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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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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沒多久又回去, 還真被他們搞到了一個蜂窩。

一行人尋了塊荒地,幾個少年將馬蜂蛹串起來烤, 再撒點鹽進去。

沒多久就傳出了香味, 一個個殷勤地遞來齊棠這邊。

桃花說:“我的呢,我的呢?”

鐵牛道:“糖糖很少跟咱們玩,可不得關照些!”

桃花跳過去一把勒住她哥的脖子:“個屁, 我來關照就好了, 還用你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 休想惦記糖糖,人家名花有主了!”

齊棠耳尖悄悄紅了,小口吃著蜂蛹,還挺香。

鐵牛急道:“我當然知道糖糖什麽身份啊, 這不是孝敬嫂子嗎?”

齊棠被嗆了一下, 臉蛋都漲紅了。

有個少年跟小雨是堂兄弟,他們分家還沒分居,齊棠便道:“怎麽沒叫上小雨。”

那少年見齊棠跟自己說話, 異常興奮:“啊, 她她很忙的。”

“我們可以一起忙。”

“好啊, 那那下次我叫上她, 我我叫大石。”

齊棠莞爾點頭:“嗯。”

齊棠再出門就遇到桃花跟小雨一起在門口等了。

三人一塊上山。

小雨開心道:“昨天晚上大石跟我娘說糖糖喊我一起上山,我都不敢相信, 要不是糖糖你喊, 我爹娘肯定不讓我出來!”

齊棠也為她開心,有些好奇為什麽自己喊她才能出來,但也沒有問。

三人進山還去摘茶葉。

聽桃花說這茶葉炒了可以賣錢,小雨一下子來了精神, 不停地摘。

齊棠喊她小心旁邊的毒草,把她拉到一處沒有毒草的地方。

三人一邊摘,一邊聊天說話,桃花話最密,小雨是其中最勤勞的。

最後一片野茶摘下來,小雨的背簍滿滿的,齊棠的也有大半背簍,桃花就小半背簍:“哎呀,算了,你們都摘滿了,先回家吧。”

路上三人又摘了一把蘆葦芯,掃在身上癢癢的很舒服。

剛好許美蓮沒去出攤就在家裏,聽說他們摘了茶葉,當即說:“我收,你們賣不賣?”

小雨眼睛都亮起來了,哪有不賣的,一稱,她的茶葉有差不多十二斤。

齊棠也高興,他摘的也有近十斤,桃花的就七斤。

上次糖糖炒的是真不錯,許美蓮也沒收過茶葉也沒賣過,就想炒些來給自己吃,這東西也不知道市價,不知道怎麽給錢。

他們平日喝的茶十文一大包,自然不能跟這個茶比。

許美蓮想了很久道:“這個茶阿嬸就收一些自己喝,雖然嬸子沒有太多見識,但也知道雨前龍井,茶要清明前摘,咱們現在這個季節估計已經不是很好的茶了,嗯,我給你們三文一斤。”

小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桃花也是萬分興奮,話不多說,立刻賣了。

小雨入賬三十六文,桃花二十一文,齊棠那一份錢,許美蓮更不會貪,三十文。

一人還多了給了二十文錢,桃花更是多給百文,讓留下來再教一下炒茶。

年輕小姑娘哪裏收過這麽多錢,桃花捧錢的手都在發抖:“啊,這這……”

齊棠笑道:“收著吧。”

霍柏拄著拐提了幾個大簸箕過來,把茶葉倒進去,開始挑雜質。

還是之前齊棠炒茶的那一套功夫,炒茶揉茶,還要散一散。

問桃花為啥要如此做,她答不出個所以然來,抓頸撓腮。

大家笑著也不為難她。

許美蓮說:“你家炒的這茶這麽好喝,咋就不想著賣呢?”

桃花道:“我爹也是想過賣,這不是他去幫人幹活也沒空賣,而且之前試過賣,賣不出去啊,再說也賣不了多少錢,白白費勁。”

這邊茶葉剛挑出雜質,那邊熱鍋就開始炒茶葉了。

炒了一鍋又一鍋,那口鍋就沒停過。

最後終於出鍋時,許美蓮扶著腰:“哎喲,可總算炒完了。”

天都黑完了,小雨跟桃花早回家去了。

近三十斤的茶葉出來不過七斤茶。

許美蓮又是一陣感嘆:“縮水可真厲害。”

這一批茶花了幾百文,許美蓮喝了一口,直讚:“值得值得!”

