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昭儀宮 智破玲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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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昭儀宮智破玲瓏局
前情回顧：現代職場小白林琉璃穿越成唐朝掖庭婢女，因不懂禮儀遭管事李嬤嬤鞭打，又被分配至暴戾的蕭淑妃宮中，因打碎茶具被罰跪。絕境中，她憑借現代服裝設計知識，冒險向路過的武昭儀進言改良禮服，獲其讚賞並被調離蕭淑妃宮。隨後，她設計揭露李嬤嬤貪汙月例，使其被逐，自己補位掌事宮女，並最終被武昭儀調入其宮中當差。夜深人靜時，她偷聽到宦官議論“王皇後與蕭淑妃結盟”的秘辛。
晨曦微露，寒意依舊徹骨，但走在通往武昭儀寢宮——甘露殿的宮道上，林琉璃的心卻是熱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
相較於蕭淑妃宮中的奢華逼人與掖庭的壓抑簡陋，甘露殿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殿宇依舊恢弘，陳設卻更顯清雅精致，宮人們步履從容，神色間帶著一種內斂的沈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武昭儀本人的沈靜威儀。
“你就是林琉璃？”一個身著淺碧色女官服飾、年約二十許、面容清秀端莊的女子迎了上來，語氣平和，目光卻帶著審視。她是武昭儀身邊的一等女官，名喚青黛。
“奴婢林琉璃，見過青黛姑姑。”林琉璃依著這些日子苦練的禮儀，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姿態謙卑，卻不顯諂媚。
青黛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至少，這禮儀是下過苦功的。“娘娘仁厚，念你初來，不必立刻當值。今日你先熟悉環境，認認人，明白這裏的規矩。”她語速平緩，條理清晰，“甘露殿不同別處，首要的是忠心、謹慎、口風嚴。娘娘最厭搬弄是非、心思浮躁之人。”
“奴婢謹記姑姑教誨。”林琉璃垂首應道。
青黛簡單介紹了殿內主要的幾位宮女和宦官，以及各自的職責範圍。林琉璃被安排負責殿內一部分器物的保管與陳設，兼協助整理武昭儀部分不太緊要的書籍衣物。這是個有體面又能近距離接觸主位，卻又不容易立即捅婁子的位置，可見武昭儀用人之巧妙，既給了機會，也留了觀察的餘地。
她將自己的小包袱放進分配給低等宮女的通鋪側邊一個小隔間（雖仍是集體居住，但環境比掖庭好了太多），便開始默默熟悉工作。她仔細觀察著殿內每一處細節，從博古架上玉器的擺放角度，到書案上筆墨紙硯的偏好順序，試圖從中捕捉武昭儀的性情與習慣。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林琉璃的“空降”，尤其是她那段“憑借巧言令色從蕭淑妃宮中脫身並扳倒管事嬤嬤”的傳奇經歷，早已在甘露殿私下傳開。羨慕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忌憚與排擠。
“瞧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裝給誰看呢？”午間歇息時，一個名叫紅綃的宮女，一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熏籠裏的香灰，一邊斜眼看著正在角落默默擦拭多寶閣的林琉璃。紅綃原是殿內負責器物保管的主力，自認有幾分資歷和眼力見，林琉璃的到來，讓她感到了威脅。
另一個喚作翠微的宮女接口道：“可不是嘛，聽說在蕭淑妃那兒就是靠著一張巧嘴攀上了咱們娘娘，心機深著呢。青黛姑姑還讓我們多關照她，誰知道是不是引狼入室？”
“都少說兩句。”一個年紀稍長、名喚素雲的宮女低聲制止，“娘娘既讓她來了，自有娘娘的道理。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紅綃撇撇嘴，顯然不服。
下午，武昭儀小憩後，召青黛入內伺候筆墨。紅綃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趁著無人註意，將武昭儀平日頗為喜愛的一只越窯青瓷荷葉筆洗，從固定的位置稍稍挪動了幾分，又故意在旁邊的紫檀木架子上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水漬。
