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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共享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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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共享江山

“那天晚上,你睡著的樣子,很乖。”蕭懷琰的聲音浸著柔軟的懷念,像揉進了月光,“不像現在,渾身是刺,連靠近都怕紮手。”

沈朝青猛地閉上眼,指節無意識蜷起,像是要將腦海裏不該浮現的畫面攥碎,“陳年舊事,提它作甚。”

“我只是想告訴你。”蕭懷琰的手臂驟然收攏,將他更緊地按進懷裏,“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我能給你的,從來都不止這些。”

“或許方式不對,或許讓你厭惡……但青青,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他的聲音沈得發啞,沒有半分技巧,只剩孤註一擲的坦白,像把心剖開,連帶著最原始、最笨拙的滾燙,一並捧到對方面前。

沈朝青聽著耳邊近乎虔誠的告白,感受著包裹自己的、堅實又灼熱的體溫,那顆冰封了太久的心,竟像被暖意浸軟,悄悄裂了道細微的縫。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迅速放平,仿佛只是錯覺。

這一夜沈朝青失眠了,蕭懷琰也是。

他就那麽看著沈朝青緊閉的雙眼,睡意全無。

他怕一閉眼,懷裏的人就沒了,這一切不過一場夢境。

到半夜三更的時候,沈朝青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蕭懷琰將他摟的更緊了,臉上一片冰涼。

青青,我該拿你怎麽辦?

你想要什麽呢?我能給你什麽呢?

……

蕭懷琰登基後,以雷霆手段整頓朝綱。他借秋獵叛亂為引,用鐵血手腕清剿了一批蠢蠢欲動的宗室舊臣。

該下獄的絕不姑息,該奪爵的毫不手軟,動作快準狠,沒幾日便將兵權與關鍵衙門牢牢攥在掌心。

與此同時,他又頒布了一系列休養生息的政令:減免賦稅、鼓勵農耕、嚴查貪腐。

他深谙“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對百姓展現出遠超預期的仁政與關懷。一時間,民間對新帝的觀感變得覆雜又帶著期盼,這位手段狠厲的帝王,似乎並非只知殺戮的暴君。

這般軟硬兼施的舉措,落在有心人眼裏,滋味更是五味雜陳。

蕭連譽在自己的府邸中,聽著幕僚的匯報,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指節在桌案上敲得“篤篤”響,滿是壓抑的怒火。

“郎君,您吃點東西吧?好幾日沒正經吃飯,都瘦了一圈了。”

蕭王妃一身珠光寶氣,蓮步輕移,領著一眾婢女端著食盒進了房。她看著蕭連譽雖瘦卻依舊圓潤的臉,又瞥了眼桌上紋絲未動的烤雞,眉頭不自覺蹙了起來。

幕僚連忙躬身行禮:“娘娘。”

王妃擡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則坐到蕭連譽身側,滿臉心疼地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蕭連譽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聲音帶著疲憊:“阿妙,我這哪有心思吃飯。”

王妃卻不管這些,伸手揪了只油亮的雞腿遞到他嘴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快吃,再怎麽著,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蕭連譽望著她眼底的關切,終究還是張口咬了一口。

“對了郎君,再來一口青菜。”王妃笑瞇瞇地夾了筷翠綠的時蔬,又遞到他嘴邊,動作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可她溫柔的面色下,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上次秋獵,蕭連譽精心布局,甚至不惜拉攏陳巖那等鼠輩,卻還是沒能除掉蕭懷琰,反倒折損了不少心腹。

如今蕭懷琰登基掌權,卻沒立刻對他這位皇叔動手。

這絕非仁慈,恰恰是其高明之處。

她早聽聞,是趙雪衣獻策:新帝剛登基便誅殺皇叔,難免落得“刻薄寡恩”的罵名;暫且按兵不動,既能彰顯帝王胸襟,又能慢慢分化昭王麾下本就不算鐵板一塊的勢力,再逐個收編。