淡淡的茶香,回甘無窮,確實很不錯。

之後三人時常約著一起玩。

茶葉不多了就去挖草藥。

山上很多蘑菇,但齊棠不敢教他們亂挖蘑菇,他自己對蘑菇也沒有草藥那麽熟悉。

貴重的草藥,近村子的地方是挖不到的,只能挖一些尋常草藥。

但路邊就有一些非常珍貴的草藥,就是被人當做了草。

齊棠摘了幾束,笑道:“這是半邊蓮,長得像小草,也是不錯的草藥,老話說得好,家有半邊蓮,可與蛇入眠,藥用廣泛,能治毒蛇咬傷,清熱解毒,利尿消腫……”

齊棠想到什麽,立刻止住了,自己一知半解,還是不要誤人子弟:“不過被毒蛇咬傷,還是要及時請大夫。”

小雨撓著腦袋:“啊,竟然是這麽好的草藥嗎?真的滿地都是!”

齊棠笑了笑,默默拔著半邊蓮。

沒多久又被他看到了半枝蓮。

這兩種在鄉下都是被當做小草拔掉的。

太小了,摘起來麻煩,但擋不住它量多啊。

而且它保存也很簡單,就把泥土雜質清洗幹凈,晾曬幹。

小雨小心翼翼道:“可以叫上我家人一起采嗎?”

齊棠眨了眨眼睛。

小雨連忙補充:“啊,我是說我告訴他們這個東西讓他們去采。”

齊棠笑道:“可以呀。”

這東西滿山遍野都是,就這麽一陣子他都摘累了,哪裏會擔心別人摘了去。

這一份錢他是賺不來的。

他們也不是天天都出田,有時候也在家裏忙一下針線活,還有別的姑娘哥兒會找桃花小雨玩。

她們兩個也會帶來跟齊棠一塊玩

久而久之,聚在一起做針線活的人就多了。

齊棠也漸漸跟別的姑娘哥兒熟絡起來。

跟桃花小雨在一塊時,他只偶爾有空想起霍見秋,人多起來,他想霍見秋的時間反而更多了。

他跟霍見秋的關系不一般,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第三個人能融進去,現在霍見秋不在,他待人反而敞開了些,誰跟他說話他都能回兩句。

就是偶爾走神,想起霍見秋。

春去夏來,除了有幾封報平安的信之外,他再沒回過來。

說這一次離家要久一些,竟然這麽久,眼看就要割禾了,還沒見他回來。

之前存的桃膠都快沒了,許美蓮就想出錢,讓桃花鐵牛小雨幫忙摘。

反正現在已經有甜品鋪子跟他們一樣燉桃膠了,況且有個小漢子,又帶著幾條狗,不會危險到哪去。

許美蓮收齊棠的桃膠是內部價,按十文一斤收濕貨,旁人的也是這個價,但要幹貨。

桃花本著好姐妹有錢一塊賺的原則,問能不能帶其他小夥伴一塊上山摘桃膠。

齊棠同意了。

家裏桃膠處理多了,哪種好哪種不好,齊棠一眼就能辨出。

春夏雨水多,樹上的桃膠都泡軟了,泡到完全發白的那些就不要。

大家跟著他一塊摘,一邊摘一邊有說有笑:“想不到這東西還能賺錢,之前我看桃樹上一堆,還覺得挺惡心。”

“哦,原來見秋他娘賣的桃膠燉奶就是這玩意。”

齊棠臉咻地漲紅,被猜到了呢,美蓮姨的生意不會被搶了吧。

他閉著嘴默默地摘桃膠,不多說話。

跟他們雖然熟了些,但也不是每個都很熟,在裏面他的話都是比較少的。

在山林裏跑了一天,每人少說也能摘幾斤,有人還能摘到十幾斤去,一個個熱情高漲。

齊棠沒有那麽大熱情,一大早出來,這都快傍晚了,腿腳累得不行,跟美蓮姨出來都沒這麽辛苦。

跟美蓮姨上山都會帶著霍今夏,霍今夏一喊累就拉著齊棠一塊歇息。

鄉下賺錢沒什麽門路,他們乍然發現這東西賣得這麽貴,這麽多人搶著摘可不得緊著些,生怕別人摘了去。

最後還是桃花喊了停:“你們再不走,我們就跟糖糖先走了。”

鐵牛也說:“是啊,走吧,糖糖都累了。”

好幾個還不願意下山,有些支支吾吾。

突然有一道聲音說:“就他嬌貴。”

齊棠一顆心臟墜到谷底,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所有人看過去,那個人躲了起來。

齊棠眼眶瞬間紅了,沒想到自己爛好心,得到這麽一句評價。

他一言不發扛著背簍直接下山去,兩只狗子汪汪汪跟著,蹭著他的腿,好像知道主人受了委屈。

桃花怒喝了聲:“大清,你的嘴怎麽這麽臭!”