過了一會兒，武昭儀在青黛的陪同下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筆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紅綃立刻上前，故作驚訝道：“哎呀！這筆洗的位置……奴婢記得早上不是這樣的？還有這水漬……”她目光“無意”地瞟向林琉璃，“林妹妹，方才可是你在擦拭這多寶閣？”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琉璃身上。
林琉璃心中冷笑，這等栽贓陷害的手段，在現代職場裏她見得多了，無非是利用信息差和環境不熟。她面上卻是一片惶恐，連忙跪下：“娘娘明鑒，奴婢方才確實擦拭過多寶閣，但絕不敢移動娘娘心愛之物。奴婢擦拭時，這筆洗……似乎就在這個位置。”她指的位置，比紅綃挪動後的原位，實際上更符合武昭儀可能的使用習慣，這是她之前觀察武昭儀書案布局時下意識做的心理筆記。
武昭儀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又掃了一眼紅綃。
青黛上前，仔細查看了筆洗和架子，又看了看兩人，沈吟道：“娘娘，這筆洗挪動痕跡很新，水漬也未幹透，應是方才之事。”
紅綃心中得意，以為得計。
林琉璃卻擡起頭，目光清澈，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奴婢愚鈍，擦拭時萬分小心，不敢有絲毫碰撞。若真是奴婢不慎移動，為何只移動了筆洗，旁邊這方歙硯和紫毫筆卻紋絲未動？且這水漬……形狀奇怪，倒像是有人故意用手指蘸了水彈上去的。”
她點到即止，沒有直接指責紅綃，卻將疑點清晰地擺了出來。
武昭儀聞言，再次看向那處，眼神微動。她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她沒有發作，只是淡淡道：“罷了，些許小事。青黛，收拾幹凈。都下去吧。”
“是。”眾人應聲退下。
紅綃臉色一陣青白，狠狠瞪了林琉璃一眼，悻悻而去。
林琉璃知道，這第一回合，她靠細致的觀察和冷靜的應對，勉強過關。但紅綃的敵意已然明朗，這只是開始。甘露殿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幾天後，一個機會悄然降臨。
武昭儀要陪同高宗前往昆明池賞春，需準備相應的服飾。按例，妃嬪出行禮服皆有定例，但武昭儀似乎對尚服局送來的幾套備選都不太滿意。
“過於板正，失之靈動了。”她輕輕撫過一件蹙金繡鸞鳳的禮衣，語氣聽不出喜怒。
青黛和幾位女官面面相覷，尚服局的手藝已是頂尖，她們實在挑不出錯處，更不知如何改進。
林琉璃在一旁伺候，心念電轉。這是一個絕佳的表現機會，但也是一步險棋。直接再次進言設計？太過鋒芒畢露，恐招嫉恨。不說？機會轉瞬即逝。
她想起現代職場中的“向上管理”，不是一味討好，而是想上司之所想，急上司之所急，提供超出預期的解決方案，同時懂得將功勞歸於團隊或上司的指導。
她等到武昭儀更衣間歇，只有青黛在旁時，才上前一步，恭敬道：“娘娘，奴婢有一愚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武昭儀從銅鏡中看她一眼：“講。”
“奴婢見娘娘不喜禮服過於板正，或可在外出披風上稍作文章。尚服局送來的披風皆為厚重錦緞，雖顯華貴，卻失之輕盈。若改用輕薄的雲霞色鮫綃紗為面，內襯素白軟綢，以銀線暗紋疏疏繡些纏枝蓮紋，行動間紗綢層疊，如雲似霧，既符合禮制，又能襯得娘娘風姿清逸，與眾不同。且昆明池畔風大，鮫綃紗飄逸而不失保暖……”林琉璃娓娓道來，語氣謙卑，只提建議，不言設計。
武昭儀目光在鏡中與林琉璃對視一瞬，隨即垂下眼簾，似乎在思索。
青黛眼睛卻是一亮：“娘娘，此法或可一試！鮫綃紗庫中正好有新進的，銀線和素綢也是現成的，趕制一件披風，時間上來得及。”
武昭儀終於微微頷首：“便依此試試。青黛，你去安排，就說是本宮的意思。”
“是。”青黛應下，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琉璃一眼。
林琉璃立刻補充道：“奴婢只是胡亂一想，具體如何施為，還需青黛姑姑與尚服局的匠人們費心斟酌。”她巧妙地將執行和功勞推給了青黛和尚服局。
青黛面色稍霽，點了點頭。
昆明池之行圓滿成功。武昭儀那件獨具匠心的披風，在眾多妃嬪規整的禮服中脫穎而出，如流風回雪，清麗脫俗，引得高宗連連稱讚，也讓王皇後和蕭淑妃的臉色陰沈了幾分。
