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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男人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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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男人是我嗎?

過了幾天,鄭明意料之外地住院了。因為尿酸太高,痛風嚴重,床都下不了,人都是救護車來家裏拉走的。

洛梅看著兒子被拉走,也沒有多少關心,只罵鄭明活該。

“他是不喝酒了,但整天魚肉海鮮的,能不痛風嗎?正好把他拉去醫院清淡飲食幾天。”

鄭明住院的前兩天鄭時宇沒去公司,都在醫院裏守著他。期間季千帆來過一趟醫院,男人和鄭明寒暄時,年輕人就走到過道上等待。

不知怎麽的,他很想見季千帆,似乎一見著男人,自己就能變得沈穩、自信起來。這次季千帆過來,把公司最近的情況給鄭明匯報,他沒興趣聽,把偌大的公司交給季千帆,誰都放心。

“你去送送你季叔叔。”和季千帆聊完天後,鄭明又躺回床上,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

走到過道上,季千帆向鄭時宇告辭。鄭時宇沒聽見男人的話,依舊陪著他走。

“你不用送我。”

“誰送你啊,我爸看我那麽早回去就知道我沒把禮數盡到位,要罵我。”

季千帆笑了出來,鄭時宇不覺得好笑。走在男人身邊,氣鼓鼓的。到了樓下,鄭時宇才反應過來該回去了,看著走遠的老男人,卻站在原地不肯走。

為什麽季千帆一點兒也不想看見他的樣子呢?出來的路上,甚至一個字也沒和他說,他故意走在他身邊,哪怕季千帆開啟一個無聊的話題也好。

“可惡的老男人。”

季千帆走了幾步,總覺得身後有熱熱的目光,不用回頭也知道年輕人正在望著他。那種情感有些太明顯,他無法忽視。自從酒店那次以後,他就覺得自己和鄭時宇的關系越來越奇怪,說是仇人吧,也沒到那種程度;說是朋友吧,小孩又總是看他不順眼。這種關系雖說奇怪,但他並不反感。

他在兜裏摸了摸,總算找到一個可以回頭的理由。當他回頭之後,還來不及收回熾熱目光的小孩直直看著他,雙手急急往兜裏揣,看似很忙,實則一點兒實際行為都沒做。

他知道鄭時宇在等他回頭,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回頭,似乎兩人都默認想讓這段時間長一點。

去吧。心裏有一個聲音在鼓舞他。

走到鄭時宇面前,男人從兜裏摸出一張紙,遞到年輕人手上:“這個東西剛剛忘了給你爸,記得帶給他。”

“這是什麽東西?”

“你回去的時候看吧。”

季千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鄭時宇拿著紙慢慢往病房走去,當展開紙後,卻發現上面什麽都沒寫。他剛想發脾氣,卻突然像觸電一般閃過剛剛季千帆撫摸他手的那一秒。

“什麽嘛,想見我,竟然還用一張白紙來騙我。”

他和季千帆已經四天沒見了,雖然兩人的關系並沒有好到那個地步,可卻不約而同地想多和對方相處。他雖然看季千帆不順眼,但不能否認正在被季千帆的人格魅力一點一點折服;而季千帆應該不討厭他,或許還有一點喜歡他?反正他們之間有一道單獨的橋梁連接,他能走近他,他也能走近他,雖然差了二十多歲,但一點也不妨礙。

鄭明出院後邀請季千帆來家裏吃飯,男人拿出珍藏多年的白酒款待季千帆。因為他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但鄭時宇可以喝,所以被勒令陪季千帆喝酒。

吃到一半,沒喝酒的鄭明也像醉了一樣執拗地拉著季千帆的手。

“老季啊,你看這小子年齡也不小了,一直沒談個女朋友回來給老子看看,這算怎麽回事啊?”