立刻追齊棠而去。

那叫大清的哥兒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還說了一句:“難道我說錯了嗎,他一個城裏哥兒,家裏有錢,有魚有肉,豐衣足食,過得那麽好,完全不知道我們這些鄉下孩子過得有多麽艱難,我們賺一點錢容易嗎,他還在那邊擺一副臭臉,不就是幹活晚了一點嗎?誰家孩子不是經常摸黑幹活!見秋一家養著他,他還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就是爹娘不見了嗎,就搞得好像全天底下他最可憐一樣!”

小雨道:“你還是不是人!”

她家裏貧窮些,想再摘摘,這會兒回過神來趕緊跟著下山了。

心裏也是被氣得夠嗆,怎麽會有這種人,被拆穿了還故意這麽大聲說話,生怕糖糖聽不到!

齊棠眼淚滴答滴答往下掉,他再也不會亂好心!

桃花鐵牛小雨三人追在後面,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

快到家門口,齊棠終於停下了腳步。

回過頭來,看著緊張的桃花三人,再看看跟在後面的哥兒姑娘,抽了抽鼻子說:“明日再到我家,我會教你們怎麽處理。”

說著轉身回去了。

天都暗了,許美蓮出門尋人,看到他急道:“糖糖你怎麽這時候才回來,天都黑了,山裏可不安全,下次不允許這麽晚!”

有些沖的語氣看到小哥兒眼眶紅紅時瞬間噎了回去:“怎麽了啊?誰欺負你了,還是受傷了?”

齊棠抽了抽鼻子,任許美蓮將他轉來轉去看有沒有受傷,而小哥兒眼眶越發紅了,眼淚又止不住往下掉。

許美蓮看問他問不出話來,沖桃花道:“桃花,我家糖糖怎麽了?”

桃花沒說話,許美蓮也不是傻的,目光在這一群少年臉上掃過,最後落到大清身上,大清一個哆嗦。

許美蓮怒氣沖沖走過去:“大清怎麽回事,是不是你欺負我們糖糖?還是你們都欺負我們糖糖?今天必須給我有說法,否則我一個個給你們鬧上門去,看你們爹娘要不要臉!”

桃花趕緊上去安撫許美蓮:“三嬸你別生氣,不是我們欺負糖糖。”

許美蓮握住她的手,放緩了語氣:“桃花你是跟我們糖糖玩得好的,你哥也跟我們見秋玩得好,我就是因為你上門才放心讓糖糖跟你們一起出去,你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欺負了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我心裏有數。”

桃花支支吾吾地把剛才大清說齊棠的話說了出來。

許美蓮氣不打一出,沖著大清破口大罵:“你家窮你一家吃屎,你這樣汙蔑我們孩子!他就算嬌生慣養又怎麽樣,他命就是好,你這白眼狼,幸虧你命不好,不然不知道欺人欺到哪裏去,你嘴巴再這麽臭,我就罵到你們家去,看你還要不要臉!”

齊棠一言不發,更不可能為之說情。

直到霍柏尋了出來:“吃飯了,吃飯了。”

許美蓮丟下最後一句:“你的東西我們收不起,以後不必送來!”

一家人回去,桌上有魚有肉還有筒骨湯。

許美蓮特意將一塊大筒骨舀到齊棠碗裏:“我們糖糖是能幹的,才不像那些人只會耍嘴皮子,我們糖糖又勤快又會動腦子,怎麽都比那些只知道埋頭苦幹的賺得多!”

齊棠抽了抽鼻子,慢慢地喝湯,臉上有了一點笑容。

等兩個大人都吃飽了,三個小孩還在嗦筒骨。

齊棠嗦到筒骨裏濃郁的肉,心裏暖呼呼的。

對他好的人這麽多,那些不好的人越是看不慣他現在的樣子,他越要過得好才是。

早晨一群姑娘哥兒過來,這桃膠也不是摘了就能收,還要清理雜質。

大清也來了,眼睛哭得紅紅的,站在門口,齊棠看也不看他一眼。

霍今夏站在門口,不允許他進家來:“我們不要你的桃膠,你要來這裏做什麽!”