林琉璃的“巧思”再次得到印證，她在甘露殿的地位悄然提升，連青黛對她說話也客氣了些許。但這無疑更加刺痛了紅綃等人。
這一日，武昭儀受皇後召見，前往立政殿議事。殿內只留幾個宮女看守。
紅綃認為機會來了。她早就發現林琉璃負責保管的一對赤金嵌寶臂釧中，有一只的卡扣有些許松動，平時小心佩戴無妨，但若受力……她趁林琉璃不備，悄悄用微小力道掰了一下那本就脆弱的卡扣。
然後，她尋了個由頭，故意在擦拭旁邊器物時，“不小心”撞了林琉璃一下。
“哎呀！”林琉璃手一抖，那只被動過手腳的臂釧脫手落下！
電光火石之間，林琉璃腦中閃過無數念頭。紅綃陷害！若臂釧摔壞，她保管不力之罪坐實，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好印象將蕩然無存！
不能硬接！她穿著宮女標準的窄袖襦裙，動作受限，且紅綃撞的角度刁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琉璃沒有試圖去接臂釧，而是順著被撞的力道，整個人向側面軟倒，同時腳下看似慌亂地一踢——恰好踢中了旁邊一個閑置的、鋪著厚厚軟墊的繡墩。
“噗”一聲輕響，臂釧落在軟墊上，彈了一下，安然無恙。
而林琉璃則“摔”倒在地，手肘恰好撞在剛才紅綃擦拭過、留下水漬的那個紫檀木架子角上，疼得她瞬間淚花盈眶（倒有七分是真疼）。
“琉璃妹妹！”素雲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攙扶。
紅綃也楞住了，她沒想到林琉璃反應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她會用這種“自損”的方式化解。
林琉璃在素雲的攙扶下起身，捂著撞疼的手肘，眼圈微紅，卻先看向那落在軟墊上的臂釧，松了一口氣般：“幸好……臂釧沒事……”然後她才看向紅綃，眼神帶著委屈和後怕，“紅綃姐姐，你方才……為何撞我？”
紅綃臉色煞白，強自鎮定：“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沒拿穩！”
“我方才站得很穩，”林琉璃聲音不大，卻清晰，“姐姐撞過來的力道，可不小。而且……”她目光轉向那紫檀木架子，“這架子角上，前兩日姐姐留下的水漬，似乎還沒幹透呢，妹妹的手肘沾上了。”
她句句沒提陷害，卻句句指向紅綃蓄意為之。
在場的其他宮女都不是傻子，聯想到前次的筆洗事件和紅綃平日對林琉璃的敵意，心中都已明了。
素雲皺眉道：“紅綃，你也太不小心了！這次是萬幸臂釧沒壞，琉璃也只是撞傷了手肘，若是摔壞了禦賜之物，或是撞傷了要害，你擔待得起嗎？”
這時，青黛因事提前回殿，正好目睹了後半場。了解事情經過後，她面色沈靜如水，目光銳利地掃過紅綃：“看來，你是覺得甘露殿的差事太清閑了？既如此，從明日起，你去後院負責灑掃浣衣吧，殿內的差事，不必你再插手。”
後院灑掃浣衣，是最苦最累、毫無前途的差事。紅綃聞言，如遭雷擊，癱軟在地，涕淚交加地求饒，卻已無力回天。
青黛處理完紅綃，又看向林琉璃，語氣緩和了些：“你受了驚嚇，又傷了手肘，今日準你休息半日，去領些傷藥。”
“謝姑姑。”林琉璃低眉順眼，心中卻明白，這一次，她不僅化解了危機，更是在甘露殿初步立了威，贏得了包括素雲在內部分宮女的同情與認可，也進一步獲得了青黛的信任。
經此一事，林琉璃在武昭儀宮中的地位算是初步穩固。她不僅展現了價值（服裝巧思），更證明了心性（沈穩、機變、懂得維護集體利益——臂釧無恙）。武昭儀回來後聽聞此事，並未多言，只讓青黛賞了林琉璃一瓶上好的活血化瘀膏。
夜色降臨，林琉璃處理著手肘的淤青，心情覆雜。有險中求勝的慶幸，也有對後宮爭鬥殘酷性的更深認知。在這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她走到窗邊，無意中看到青黛姑姑提著燈籠，引著一個穿著低階宦官服飾、身影有些模糊的人，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武昭儀寢殿的側門。
那宦官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像極了那夜在掖庭假山後，議論王皇後與蕭淑妃結盟的兩人之一！
林琉璃心中猛地一跳。
武昭儀，果然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知風花雪月、沈靜度日。她也在暗中布局，收集信息，培植勢力。
而自己，如今已正式登上了她這艘船。前方的風浪，只會更加洶湧。
王皇後與蕭淑妃的聯盟，將會如何發難？
武昭儀又將如何應對？