果然,不過月餘,昭王麾下那兩位以勇武聞名的祝忠、祝義將軍,便被蕭懷琰用高官厚祿與“為國效力”的大義,成功招攬過去。

蕭連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勢力被一點點蠶食,卻因蕭懷琰已占盡大勢、又握有大義名分,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兩人之間,便維持著一種脆弱到一觸即破的平衡。

……

沈朝青身上的金鏈並未解除,但活動範圍卻悄悄放寬了些——至少在這偌大的寢殿裏,他能相對自由地走動。

蕭懷琰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將他禁錮在自己的絕對領域裏,連一絲逃離的可能都不願給。

此刻,他正由林綬伺候著用早膳。蕭懷琰的心眼堪比蜂窩煤,不可能不知道林綬在他上次逃跑時扮演的角色,可他不僅沒處置林綬,反倒將人留了下來,還讓其貼身伺候。

沈朝青端著白瓷碗看了半晌,才舀起一勺清淡的雞絲粥,“林綬,秋獵那日之後……段逐風,到底去了哪裏?”

林綬垂著眼瞼,“奴才不知。”

沈朝青擡眼,將勺子放回碗中,清淩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是真不知,還是不敢說?”

段逐風的蹤跡,他私下探了許久,用盡了法子都沒半點線索,定是有人在暗中阻攔。

林綬額角滲出細汗,剛要開口辯解,殿外卻傳來一道帶著慵懶笑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他確實不知,因為人早就跑了。”

話音未落,一道墨藍色的身影便未經通傳,悠然踱步而入。來人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冶,眉眼間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正是拓跋金戈。

沈朝青擡眸看來,林綬見狀,立刻躬身行禮,而後無聲又迅速地退到殿外,還貼心地將殿門輕輕掩上。

沈朝青放下銀勺,拿起一旁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拓跋將軍真是好膽量,連遼帝的寢宮都敢擅闖。”

拓跋金戈卻絲毫不以為意,自顧自地在沈朝青對面的桌邊坐下,甚至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早已微涼的茶水,姿態閑適得仿佛在自家後院做客。

“擅闖?”他挑眉一笑,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沈朝青手腕上若隱若現的金鏈。

美人身著青衣,身段優雅,銀竹腰封勾勒出纖細的腰肢,遠看恍若畫中人,好似一陣風就能帶走,一雙桃花眼流盼之間熠熠生輝。

低下眼簾,卻顯得極為陰鷙寒冷,像是無時無刻都藏著算計,倒真能理解為何蕭懷琰為他神魂顛倒,鎖起來不讓旁人看到。

拓跋金戈意有所指,“比起陛下將晉國君主鎖在寢宮這等驚世駭俗的事,金戈這點膽量,又算得了什麽?至於段逐風……那日秋獵混亂,他被幾個忠心的殘部拼死救走,如今下落不明。怎麽,晉帝陛下這是在關心舊部?”

沈朝青明知他話中有話,卻不接茬,只莞爾一笑:“將軍今日前來,總不至於是專程來告知我段逐風的下落吧?”

“自然不是。”拓跋金戈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我來,是想看看,能讓咱們陛下做出那般瘋狂決定的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瘋狂決定?”沈朝青眉頭微蹙,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看來你還被蒙在鼓裏。”拓跋金戈臉上的笑意更濃,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今日大朝會,陛下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遼晉既已合並,當不分彼此。為表誠意、穩固江山,他冊封你為君後,與他共享這萬裏江山。”

即便沈朝青素來鎮定,聞言也不由得笑容一僵。

拓跋金戈欣賞著他驟變的臉色,慢悠悠地補充道:“冊封典禮的詔書,此刻想必已經快馬加鞭,傳檄天下了。”

沈朝青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拓跋金戈後面說的話,竟都變得模糊不清。

共享江山?蕭懷琰是瘋了嗎?他難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朝野會如何震動?天下會如何非議?他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很可能因此再起波瀾!

拓跋金戈何時離開的,沈朝青已經記不清了。

他獨自坐在殿中,望著窗外逐漸西沈的太陽,金色的餘暉灑在身上,卻暖不了他混亂的心緒。

旺財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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