鄭時宇一下子清醒過來,膽怯地看著季千帆。他是同性戀的事兒季千帆知道,如今當著他爸的面,不知道還會不會幫他隱瞞。

季千帆看了鄭時宇一眼,想了想,說道:“他們年輕人談戀愛講究感覺,如果遇不到合拍的,寧可一直單著。”

“這小子樣貌也不差,我看就是他一天吊兒郎當的,人家出生好的女孩兒都看不起他。”

“別這樣說,時宇他還是挺上進的。”

“聽聽,季叔叔說我挺上進的。”

“就是有時候很馬虎。”

突然殺個回馬槍,年輕人的臉立馬有些垮,但男人卻有了捉弄人得逞的喜悅。

洛梅同樣很關心孫子的人生大事,對季千帆說道:“千帆,你侄子的人生大事你也上點心,有門當戶對的女孩撮合一下。”

正準備夾菜的季千帆有些晃神,停下筷子,發現鄭時宇正看著他,但一點兒沒有拜托他的意思。

你知道我喜歡男人。

那孩子的眼神分明這樣警告著他。

“我知道了伯母。”簡單應付完,他自己也松了口氣。

介紹女孩的事兒到此為止,四人不再聊鄭時宇的戀愛,年輕人如釋重負。

喝酒喝到後面,沒有束縛的年輕人越喝越高興,餐桌上的禮儀也盡失,攀著季千帆的胳膊要和他劃拳。

季千帆害怕事態超出發展,叫了停,打算告辭。鄭明看鄭時宇喝多了,也不想他再繼續喝,於是便送季千帆出門。

偏偏鄭時宇也要跟著鄭明一起送季千帆,他站得不是很穩,幾乎整個人掛在鄭明身上。季千帆看鄭時宇那樣,叫鄭明扶人回去休息。

“季叔叔,再來玩啊。”鄭時宇趴在鄭明肩膀上,朝季千帆做著拜拜。

季千帆哭笑不得,說了個“好”。

鄭明覺得稀奇,等季千帆走後對兒子說道:“我記得你不是不怎麽喜歡老季嗎,怎麽現在又和他要好起來?”

鄭時宇醉醺醺的,道:“人是會變的,老爸。”

第二天醒來,鄭時宇腦袋暈得不行。去公司的路上還接到了最不想接的,前男友的電話。前段時間姜方鳴回國,一直打電話騷擾他,打電話就算了,總聊些有的沒的,從來不說正事。

“怎麽還不接?誰打來的?”

電話響了一陣,鄭時宇忘記接了,但鄭明就在旁邊,如果突然掛斷會被男人問東問西,只好硬著頭皮接了。

“餵,你好。”

“寶寶,我回國了,出來見一面唄。”

“我為什麽要見你?你多大的臉呢。”

鄭明側頭看了鄭時宇一眼,語氣不善的年輕人收斂了脾氣。

“我想你了。”

“嗯,知道了,拜拜。”

鄭明一直註意著鄭時宇的動向,見人掛了電話,立馬八卦起來:“誰給你打的電話。”

“叫我投資的,讓我去他們公司見一面。”

“哼,投資,現在這情況叫人投資的,都是能騙一個是一個,以後接到這種電話直接掛掉就行。”

“對,您說得對。”

鄭時宇見鄭明沒多想,這才松了口氣。

在公司忙了一天,期間不斷接到姜方鳴的騷擾短信和電話,年輕人不堪其擾,索性把電話卡都拔了。

到了晚上,才把電話卡插上,發現易珂給他打來了幾個電話,立即給人打了回去。

“餵,找我什麽事兒啊?”

“晚上過來喝酒唄,我叫了杜鵬。”

易珂脾氣還算好,鄭時宇一天沒接他電話也不生氣。打電話的原因是今晚他組了個局,叫了些人來喝酒,正好試一試他酒吧新來的調酒師。

“行,正好今天煩著呢。”

年輕人立即答應了,下班後直接去到易珂的酒吧。

新招的調酒師人長得有點帥,很會聊天,把女士逗得合不攏嘴。

易珂一直盯著調酒師看,鄭時宇一眼就瞧出來不正常,擠了擠身邊花癡的男人。

“你是不是看上調酒那叔的臉了才給招回來的?”

“哎呀被你發現了。”易珂承認得很坦蕩,“他叫楊昇,今年35歲。”

“沒結婚?”