而她林琉璃，在這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中，該如何自處，又如何借助這股東風，實現從掌事宮女到更高位置的逆襲？
宮闈深深，長夜漫漫，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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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寒意依舊徹骨，但走在通往武昭儀寢宮——甘露殿的宮道上，林琉璃的心卻是熱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
相較於蕭淑妃宮中的奢華逼人與掖庭的壓抑簡陋，甘露殿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殿宇依舊恢弘，陳設卻更顯清雅精致，宮人們步履從容，神色間帶著一種內斂的沈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武昭儀本人的沈靜威儀。
“你就是林琉璃？”一個身著淺碧色女官服飾、年約二十許、面容清秀端莊的女子迎了上來，語氣平和，目光卻帶著審視。她是武昭儀身邊的一等女官，名喚青黛。
“奴婢林琉璃，見過青黛姑姑。”林琉璃依著這些日子苦練的禮儀，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姿態謙卑，卻不顯諂媚。
青黛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至少，這禮儀是下過苦功的。“娘娘仁厚，念你初來，不必立刻當值。今日你先熟悉環境，認認人，明白這裏的規矩。”她語速平緩，條理清晰，“甘露殿不同別處，首要的是忠心、謹慎、口風嚴。娘娘最厭搬弄是非、心思浮躁之人。”
“奴婢謹記姑姑教誨。”林琉璃垂首應道。
青黛簡單介紹了殿內主要的幾位宮女和宦官，以及各自的職責範圍。林琉璃被安排負責殿內一部分器物的保管與陳設，兼協助整理武昭儀部分不太緊要的書籍衣物。這是個有體面又能近距離接觸主位，卻又不容易立即捅婁子的位置，可見武昭儀用人之巧妙，既給了機會，也留了觀察的餘地。
她將自己的小包袱放進分配給低等宮女的通鋪側邊一個小隔間（雖仍是集體居住，但環境比掖庭好了太多），便開始默默熟悉工作。她仔細觀察著殿內每一處細節，從博古架上玉器的擺放角度，到書案上筆墨紙硯的偏好順序，試圖從中捕捉武昭儀的性情與習慣。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林琉璃的“空降”，尤其是她那段“憑借巧言令色從蕭淑妃宮中脫身並扳倒管事嬤嬤”的傳奇經歷，早已在甘露殿私下傳開。羨慕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忌憚與排擠。
“瞧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裝給誰看呢？”午間歇息時，一個名叫紅綃的宮女，一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熏籠裏的香灰，一邊斜眼看著正在角落默默擦拭多寶閣的林琉璃。紅綃原是殿內負責器物保管的主力，自認有幾分資歷和眼力見，林琉璃的到來，讓她感到了威脅。
另一個喚作翠微的宮女接口道：“可不是嘛，聽說在蕭淑妃那兒就是靠著一張巧嘴攀上了咱們娘娘，心機深著呢。青黛姑姑還讓我們多關照她，誰知道是不是引狼入室？”
“都少說兩句。”一個年紀稍長、名喚素雲的宮女低聲制止，“娘娘既讓她來了，自有娘娘的道理。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紅綃撇撇嘴，顯然不服。
下午，武昭儀小憩後，召青黛入內伺候筆墨。紅綃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趁著無人註意，將武昭儀平日頗為喜愛的一只越窯青瓷荷葉筆洗，從固定的位置稍稍挪動了幾分，又故意在旁邊的紫檀木架子上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水漬。
過了一會兒，武昭儀在青黛的陪同下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筆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紅綃立刻上前，故作驚訝道：“哎呀！這筆洗的位置……奴婢記得早上不是這樣的？還有這水漬……”她目光“無意”地瞟向林琉璃，“林妹妹，方才可是你在擦拭這多寶閣？”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琉璃身上。
