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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今年的海棠,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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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今年的海棠,該開了

沈朝青也沒想到,蕭懷琰所謂的對策,所謂的保護,竟然是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如此不容拒絕地,將整個遼國的江山社稷,以一種近乎兒戲卻又無比正式的方式,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手裏。

在他還在精心布局,與蕭連譽在棋盤上你來我往、爭奪先手之時,蕭懷琰已經不耐煩地,直接伸出手,將整個棋盤猛地掀翻!然後,把象征著最終勝利的皇冠,不由分說地戴在了他的頭上!

沈朝青猛地站起身,珠簾因他的動作而劇烈晃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林綬已宣讀完詔書,他恭敬地捧著那卷明黃,面向依舊處於震驚中的沈朝青,深深躬身:

“請陛下,即位!”

他身後的禁軍與重臣,也隨之齊聲高呼,聲音震動了整個大殿:

“請陛下即位!”

聲浪如同海嘯,將尚在掙紮的蕭連譽一黨徹底淹沒。局勢,在蕭懷琰這石破天驚的一招之下,瞬間逆轉。

沈朝青站在禦階之上,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或震驚、或敬畏、或不甘、或期待的視線,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眸子中已是一片深沈的平靜。

他伸手,掀開了阻隔在他與龍椅之間的最後一道珠簾。

棋盤已翻,棋局,由他重新開始。

宣政殿內的喧囂與山呼,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厚重的殿門隔絕在外。

沈朝青甚至沒有多看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一眼,在初步穩定朝局,將蕭連譽一黨“請”去偏殿暫歇後,便徑直轉身,朝著帝王寢宮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沈穩,帝袍的廣袖之下,指尖卻微微蜷縮,洩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推開寢殿的門,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昏暗的天光,勾勒出床榻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蕭懷琰窩在層層錦被與陰影之中,面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襯得那雙綠眸愈發幽深。

墨色的長發未束,淩亂地垂落,遮掩了他部分神情,只留下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低垂的,看不清情緒的眉眼。

這一刻,他像一尊沈寂在黑暗中的,了無生氣的玉雕,又像一頭蜷縮在巢穴裏的野獸。

沈朝青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

恍惚間,場景似乎重疊了。

只是角色徹底顛倒。

曾幾何時,在晉國的宮殿裏,他是那個坐在高處,卻不得不依靠湯藥續命的帝王,而蕭懷琰是那個看似卑微隱忍,實則眼底藏著噬人戾氣的“俘虜”。

如今,他依舊站在高處,甚至更高,高到了這世間權力的頂峰。

而蕭懷琰,卻比當初在晉國為質時,更加不堪,他連站立都顯得困難,生命力正從這具破敗的身體裏一點點流逝。

巫潯今日低聲稟報的話語,再次清晰地回響在沈朝青耳邊。

蕭懷琰早年為了在內外交困中快速提升武功,穩固朝綱,曾長期服用微量砒霜淬煉筋骨,此法雖能短期內激發潛能,卻極為損傷根基,積毒甚深。

加之他這五年來,不間斷地為沈朝青輸送內力壓制舊疾,早已是強弩之末。

如今劇毒入體,與砒霜餘毒及寒癥相互勾連,如同幹柴遇烈火,能撐到如今,已是意志驚人。

沈朝青從未想過,蕭懷琰那身霸道的武功,竟是用這種自毀的方式換來的。

更未想過,在自己不知道的時日裏,這個人曾默默為他做過這些。

沈朝青緩緩走到床邊,陰影籠罩下來。他沒有質問傳位詔書,沒有斥責他這瘋狂的行徑,甚至沒有提起方才朝堂上的驚濤駭浪。

他只是垂眸看著床上那人,“你今天還難受嗎?”

蕭懷琰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卻顯得有些無力。

“胸口疼,”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沈朝青,仿佛要把他刻進心裏,“但看到你,就不難受了。”

沈朝青沈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他在等,等一個解釋,等一個……或許連蕭懷琰自己都未必清晰的答案。

最終,沈朝青開口,“蕭懷琰,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我愛你。”

沈朝青整個人猛地一怔。

蕭懷琰看著他楞怔的模樣,輕聲說道:“我好像……從來沒對你說過……我愛你。”

他頓了頓,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喉嚨,後面的話語變得輕不可聞,幾乎消散在唇齒間:“所以……你不能……”

你不能什麽?你不能辜負我?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在我付出一切之後,卻告訴我這只是一場算計?

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緊緊盯著沈朝青的綠眸裏,寫滿了未盡的懇求與深藏的恐懼。

他像一個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賭徒,在揭開底牌的瞬間,暴露了內心最深處的脆弱。

沈朝青只覺得牙根一陣發酸,猛地別開了頭。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幾乎無法呼吸。

愛?多麽可笑又奢侈的字眼。

從他母親被害死的那一刻起,從他弒父的那一刻起,他早就失去了相信和擁有這種東西的資格。

可偏偏,是這個毀了他一切、又強塞給他一切的男人,在這個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用這樣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方式,將這三個字,砸到了他的面前。

砒霜餘毒是因為他,五年內力是因為他。

這個男人為了他從高臺摔落,得了一身的沈屙頑疾,卻毫無怨懟,甚至不惜以萬裏江山為聘,助他扶搖直上。

沈朝青站在原地,半晌,說道:“今年的海棠,該開了。”他頓了頓,“我每年都會去看看。今年花時已至,還未得空。”

蕭懷琰的呼吸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海棠花。

遼國宮道初見那年,海棠花落了滿地。

蕭懷琰腰間始終佩戴的玉佩,上面也刻著海棠花。

那是沈朝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他的東西。

他記得自己當時心情覆雜的接過,看似冷淡,轉身卻摩挲了那溫潤的玉石一整夜。

原來……他記得。他不僅記得,還年年都去看。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撞著蕭懷琰的胸腔,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喉間湧上腥甜,卻被他強行咽下。

他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好啊,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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