“沒結婚。”

“你小子行,把魚兒都餵自己家裏來了。”

易珂被說得不好意思,正巧楊昇調完酒準備送過來,男人立馬將話題轉移到鄭時宇身上。

“不說我了,說你。姜方鳴回來了,你知道嗎?”

楊昇把酒送過來,對易珂笑了笑,給每個人都把酒擺得很正。鄭時宇在桌下踹了易珂一腳,打斷了人花癡的笑。

“呵,他一天給我打十幾個電話,我能不知道?”

“你又和姜方鳴好上了?”

“好個屁,是他來糾纏我,我根本不想理他。”

杜鵬喝了口酒,嚴肅道:“你可別再陷進去了,之前你可在他身上吃了大虧。”

易珂也同意,又把之前姜方鳴和鄭時宇在酒吧大吵一架的陳年舊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被朋友數落一通,再加上他們對姜方鳴的批鬥,氣得鄭時宇去衛生間的時候立馬掏出手機給姜方鳴打了電話,想出口惡氣。

因為姜方鳴也是J開頭,且和季千帆一樣是三個字,稀裏糊塗地按錯成季千帆的電話,年輕人沒有發現。

“餵?”

“今天給我打十幾個電話想幹嘛?媽的之前分手的時候不是說過不吃回頭草嗎?怎麽現在又聯系我,是想和我上//床了?”

季千帆沒說話,鄭時宇明顯喝醉了酒,電話打錯了。可他不想糾正這個錯誤,他喜歡看年輕人喝醉了酒說胡話,總是能從酒話裏得知一些有趣的信息。

見姜方鳴不說話,鄭時宇便開始連珠炮似地輸出:“別再給我打電話了,也不要來我公司附近,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還有,你敢在我爸和另一個高個子男人面前暴露我倆的關系,那我也爆,看誰爆得過誰。”

“餵,你聽清楚沒有。”

……

季千帆楞了一下,被錯罵這麽久,對事情有了些許了解,但不可能直接掛斷電話,只好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高個子男人是我嗎?”

鄭時宇瞇著眼看了眼手機,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把手機扔馬桶裏去。屏幕上赫然亮著“季千帆”三個大字,嚇得他酒全醒了。

“你都聽完了?”

“你還有沒說的嗎?”

鄭時宇渾身發冷,不敢回憶自己剛剛講的話,立馬把通話關掉了。回去的路上,左腳踩右腳,走得極為艱難,好不容易坐下,易珂和杜鵬看見他又開始發難。

“你怎麽了?見著鬼一樣。”

“沒,沒有。”

“怎麽說話還結巴了,來喝杯酒。”

鄭時宇伸手把杜鵬遞來的酒擋了回去,心裏又添一分屈辱。他以為在季千帆身邊不能喝酒,結果遠離了季千帆,依舊不能喝酒。今晚這樣丟臉的事兒估計只有他幹得出來。

眾人都玩得不亦樂乎,只有鄭時宇的心情依舊不能平靜。年輕人又離開卡座給男人打了電話,想著還是解釋一下為好。

電話沒一會兒就接通了。

“你還有什麽事嗎?”

“等一下,你聽我解釋。”

“你現在在哪兒呢?”

“什麽意思?”

為了能聽清楚季千帆的聲音,鄭時宇離開吵鬧的酒吧,走到外面。

“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麽知道?”

“沒喝酒,會打錯電話嗎?”

“我是喝了酒,那又怎樣?”

“我現在幫你叫你家司機。”

想到季千帆其實是在關心自己,鄭時宇突然有了想法,假裝為難道:“現在這麽晚了,打電話叫司機太麻煩別人了。”

“那你等會兒叫朋友給你打車吧。”

“你今晚喝酒了嗎?”