林琉璃心中冷笑，這等栽贓陷害的手段，在現代職場裏她見得多了，無非是利用信息差和環境不熟。她面上卻是一片惶恐，連忙跪下：“娘娘明鑒，奴婢方才確實擦拭過多寶閣，但絕不敢移動娘娘心愛之物。奴婢擦拭時，這筆洗……似乎就在這個位置。”她指的位置，比紅綃挪動後的原位，實際上更符合武昭儀可能的使用習慣，這是她之前觀察武昭儀書案布局時下意識做的心理筆記。
武昭儀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又掃了一眼紅綃。
青黛上前，仔細查看了筆洗和架子，又看了看兩人，沈吟道：“娘娘，這筆洗挪動痕跡很新，水漬也未幹透，應是方才之事。”
紅綃心中得意，以為得計。
林琉璃卻擡起頭，目光清澈，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奴婢愚鈍，擦拭時萬分小心，不敢有絲毫碰撞。若真是奴婢不慎移動，為何只移動了筆洗，旁邊這方歙硯和紫毫筆卻紋絲未動？且這水漬……形狀奇怪，倒像是有人故意用手指蘸了水彈上去的。”
她點到即止，沒有直接指責紅綃，卻將疑點清晰地擺了出來。
武昭儀聞言，再次看向那處，眼神微動。她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她沒有發作，只是淡淡道：“罷了，些許小事。青黛，收拾幹凈。都下去吧。”
“是。”眾人應聲退下。
紅綃臉色一陣青白，狠狠瞪了林琉璃一眼，悻悻而去。
林琉璃知道，這第一回合，她靠細致的觀察和冷靜的應對，勉強過關。但紅綃的敵意已然明朗，這只是開始。甘露殿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幾天後，一個機會悄然降臨。
武昭儀要陪同高宗前往昆明池賞春，需準備相應的服飾。按例，妃嬪出行禮服皆有定例，但武昭儀似乎對尚服局送來的幾套備選都不太滿意。
“過於板正，失之靈動了。”她輕輕撫過一件蹙金繡鸞鳳的禮衣，語氣聽不出喜怒。
青黛和幾位女官面面相覷，尚服局的手藝已是頂尖，她們實在挑不出錯處，更不知如何改進。
林琉璃在一旁伺候，心念電轉。這是一個絕佳的表現機會，但也是一步險棋。直接再次進言設計？太過鋒芒畢露，恐招嫉恨。不說？機會轉瞬即逝。
她想起現代職場中的“向上管理”，不是一味討好，而是想上司之所想，急上司之所急，提供超出預期的解決方案，同時懂得將功勞歸於團隊或上司的指導。
她等到武昭儀更衣間歇，只有青黛在旁時，才上前一步，恭敬道：“娘娘，奴婢有一愚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武昭儀從銅鏡中看她一眼：“講。”
“奴婢見娘娘不喜禮服過於板正，或可在外出披風上稍作文章。尚服局送來的披風皆為厚重錦緞，雖顯華貴，卻失之輕盈。若改用輕薄的雲霞色鮫綃紗為面，內襯素白軟綢，以銀線暗紋疏疏繡些纏枝蓮紋，行動間紗綢層疊，如雲似霧，既符合禮制，又能襯得娘娘風姿清逸，與眾不同。且昆明池畔風大，鮫綃紗飄逸而不失保暖……”林琉璃娓娓道來，語氣謙卑，只提建議，不言設計。
武昭儀目光在鏡中與林琉璃對視一瞬，隨即垂下眼簾，似乎在思索。
青黛眼睛卻是一亮：“娘娘，此法或可一試！鮫綃紗庫中正好有新進的，銀線和素綢也是現成的，趕制一件披風，時間上來得及。”
武昭儀終於微微頷首：“便依此試試。青黛，你去安排，就說是本宮的意思。”
“是。”青黛應下，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琉璃一眼。
林琉璃立刻補充道：“奴婢只是胡亂一想，具體如何施為，還需青黛姑姑與尚服局的匠人們費心斟酌。”她巧妙地將執行和功勞推給了青黛和尚服局。
青黛面色稍霽，點了點頭。
昆明池之行圓滿成功。武昭儀那件獨具匠心的披風，在眾多妃嬪規整的禮服中脫穎而出，如流風回雪，清麗脫俗，引得高宗連連稱讚，也讓王皇後和蕭淑妃的臉色陰沈了幾分。
林琉璃的“巧思”再次得到印證，她在甘露殿的地位悄然提升，連青黛對她說話也客氣了些許。但這無疑更加刺痛了紅綃等人。
這一日，武昭儀受皇後召見，前往立政殿議事。殿內只留幾個宮女看守。
紅綃認為機會來了。她早就發現林琉璃負責保管的一對赤金嵌寶臂釧中，有一只的卡扣有些許松動，平時小心佩戴無妨，但若受力……她趁林琉璃不備，悄悄用微小力道掰了一下那本就脆弱的卡扣。
然後，她尋了個由頭，故意在擦拭旁邊器物時，“不小心”撞了林琉璃一下。
