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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新帝登基,風雲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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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新帝登基,風雲又起

沈朝青作洗耳恭聽狀。

“你身上這寒毒,並非尋常寒癥。這東西陰損得很,如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肺腑,尋常藥物根本奈何它不得,反而會激發其兇性。它發作時,先是寒意透體,如墜冰窟,繼而冰毒侵蝕經脈,痛癢交加,宛若萬蟻啃噬,最終五臟六腑皆被凍結,碎裂而亡。”

沈朝青靜靜聽著,這些癥狀他再熟悉不過,每一次發作都如同在鬼門關走一遭。

“你能活到現在,”巫潯摸了摸下巴,“一是你意志力遠超常人;二來,之前想必也有人用極陽吊命的藥物為你續過命,暫時壓制了毒性,不過也只是飲鴆止渴,如今你墜了崖,身受重傷,更是給了它可乘之機。”

巫潯說著,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快速在沈朝青腕間一搭,眉頭微蹙。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沈朝青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胸口那股被碾碎的鈍痛驟然加劇。

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看吧,來了。”巫潯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接下來有你受的。”

沈朝青想開口,卻發現牙關都在打顫,視野開始模糊,巫潯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動、重疊。

耳邊嗡嗡作響,只能斷斷續續聽到巫潯的聲音:“……先吊住命……引出毒素……過程痛苦……看你造化……”

後面的話,他再也聽不清了。

意識再次沈入黑暗,這一次,並非無知無覺的沈睡,而是被劇烈的痛苦和冰冷交替掌控的混沌深淵。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沈朝青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清醒時,身體無處不在的疼痛和寒意讓他清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卻也恨不得立刻死去。昏迷時,光怪陸離的噩夢糾纏不休,有時是戰場上的廝殺吶喊,有時是徹骨的冰原,有時又是蕭懷琰模糊的背影。

他發起了高燒,反反覆覆,渾身滾燙,卻又覺得冷得刺骨,厚厚的破舊棉被蓋在身上毫無作用,身體一陣陣戰栗。

巫潯似乎一直在旁邊。沈朝青在意識模糊間,能感覺到有時有苦澀辛辣的藥汁被灌入口中,有時身上被紮入細長的銀針,帶來短暫的刺痛或暖流,有時又能感覺到藥膏塗抹在胸口傷處的清涼。

巫潯罵罵咧咧,覺得這小子真是個麻煩,早知道就不撿回來了,幾次都想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自生自滅。

但看著沈朝青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那偶爾洩露出的、帶著痛楚的低吟,他最終還是嘖了一聲,認命地翻箱倒櫃,用上了更猛烈的藥材。

“小子,老夫可是下了血本了!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你自己了!”巫潯一邊熬藥,一邊對著昏迷的沈朝青念叨。

然而,連續兩天的猛藥下去,沈朝青的高燒依舊反覆不退,氣息也越來越弱。巫潯探了他的脈象,搖了搖頭。

第三天,巫潯沒再熬藥,而是拖了幾根木頭到院子裏,造了一個棺槨。

“也算給你個安身之所,免得曝屍荒野,被野狼啃了。”巫潯一邊刨著木頭,一邊嘀咕。

或許是不甘,或許是天意弄人。

就在棺槨打造好的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巫潯準備去給那個沒福氣的小子收屍時,卻對上了一雙緩緩睜開的,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明的眼睛。

沈朝青不知何時醒了,正靜靜地看著他。

巫潯嚇了一跳,手裏的工具差點掉地上:“嗬!你小子的命……還挺硬!”

沈朝青看著他,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微弱的弧度,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破而後立的平靜。

他挺過來了。

“多謝。”

巫潯把藥碗遞給他,“你是該謝謝我。”

一晃,便是三個月過去。

深山茅屋外,陽光正好。

沈朝青的氣色比之當初已好了太多,雖然依舊清瘦,但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

他的腿已然痊愈,此刻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安靜地搗著藥杵,處理巫潯采回來的草藥。

這三個月,他安心養傷,跟著巫潯辨認草藥,學習最基礎的醫理。

多了一個打下手的,巫潯也樂得清靜,偶爾指點他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在鼓搗他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

城內一直沒什麽特別的消息傳來,沈朝青耐心的等著,直到這第四個月,巫潯從山外小鎮回來,帶回了一個重磅消息。

“遼國那邊變天了,”巫潯將采買的東西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買了什麽菜,“蕭懷琰登基了。”

沈朝青搗藥的動作頓了頓,覆又繼續,只是力道稍重了幾分。“哦。”

巫潯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還有,他昭告天下,前晉將領段逐風,擇日問斬。”

“哐當!”藥杵從沈朝青手中滑落,砸在石臼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猛地擡頭,“昭王已死?”

巫潯看他一眼:“誰說他死了?活得好好的,要死的是段逐風。”

按理說,這兩人水火不容,昭王不死,便不可能放任蕭懷琰踩在他頭上。

況且,他先前不殺段逐風,為何偏偏登基那日動手?

沈朝青心中疑竇叢生,站起身:“我要去看看情況。”

“看什麽看!”巫潯立刻反對,眉頭緊皺,“你小子是不是病糊塗了?這擺明了有詐!那姓蕭的現在成了遼國皇帝,權勢滔天,他為什麽要殺一個無關緊要的段逐風?還特意把消息傳得人盡皆知?這就是個餌,專釣你這條漏網之魚的!”

沈朝青停下腳步,轉身,“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巫潯也沒否認,點點頭,嘆了口氣:“大名鼎鼎的晉國皇帝沈朝青,誰沒聽說過?只是當初撿到你時,你那副鬼樣子,跟傳說中那個暴戾恣睢的君王實在對不上號。

“姓蕭的這幾個月跟瘋了一樣,紹郡血流成河,老天爺都來不及收,你可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

沈朝青站在原地,山風吹起他略顯單薄的衣袍。

他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困惑。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巫潯,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怎麽會……這麽篤定我還活著?”

那日他心脈受損,七竅流血,墜入萬丈懸崖,湍急河流……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常人,哪怕再不甘,搜尋數月無果後,也該接受現實了。

可蕭懷琰沒有。

他不僅沒有放棄搜尋,反而在他“死後”登基,然後用這種方式,如此確信地、篤定地,要引一個“已死之人”出現。

他憑什麽這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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