“沒喝。”

回答完鄭時宇,季千帆突然反應過來年輕人想做什麽,往常都會在睡前喝一杯紅酒的他,今天竟然意外地沒喝。

“那你來接我唄,季叔叔。”

男人看著自己剛穿好的浴袍,有些犯難,但鄭時宇那一聲“季叔叔”又著實悅耳,提醒了他身為叔叔,半夜去接一個醉酒的小孩回家,是件義不容辭的事。

兩難之際,他站在陽臺上,看著對面的樓層,心想如果13樓亮著燈,那麽他就去接鄭時宇。

夜很黑,小區裏很安靜,月亮跑進又厚又軟的雲朵裏睡覺,地上的燈光也不敢亮著吵它。

一層一層數著,數到13的時候,屋裏原先是沒亮燈的,但過了三秒,卻突然亮起來。就像四月之後必須是五月的公理,讓他感覺自己必須去接鄭時宇。

“好,我來接你。”

年輕人聽到男人要來接自己,心裏有些暖意,回到卡座後把酒杯擱得遠遠的。易珂跑去和楊昇聊天了,杜鵬也勾搭到一個美女,沒人在意鄭時宇,他在眾人都繁忙的時候,偷偷溜出了酒吧,在路邊等季千帆。

樹上的海棠開得很好,他第一次有心思欣賞。

季千帆看見鄭時宇時,小孩正踮著腳去扯樹上的海棠花。他按了一下喇叭,摘花人手裏的花全掉了。

年輕人念念有詞地走過來,鼻子皺了皺:“這麽晚才來,我等了好久。”

他有些羨慕小孩。明明剛剛才給他打錯了電話,但情緒卻轉變得如此之快,轉頭就忘記了,不像他,開車來的路上,琢磨了好久。

“抱歉讓你久等了。”他給年輕人打開車門,像是他的專屬司機。

坐在車上,鄭時宇打量起季千帆車裏的配件,一如既往的死板、乏味,但車裏的香薰是好聞的,令他無比放松。

“你把安全帶系一下。”等紅燈時,男人看了眼儀表盤,提醒到。

鄭時宇撇撇嘴道:“我不喜歡系安全帶。”

下一秒,男人直接湊到小孩面前,把他右手邊的安全帶給拉過來扣住了。

鄭時宇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季千帆在自己眼前極快地出現了一秒。那一秒帶著成熟男人的沈著,以及穩固的責任感,他喜歡男人的責任感,但自己的道德感有點太薄弱了,於是想也沒想地吻了上去。

吻的地方是臉和脖子交界的地方,俗稱腮幫子。

季千帆明顯楞住了,年輕人也覺得有些唐突,立馬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我想往前挪挪椅子。”

“沒事。”

冷言冷語的一句回答,鄭時宇有些生氣,回去的一路上都沒再和老男人講話。

下車後他走得極快,根本不敢看季千帆一眼。但沒走幾步,比他高的男人輕松追上了他。

“等等,你的包沒拿。”

他的斜挎包被季千帆遞到手裏。此時是深夜,路燈都有些倦怠了。本應該在家好好休息的男人卻放棄溫暖的被窩,頂著一天的疲憊出門把他這樣一個麻煩包送回家,換作鄭明,他的爸爸只會讓司機老黃來接他。把他送回家的男人沒有不耐煩,甚至關切地看著他。

人總是會追尋自己生命中沒有的東西,當得到的那一瞬間,會激動得做出一些不過腦子的行為。

眼見四下無人,鄭時宇再次吻上季千帆的臉頰。

“留學的時候經常跟朋友這樣道別,晚安。”

幸好留過學的他有這樣一個借口,不然就不好解釋了。

他不敢停下,臉像鐵板上的兩塊牛排,又燙又冷,快速進了別墅。

看著越走越遠的小孩,季千帆笑了一會兒又逐漸心情沈重,原本插兜的手也不能輕松地放置了。

這裏是鄭明的家,如果被看見,他不知道該怎麽向老朋友解釋。更重要的是,他搞不清楚小孩的感情,一會兒討厭他一會兒又感激他,甚至還會做出親吻臉頰的親密舉動,弄得他很迷惑。他自己的感覺他還是挺清楚的,他把鄭時宇當作小孩看待,一些必要的關照也是看在鄭明和黃雅雯的面子上,除此之外,要說他對鄭時宇有什麽特殊的情感,還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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