然奇異地看著很自然。

“竟然能發現, 不愧是你啊, 君尋……我還以為能騙過你呢。”

“很難發現不了吧?”神無月君尋很想嘆氣, 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力感幾乎席卷了他他全身, “沒有你在幕後操刀,光憑琴酒本人是不可能憑空變出這種觸及人工智能誕生的技術的。”

無論是人工智能和人類——甚至是同性——的完美結合, 還是這足以以假亂真的“靈魂誕生”, 都已經遠遠超出《柯學人生》的常規設定了。

神無月君尋心說琴酒今天能從無到有掏出這種“造人”技術,明天就能徒手搓火箭廢除銀河系,還用得著在這跟他玩“情qu”?

“而且,”神無月君尋的目光銳利起來, 直視著那雙已然變換了內核的眼睛,“靈魂這種東西,是擁有唯一性的坐標的,它無法被憑空編寫,也無法被完美覆制。這一點,你和我,都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當他最初看到這具身體睜開雙眼時,他確實以為那只是琴酒不知從何處搞來的、更為高級的人工智能。

但隨後,他目睹了這個人工智能的“意識”竟然精準定位到了琴酒原本的身體。

哈?

開什麽玩笑。

神無月君尋平心而論,如果他是突然誕生的、擁有超絕偉力的高維生物,足以控制這個世界的那種。

他會回頭奪取自己血緣上的“父親”——還是偏正常人的那個——的身體嗎?

難道不是應該目標明確地掌控住自己的身體,接著就是那些能帶來更多力量的模組身體嗎?

而且他的目標實在過於明確,連裝都懶得裝的那種。

神無月君尋簡直要被他的篤定逗樂了。

除非這家夥原本的目標就是他,就是他身邊的這具皮囊。

於是,兩個關鍵的問題浮出水面——

問:在這個世界裏、在系統中,誰能自由使用、分辨、挑選所有模組?

答:被最高權限允許者,以及……模組的制作者本人。

問:琴酒是如何將自己的意識完全抽離原本的身體和所有的模組,自由地在外行走的?

答:只有一個可能——有人給他設計並制作了全新的、不受系統控制管轄的模組。

當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在腦海中浮現,所有的線索串聯,神無月君尋得出了唯一的答案。

一切,都已明了。

琴酒的軀殼——或者說,占據這軀殼的秀和,他終於完全收斂了笑意,那雙翠綠如深潭的眼眸越發幽深。

他向前邁了一步,頂級殺手修長的身軀就從觸手的裹挾中脫身,反而更靠近神無月君尋的本體。

“清楚?”他呢喃著,屬於琴酒的低沈聲帶裏發出扭曲的腔調,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陰暗中破土而出,“我當然清楚。”

“正是因為我比誰都清楚靈魂的唯一性……君尋,我才會害怕。”

神無月君尋:“……?”

秀和擡頭看他,那眼神裏不再是善意的無奈或懊惱,而是如同緩慢暈開的墨跡,逐漸滲入一種粘稠的、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是的,我在害怕,”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扭曲的神色裏又有獲得戰利品的得意,同樣也有些許扭曲的嫉妒,“你的目光停留在別的靈魂身上太久了。”

“你竟然真的喜歡他。”

“不要反駁我,我都看到了。”

神無月君尋嘆了口氣:“我是琴酒夢男的事你不是很清楚嗎?”

“嗯,我知道,”秀和的眼中閃過病態的光芒,“正好,我現在也是琴酒。”

“……?”神無月君尋開始尋思自己是不是突然幻聽了。

這話聽起來有點像告白,又有點像是把人家的身體當皮套用了。

不確定,再聽聽。

“秀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神無月君尋緊皺著眉頭,試圖給現充朋友普及一下皮套人和真人的區別,“這不過是一身皮囊……”

“你不就喜歡這具皮囊?”秀和向前逼近,他輕而易舉就突破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像是過往每一次一般,但這次觸手再度擋在了他的面前,阻止他的前進。

但他並不在意,而是握住觸手輕輕貼在臉上,那眼神中的癡迷讓神無月君尋有些毛骨悚然。

“我透過數據觀測窗都看到了。”

“你們一次次的接近對方,越發了解對方、越發契合對方的性子,琴酒那個從設定上冰冷無情的殺人機器竟然理所應當地戴上貓耳朵……我簡直,害怕得要發瘋。”

神無月君尋呼吸一窒。

“我以為那是你給我的‘驚喜’。”

秀和笑了兩聲。

“那不好意思了,”他張開手,“這才是我的驚喜。”

“你最喜歡的身體,你最愛的身份,以及你最愛的朋友——我,這樣的組合才是最完美的。”

“那不一樣。”神無月君尋下意識反駁。

然後他就看到秀和陡然陰沈下來的眸色。

“不一樣?!究竟哪裏不一樣!”

“我不明白,這到底有哪裏不一樣,”他的表情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起來,“我們是摯友,我有你最愛的性格,現在也有了你最愛的外表……”

“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還是說你只想要那個靈魂?”

“那個貪婪的、冷酷的、危險和死亡的靈魂……”

秀和的眼中淚水洶湧而出,順著琴酒瘦削的臉頰滑落,形成莫名詭異的反差感。

“他有什麽好?”

“我可以為你帶來你想要的整個世界,也能為你編寫任何你想要的劇情,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在chuang上也能配合你做任何想要的動作……”

神無月君尋:“秀和!”

