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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容不得旁人侮辱沈朝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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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容不得旁人侮辱沈朝青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蕭懷琰與他對視片刻,最終敗下陣來。

他深知沈朝青的性子,越是阻攔,只怕後果越糟。

他派人收拾了一下,幾日後,一輛玄色馬車駛出皇宮,在一隊精銳遼兵的護衛下,朝著城外臨時安置屍首的義莊行去。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驚恐又好奇地窺探著這隊不同尋常的車駕。

馬車停下,蕭懷琰先下車,然後回身,伸手欲扶沈朝青。

沈朝青卻看也沒看他的手,自己撩開車簾,踩著腳蹬下了車。

他身著青衫,外面隨意披了件蕭懷琰強行給他裹上的墨色大氅,臉色難看,卻背脊挺得筆直,一步步走向那處彌漫著死亡和腐朽氣息的院落。

沿途的遼兵和義莊看守看到蕭懷琰親至,紛紛跪地行禮,又看到跟在他身後、形容狼狽卻氣勢驚人的沈朝青,更是大氣不敢出,心中驚疑不定。

義莊內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屍臭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嘔。一排排草席覆蓋著形狀各異的屍體,有些甚至無人收斂,景象淒慘可怖。

有人硬著頭皮上前,試圖勸阻:“殿下,陛下……此地汙穢不堪,恐沖撞貴人,不如……”

沈朝青仿佛沒聽見,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草席,最終落在角落一處格外孤零零的席子上。

他一步步走過去,蕭懷琰跟在他身後,眉頭緊蹙,目光始終鎖在他身上,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沈朝青在那席子前停下。

他沈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掀開了那張草席。

福安蒼白浮腫,額前血肉模糊的臉露了出來,雙眼緊閉。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沈朝青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恐,沒有悲傷,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了許久,他小心翼翼地將草席重新蓋了回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為老人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依舊面無表情,轉身,看也沒看一旁的蕭懷琰,徑直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蕭懷琰立刻跟上。

沈朝青的步伐起初很穩,然而,剛走出義莊那破敗的大門,沒走出兩步,他的身體猛地一晃,毫無預兆地,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湧而出。

“青青!”蕭懷琰臉色驟變,一個箭步上前,及時扶住了他軟倒的身體。

沈朝青倒在他懷裏,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不住地顫抖,殷紅的血不斷從唇角溢出,染紅了他蒼白的下巴和蕭懷琰的衣襟。

蕭懷琰將他緊緊抱在懷裏,“傳太醫!快!”

“不用了。”沈朝青按住了蕭懷琰的手臂,“我早習慣了。”

這些年來,吐血已是常事,暫時死不了。

蕭懷琰抱著懷中不斷咳血、身體輕顫的沈朝青,聽著他那句“早習慣了”,心口像是被最鈍的刀子反覆割鋸,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習慣?習慣這樣嘔心瀝血,習慣這樣在生死邊緣掙紮?

他手臂收緊,將人更深地埋入自己懷中,試圖用體溫溫暖這具仿佛隨時會碎裂的琉璃身軀,“蘇成瑾馬上就到。”

沈朝青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他胸口,氣息微弱,卻固執地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蕭懷琰……”

“嗯?”蕭懷琰低頭,將耳朵湊近他的唇瓣。

“好好安葬福安。”沈朝青的眼睫無力地顫動著,聲音斷斷續續,“別讓他曝屍荒野。”

真要是曝屍荒野了,讓野狼把福安叼走,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蕭懷琰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無名的、酸澀的煩躁瞬間湧上心頭。

沈朝青這個模樣是他一直想看到的,但是真的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才知道,他不喜歡……

蕭懷琰厭惡沈朝青這副為了別人而低聲下氣的模樣,更厭惡造成這一切的自己。

他猛地收緊手臂,“好。”

蕭懷琰沒想讓福安曝屍荒野,只是還沒來得及安葬,可是話到嘴邊,竟怎麽也說不出口。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沈朝青似乎終於松了口氣。

在蕭懷琰面前,能裝就裝,反正他現在不想殺人,便能騙多久是多久。

蕭懷琰抱著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馬車,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駭人戾氣。

沿途的遼兵和官員見狀,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擡。

那些或好奇、或驚恐、或隱含惡意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蕭懷琰懷中那個嘴角染血的身影,讓蕭懷琰心中的煩躁和暴戾幾乎達到了頂點。

沈朝青還沒覺得怎麽樣,蕭懷琰便恨不得立刻拔出刀,將所有這些膽敢窺視沈朝青的人的眼睛全都挖出來。

蕭懷琰將沈朝青抱進馬車,用大氅將他嚴嚴實實地裹好。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馬車剛啟動,還沒駛出多遠,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以及一個略顯輕佻高昂的男聲:“前面可是太子殿下的車駕?末將傅遠,奉昭王之命,特來迎候殿下!”

馬車內的蕭懷琰眉頭瞬間擰緊。

傅遠?蕭連譽那個最會溜須拍馬的表侄。

沈朝青被外面的動靜驚醒,微微蹙眉,虛弱地睜開眼。

蕭懷琰下意識地將他往懷裏又護了護,低聲道:“沒事。”

馬車停下。蕭懷琰撩開車簾一角,看向外面。

只見一名穿著遼軍將領服飾,容貌還算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股紈絝之氣的年輕男子,正騎在高頭大馬上,笑嘻嘻地看著馬車,眼神卻不住地往車廂裏瞟,試圖窺探裏面的情形。

正是傅遠。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傅遠在馬上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禮,態度算不上恭敬,“殿下真是好興致,這剛入主晉宮,就迫不及待出來體察民情了?”

蕭懷琰面無表情,“傅將軍有事?”

傅遠笑容越發燦爛,目光卻更加放肆地試圖穿透車簾:“聽聞殿下得了一位‘故人’,寶貝得緊,連象征勝利的旗幟都舍不得插,生怕驚擾了美人……末將實在是好奇得很,究竟是何等絕色,能讓殿下如此……憐香惜玉?”

他這話語裏的暗示和羞辱意味已經毫不掩飾,直接將“未插旗”與沈朝青聯系起來,將其視為玩物禍水。

沈朝青靠在蕭懷琰懷裏,聽著外面那不堪入耳的話語,精準的捕捉到了一條重要消息。

蕭懷琰,沒在晉國插旗?

這可……有意思了。

然而,還沒等沈朝青有什麽反應,蕭懷琰的殺意已經瞬間暴漲。

他甚至可以容忍沈朝青恨他、打他、罵他,卻絕對無法容忍任何人以如此輕佻侮辱的言辭提及沈朝青。

“傅遠,”蕭懷琰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你是在教孤做事?還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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