大清抽噎著說:“求你了,糖糖,求你原諒我,是我說錯話了,這些桃膠求你買了吧,你們不買,我阿爺會打死我的!”

齊棠索性帶人去了後院,跑得遠遠的,完全聽不到人的聲音。

看到其中有兩個人欲言又止,齊棠冷冰冰的說:“誰跟大清交好,現在就可以離開,不必勉強與我相處。”

那兩人低下了頭。

齊棠垂下眼簾,慢慢清理著一個桃膠,把裏面的雜質摘掉,道:“一定要清理幹凈,不然不收。”

他這個年紀了,也不是很缺朋友,跟桃花小雨交好了就行,其他人大不了就撇掉。

娘不也只有美蓮姨一個玩得好的。

其他人有那麽多好的玩伴,也不見得比他娘這一個發小來得好。

大家都不敢吱聲,默默處理桃膠。

連桃花都不太敢出聲,今天的糖糖看著有點兇兇的。

之前都軟乎乎,好像任人拿捏一樣。

好多人處理完想問這樣得了嗎,又不敢說話。

小雨先湊過去問了:“這樣子處理可以了嗎?”

齊棠露出一個淺笑:“嗯。”

一個個過來問這樣行了嗎,發現糖糖並沒有亂發脾氣,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等大家處理好之後,齊棠沖了水進去檢查,合格才說可以。

清理完之後還要曬幹,這才收。

這筆錢也不是這麽好賺的。

齊棠也不打算跟他們一塊去摘了,受累不說,不熟悉的人多了還受氣。

霍見秋不在家,崔嶺還是有往這邊送山貨。

他知道的草藥不是很多,但光霍見秋目前教他的那些,就已經夠他將來過得很好。

桃膠、松脂、何首烏、葛根藤、土茯苓、五指毛桃、黃精,還有不少蘑菇等。

每次齊棠按市價給他錢,他都不要,就零星拿了些錢。

在長個頭的少年拿錢回去給自己加餐,多一文都不要,打死也不願意貼那一家子。

現在他個頭高,身量也變結實了,還在持續練霍見秋教他的那幾套拳腳,崔老太拿他沒奈何。

齊棠不跟桃花小雨一塊時,也偶爾會跟崔嶺一起上山。

雖然一開始跟崔嶺一起上山時好尷尬,但崔嶺說是霍見秋讓的。

齊棠心中的那點羞恥頓時消了,還很想問他霍見秋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麽。

但沒問出口,就這麽一直堵在心裏,而跟崔嶺一塊上山也成為了常態。

跟崔嶺在一塊的時候,齊棠就可以挖蘑菇。

至於其他人,他不是故意不教,而是,知道的人多了,保不準誰就錯摘了毒蘑菇,有恩時不會念著,有不好事反而湧上來。

就連崔嶺他也不是什麽蘑菇都教,就教雞縱菌牛肝菌之類,有一種鵝膏菌是可以食用還很好吃,他可不敢帶崔嶺去摘,那玩意兒看著就很有毒,一不小心跟別的有毒蘑菇混淆,那真是害人不淺。

齊棠帶崔嶺前往之前霍見秋帶自己去的雞縱菌窩裏挖,竹林鋪了滿地的雞縱菌,傘都要開爛了。

這價格跟剛冒出來的一地一天。

齊棠有些苦惱,一邊摘一邊嘆息,為何沒了跟霍見秋進來的幸運。

這蘑菇賣價又便宜又多,沒得撬,就這麽摘。

兩人悶聲不吭地摘雞縱,兩個背簍都裝滿了,還有不少沒摘。

但很可憐,沒一朵是沒開傘的。

齊棠說:“算了,走吧,那些就當是落種。”

兩人各自背了背簍下山,兩只狗子前後汪汪叫著。

看到這麽多雞縱菌摘回來,許美蓮笑得合不攏嘴,糖糖的錢她不收,但糖糖賺到錢她也跟著開心。

出攤回來就燉了雞湯,連崔嶺也留下來。

崔嶺現在人高馬大,回不回去都沒有人管。

霍柏把霍春行接了回來,家裏一下又熱鬧起來,齊棠心裏開心,跟兩個小家夥洗雞縱菇,把它從中間撕開更好入味一些。

那邊雞湯燉好了,立刻把雞縱菇倒進去,再燉個一刻鐘。

飯才開始煮,就先喝起湯來了。

夏天來了,桌子擺在院子裏,一家老小圍在一起喝湯。

崔嶺一個生人格外拘謹。

許美蓮笑道:“多吃多吃別客氣,我們見秋像你這麽大吃得最多了,唉呀,那臭小子現在走鏢在外,這麽好的東西他沒得吃,讓他羨慕嫉妒去!”