“君尋!”秀和毫不相讓,“告訴我,他能給你帶來什麽?除了懷疑、背叛、有所求……你寧願註視著那樣一個別有用心的靈魂,也不願意回頭看看我?”

“你為什麽一直在看那個沒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你真的……”

“愛上它了?”

神無月君尋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究竟是演技還是真實的崩潰。

“你已經是人生贏家了,秀和,”他輕聲說,“早就從人工智能的行列脫離,經過社會化培訓,完美融入社會,完全擁有自己的人生。”

“你沒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只是你一段時間的老師……”

“所以呢?”秀和猛地打斷他,“我就要一直接受你‘良師益友’的身份?”

他的聲音嘶啞,雙眼通紅。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可以繼續與你的'琴酒'在一起,而我也能永遠擁有你。我們三個……不,是我們兩個,終於可以合而為一了。”

“你就,永遠留在我的世界裏……”

就在秀和再次伸手想要觸碰神無月君尋的瞬間。

轟——!

大門轟然碎裂。

真正的琴酒站在門口,氣息不穩,但槍口直指秀和。

“哈——”秀和發出尖銳的笑聲,“說人偶,人偶就到!”

“從我的身體裏滾出去。”琴酒的聲音冰冷刺骨,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秀和卻笑了,那笑容瘋狂而得意:“你的身體?不,現在它是我的了。就像你曾經理所當然地站在君尋身邊一樣,現在這個位置屬於我了。”

他轉向神無月君尋,聲音帶著病態的溫柔:“看啊,君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永遠不會傷害你的'琴酒',是永遠愛著你的'琴酒'。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

"瘋子。"琴酒扣動了扳機,子彈擦著秀和的耳邊飛過,在他身後的墻上留下一個彈孔。

秀和卻連眼睛都沒眨,依然深情地凝視著君尋:"看,他只會帶來暴力。而我,我會給你他永遠給不了的東西——永恒的愛。"

神無月君尋只覺得荒謬。

他的摯友,他曾經最引以為豪的作品,他本以為會給社會帶來更多貢獻的傑出成就,竟然因為那所謂的“愛”,墮落成陰暗的跟蹤狂和模仿犯。

這已經不是在違法的邊緣大鵬展翅了。

這是在違法的海洋裏遨游到底……

“我記得你說過,人工智能也有人權,”神無月君尋的聲音因為困惑而沙啞,“難道這就是你對人權的理解?”

“秀和,你這樣讓我很……失望。”

秀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借來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失望?”秀和重覆著,聲音從低喃陡然拔高成尖嘯,“就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愛你?!就因為我願意為你變成任何模樣?!”

他猛地轉向門口的真琴酒,眼中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都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君尋就會看著我了!如果沒有你,他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愛他的人了!”

話音未落,秀和已如鬼魅般沖向琴酒,手中憑空多出了一把保-萊-塔——這是他利用模組權限瞬間覆制的武器。

“只要殺了你!只要讓你徹底消失!”秀和一邊開槍一邊瘋狂地嘶吼,“君尋就不得不看著我了!他就會永遠留在這裏,留在我為他創造的世界裏!”

不算大的房間內頓時槍聲大作。

神無月君尋眼睜睜看著兩個“琴酒”在自己家裏展開了一場過於詭異的鏡像對決,子彈呼嘯著擦過實驗臺,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秀和憑借著對模組的絕對掌控,動作快得超出常理,他甚至能預判琴酒的每一次射擊。

一枚子彈擦傷了琴酒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風衣。

“看到了嗎,君尋!”秀和興奮地大叫,臉上洋溢著病態的潮紅,“我比他更強!我才是更適合你的那個人!”

“夠了,秀和!” 神無月君尋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穿透了槍聲。

他一步步走向真正的琴酒,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那個受傷卻依然挺立的身影旁邊。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直視著秀和。

“你還不明白嗎?”君尋的聲音帶著痛心,卻無比清晰,“即使沒有琴酒,即使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我也不會以你期望的方式愛你。愛情不是可以靠算計、靠掠奪、靠扮演另一個人就能得到的!”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渾身緊繃、如臨大敵的琴酒,語氣變得覆雜卻堅決:“而琴酒……他從未試圖改變我,從未試圖將我鎖在他的世界裏。”

“他或許冰冷,或許危險,或許算計,但他真實。這就是我的選擇。”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徹底刺穿了秀和的心臟。

他臉上的瘋狂笑容凝固了,隨後扭曲成一種極度痛苦的猙獰。

“真實?哈哈哈……真實?”秀和的笑聲淒厲而絕望,“好……好!既然你選擇了他,既然你選擇了‘真實’……”

他猛地揮動雙手。

無數熒光綠的數據洪流從他身後激射而出,緊緊纏繞住神無月君尋和琴酒的身體,將兩人固定在原地。

“那我就毀掉你選擇的‘真實’!”秀和的聲音帶著毀滅一切的快意,“既然我得不到,那誰也別想得到!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他消失!然後……我們的意識將永遠鎖在這個數據天堂裏,直到時間的盡頭!”

“你瘋了!”琴酒低吼著,奮力掙紮,但那數據鎖鏈是世界的規則本身,越是掙紮,束縛越緊。

“是的,我瘋了。”秀和微笑著看向神無月君尋,擡起手中散發著堙滅氣息的槍,“君尋,從愛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無藥可救了。”

他的槍正對著琴酒。

此時此刻,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神無月君尋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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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這樣的秀和,搞皮套追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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