“哎呀！”林琉璃手一抖，那只被動過手腳的臂釧脫手落下！
電光火石之間，林琉璃腦中閃過無數念頭。紅綃陷害！若臂釧摔壞，她保管不力之罪坐實，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好印象將蕩然無存！
不能硬接！她穿著宮女標準的窄袖襦裙，動作受限，且紅綃撞的角度刁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琉璃沒有試圖去接臂釧，而是順著被撞的力道，整個人向側面軟倒，同時腳下看似慌亂地一踢——恰好踢中了旁邊一個閑置的、鋪著厚厚軟墊的繡墩。
“噗”一聲輕響，臂釧落在軟墊上，彈了一下，安然無恙。
而林琉璃則“摔”倒在地，手肘恰好撞在剛才紅綃擦拭過、留下水漬的那個紫檀木架子角上，疼得她瞬間淚花盈眶（倒有七分是真疼）。
“琉璃妹妹！”素雲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攙扶。
紅綃也楞住了，她沒想到林琉璃反應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她會用這種“自損”的方式化解。
林琉璃在素雲的攙扶下起身，捂著撞疼的手肘，眼圈微紅，卻先看向那落在軟墊上的臂釧，松了一口氣般：“幸好……臂釧沒事……”然後她才看向紅綃，眼神帶著委屈和後怕，“紅綃姐姐，你方才……為何撞我？”
紅綃臉色煞白，強自鎮定：“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沒拿穩！”
“我方才站得很穩，”林琉璃聲音不大，卻清晰，“姐姐撞過來的力道，可不小。而且……”她目光轉向那紫檀木架子，“這架子角上，前兩日姐姐留下的水漬，似乎還沒幹透呢，妹妹的手肘沾上了。”
她句句沒提陷害，卻句句指向紅綃蓄意為之。
在場的其他宮女都不是傻子，聯想到前次的筆洗事件和紅綃平日對林琉璃的敵意，心中都已明了。
素雲皺眉道：“紅綃，你也太不小心了！這次是萬幸臂釧沒壞，琉璃也只是撞傷了手肘，若是摔壞了禦賜之物，或是撞傷了要害，你擔待得起嗎？”
這時，青黛因事提前回殿，正好目睹了後半場。了解事情經過後，她面色沈靜如水，目光銳利地掃過紅綃：“看來，你是覺得甘露殿的差事太清閑了？既如此，從明日起，你去後院負責灑掃浣衣吧，殿內的差事，不必你再插手。”
後院灑掃浣衣，是最苦最累、毫無前途的差事。紅綃聞言，如遭雷擊，癱軟在地，涕淚交加地求饒，卻已無力回天。
青黛處理完紅綃，又看向林琉璃，語氣緩和了些：“你受了驚嚇，又傷了手肘，今日準你休息半日，去領些傷藥。”
“謝姑姑。”林琉璃低眉順眼，心中卻明白，這一次，她不僅化解了危機，更是在甘露殿初步立了威，贏得了包括素雲在內部分宮女的同情與認可，也進一步獲得了青黛的信任。
經此一事，林琉璃在武昭儀宮中的地位算是初步穩固。她不僅展現了價值（服裝巧思），更證明了心性（沈穩、機變、懂得維護集體利益——臂釧無恙）。武昭儀回來後聽聞此事，並未多言，只讓青黛賞了林琉璃一瓶上好的活血化瘀膏。
夜色降臨，林琉璃處理著手肘的淤青，心情覆雜。有險中求勝的慶幸，也有對後宮爭鬥殘酷性的更深認知。在這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她走到窗邊，無意中看到青黛姑姑提著燈籠，引著一個穿著低階宦官服飾、身影有些模糊的人，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武昭儀寢殿的側門。
那宦官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像極了那夜在掖庭假山後，議論王皇後與蕭淑妃結盟的兩人之一！
林琉璃心中猛地一跳。
武昭儀，果然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知風花雪月、沈靜度日。她也在暗中布局，收集信息，培植勢力。
而自己，如今已正式登上了她這艘船。前方的風浪，只會更加洶湧。
王皇後與蕭淑妃的聯盟，將會如何發難？
武昭儀又將如何應對？
而她林琉璃，在這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中，該如何自處，又如何借助這股東風，實現從掌事宮女到更高位置的逆襲？
宮闈深深，長夜漫漫，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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