齊棠喝著這麽鮮美的雞湯,心裏生出一點點遺憾,要是霍見秋也能吃就好了。

吃完飯兩個小家夥一邊拉著齊棠,要到谷場去玩。

霍春行玩得最瘋,今年他這麽刻苦天天學習,許美蓮也不掃他興。

之前說的什麽人家十歲考中童生,他們也要十歲考中童生,早拋到腦後了。

水稻原先活在泥沼地裏,被先民栽培出來,慢慢變成了今日一年兩季的水稻,甚至還可以三季。

但兩季雙搶時節就已經夠忙破頭了,三季不知得忙成啥狗樣。

在這裏,快到六月時,荔枝就要成熟,接著是水稻,之後是龍眼。

霍家種了不少荔枝,天沒亮就要到果園摘荔枝。

荔枝得名源於其不能離枝,諸如香蕉,沒在樹上成熟就可摘下來,堆放些時日便可離樹成熟。

但荔枝龍眼都不行,離枝時便是品相最佳時,夏日天氣太熱,荔枝很快變味,要趁早天氣還沒熱起時就去摘。

霍家種有三畝荔枝,果林裏還有棵年老的大荔枝樹,一畝荔枝有時不過幾百斤,但一棵老荔枝樹自己就能產幾百斤。

今年霍見秋不在,老荔枝樹就難摘了。

它的葉子果子都很繁茂,在大人們發愁時,小孩已經摘了一顆荔枝美美地嘗起來了。

齊棠彎了彎眉眼,是這個熟悉的味道,去年來時已快白露,錯過了荔枝龍眼季節,現在終於嘗到,有些欣慰,又有些難受。

每年吃荔枝都跟爹娘吃,不知道爹娘在哪,有沒有這麽好的荔枝吃。

而霍見秋又到哪裏去了。

毋庸置疑,奔波在外的霍見秋沒有這麽好品相的荔枝吃。

如此想著,齊棠莫名笑了笑,誰叫他這個時節還不回家。

農忙時節霍春行沒有上學堂,先生家也要農忙啊。

他跟妹妹摘了一大懷又圓又飽滿的荔枝過來:“糖糖哥哥,看我摘到好大的荔枝!”

“我的也大!”

兩個小孩還挺興奮。

齊棠從他們懷裏各挑了一枚,剝開薄薄的一層殼,果肉晶瑩剔透,因為太早了,剝開還有點露珠,肉厚核小。

兩個都品嘗完,齊棠眼睛彎彎的,跟兩個小孩說:“都很好吃啊,糖糖哥哥好喜歡!”

把兩個小孩樂得顛顛亂跑。

這荔枝賣給小商販,一文來錢一斤,大早上就要去賣了。

這邊幾乎每條村子都種果樹。

像他們村,主要種荔枝龍眼。

也有別的果子,但沒太成氣候。

值得一提,今年他們家又多了不少木瓜樹。

開春時齊棠發現,年前埋木瓜種子的盆長出了嫩綠的小苗,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那葉新鮮脆嫩,就是尋常的葉子,圓圓的。

一家人都在猜這是什麽東西,沒一個猜中,曾幾何時還以為是毒草。

直到它長出了那非常具有象征性楓葉似的葉子。

大家一拍腦袋,這不就是木瓜樹麽!

齊棠興奮了好久,把木瓜幼苗移到好幾個盆,可惜現在還是一棵比手肘還矮的苗。

要想吃到木瓜,不知道得何年何月何時辰。

許美蓮還說要是想早些吃到木瓜,咱們就去鐵牛家移兩顆回來種。

他們真去鐵牛家挖木瓜苗,齊棠沒攔著,但也沒有把自己的木瓜樹給鏟除了。

每天早上去給它澆澆水,看著它抽出小葉子,心裏就開心。

霍柏把果子運給商販之後,一家人還繼續在果林裏摘果子。

打算自己也摘一些來賣。

以前霍家第一次自己賣果子齊棠也在,許美蓮懷了今夏,摘果子摘不贏,霍柏就自己摘來賣。

雖然不少人家種果樹,但也不是每戶人家都種荔枝的。

像他們家雖然有荔枝龍眼,但三華李、油甘果這些都是沒有的,要吃就得買。

一家都很興奮,都想跟著去賣。

霍柏套上牛車,帶著全家老小出發。

齊棠帶上冪籬,以防太陽,坐在牛車上,經過樹蔭有涼爽的微風吹來。

太陽底下一片金燦燦的稻谷。

許美蓮說:“荔枝得趕緊摘完,要開始割禾了。”

霍柏樂呵笑道:“不急不急,李嬸他們家比咱們家田地還多,也沒有牛,都不見他們這麽著急。”

許美蓮一掌打過去,嗔道:“就你心態好。”

齊棠把臉蛋轉向一旁。

到了一個村口,霍春行跟今夏攏手就喊:“賣荔枝了賣荔枝,十文五斤,新鮮采摘的荔枝。”

在樹蔭下聊天說話的婆嬸們就過來了,許美蓮大方給他們發試吃。

雖然有些人單純來占便宜,但沒關系,有人買就賺了。

價錢便宜貨又好,不少人都是五斤十斤地買,很少有買一兩斤的。

家裏人都多,而且荔枝這東西,個頭大水分足,一斤沒幾顆。

出了幾條村子,兩個小孩越喊越響亮。

兩百多斤荔枝很快賣出去,他們到了村下小集市,剛好遇到賣粉角的老嫗,買了十塊錢回去,又切了斤豬肉,買些腐竹豆腐,又去買了條魚。

買的是大草魚,師傅從裏頭撈出最大的一條,敲死開膛破肚,掏魚腮刮魚鱗,又清洗幹凈,拿草繩穿好,這才給到手。

許美蓮提著這麽大的魚笑得合不攏嘴:“回去燉魚頭豆腐湯吃,魚身再燜個芋頭。”

齊棠眼睛也彎彎的,這兩道菜他都很喜歡吃。

回去,大家一人一碗粉角,霍柏吃得快,吃完就開始燉魚頭豆腐湯了,魚頭剁出來再清理一下。

賣魚師傅可清理不了這麽細致,那些黑色的黏膜得一一清理幹凈,不然這魚湯燉出來容易腥。

之後再把魚頭煎一煎,兩面煎得焦黃,倒入開水,蓋上鍋蓋,大火燒開,湯就白了。

這會再移到旁的鍋裏面慢慢燉。

許美蓮扛起鋤頭出去挖芋頭,三個小孩在家裏沒事幹,跟著一起出門。

他們家的芋頭地,芋頭梗長得都到腰去了,周邊很荒,得小心蟲蛇。

不過有狗子跟來倒也不怕。

狗子機敏,看到蛇還知道擋著主人。

齊棠跟兩個小孩下去,三人抱著一個最粗的梗來拔。

這地可硬,三人都拔不出來。

許美蓮擡著鋤頭過來:“來來來,我來。”

一挖,傻眼了,這麽長的梗,這麽一點點根,芋頭就是根,都不到一手指粗。

許美蓮看了半天:“啊,就這麽小啊?”

不甘心地在地上又挖了挖,啥也沒挖出來。

可憐的芋頭又種了回去,空手而歸。

這下子沒有芋頭吃了。

他們家沒怎麽種芋頭,之前都是老太太種了送過來的,老太太種的芋頭又糯又大。

不光是芋頭,連玉米也是老太太種的飽滿,他們家種的玉米,唉,東一粒西一粒。

不過幸好他們家的水稻跟荔枝龍眼都不差。

許美蓮有些遺憾地咂咂嘴,安慰那幾個小孩:“沒事,咱們去摘點蔥,香蔥炒魚也很好吃!”

夏天的蔥郁郁蔥蔥,薅了幾把回去,立刻就聞到一股鮮味。

霍柏在院子裏砍柴,看他們回來了,笑呵呵道:“喝湯了。”

幾個小孩各自洗手,抱著碗到鍋邊排隊舀湯。

這湯汁奶白看著就很好喝,聞著更是香。

燙燙的,齊棠小口小口的吃著,那邊兩個小孩都已經叫起來了:“好喝好喝,太好喝了!”

齊棠喝了湯,吃了肉,心情都變美了,湯鮮魚肉也香,某個人在外面走鏢,能吃到這麽好的嗎?

荔枝沒有賣完,樹尖上的還留著,想等霍見秋回來再摘。

但這東西真不耐放,齊棠拉著兩個小孩一天去看三次,拿著長長的竹竿去打,原本還完美的荔枝,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長蟲了。

許美蓮聽到了很遺憾地說:“看來得早些吃完了。”

這下子不止齊棠跟兩個小孩去,連霍柏許美蓮也跟著一塊去。

摘荔枝還好,有林蔭,到割禾就沒這麽爽了,這是個磨人的工程,頂著碩大的太陽,許美蓮莫名又來了氣:“那臭小子這一趟鏢走這麽久沒回來,不早些說要去走鏢,等我禾種下了才跟我說走鏢,不然我今年就不種地了!你說這春季都種了,晚季不種,這不虧死!”

齊棠默默割禾沒說話。

霍見秋居無定所,一開始信件內容還多些,之後就是一切安好勿念。

家裏五畝地不算很多,在這炎熱的雙搶季節,還是能叫他們累個半死不活。

割禾也不算最累的,累的是背谷。

將谷背出外面田埂,才能放在牛背上馱出去。

他們兩個大人出去了,齊棠試著背小小半麻袋,有些沈,但能背起來,咬著牙,誰知走到高田梗上一下子就摔了下去。

霍柏的腳剛好,這邊又多了一個扭到腳的。

霍柏也就是腳崴了一下,誰想到那麽倒黴就骨折了。

許美蓮不敢托大,立刻就將齊棠送去看大夫,幸好只是普通的扭傷,但腳確實是腫起來,要在家裏休養。

家裏大人小孩都在忙碌,就他一個人休息,讓他又愧疚起來。

快到飯點時,拄著拐去做飯。

剛淘米下鍋外面就有聲音響起。

“糖糖哥哥!”

是兩個小孩的聲音。

家裏實在無聊,聽到他們回來了,齊棠也是開心,應了聲哎,把火燒起來就走出門去。

目光卻被他們身後的人吸引住了,一下子僵在原地。

背谷進來的不是兩個大人,而是許久沒見的少年。

齊棠心臟不可抑制地跳動,忘了自己腳腫了,立刻就想逃避,一腳踩上去,嗷地一聲痛呼,差點沒摔倒。

霍見秋趕緊追了上來,扶住他:“沒事吧?”

齊棠轉過臉,不敢面對他,手好像被燙到一樣要抽回來:“沒、沒事……”

好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以前聽順耳了,覺得粗硬得莫名好聽,這會兒聽著好像又有些紮耳朵。

“糖糖。”

少年低聲喊著他。

粗硬的聲音又顯得那麽柔軟,齊棠腿突然一軟,差點沒摔倒在地。

“我回來了。”

“嗯嗯嗯。”齊棠硬著腦袋,卻是低著。

霍見秋越是抱著他,他越是站不直,幾乎被對方攬進懷裏。

一擡頭就看到那張魂牽夢縈的臉,好熟悉又好陌生的感覺。

“見秋。”他低低喊了聲。

“嗯。”少年眉眼彎彎,情難自已將他垂下的額發勾到耳後,眼神溫柔得好似能拉出絲來。

齊棠回過神來,臉頰發燙,把人推開,把他勾到耳後的頭發又摘了下來,低著頭,一拐一拐地往竈房走去。

霍見秋目光落到他腳上:“腳沒事吧?”

“沒事,就是扭到了。”

“嗯。”

但空缺了一塊的心臟都填滿了,齊棠咬著唇才勉強止住嘴角的笑意。

霍見秋坐在小板凳上幫他燒火。

齊棠垂眸炒菜,額發擋著視線,還是感覺對方看過來的視線太過灼熱。

齊棠咬唇看過去,正好對上他的視線,少年不閃不避,咧嘴而笑。

到嘴的話,齊棠又忘記了。

等兩個大人回來,見四個小孩都笑得開心,心裏那個舒坦。

許美蓮道:“臭小子,這趟鏢怎麽押了這麽久?”

霍見秋扒拉著飯支支吾吾說嗯。

見他不願意說許美蓮也不好多問,這小子主意多的很脾氣也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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