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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像是那麽善解人意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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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像是那麽善解人意的人嗎?

恨他,所以不讓他死,要讓他活著受苦?可那語氣,那眼神……又不僅僅是恨。

還有那個詭異的擁抱,那近乎縱容地任由他掌摑的態度……

沈朝青擡起自己剛剛打過蕭懷琰兩次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清晰的觸感和微微的麻痛。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和他預想的覆仇,完全不同。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酷刑、只求速死的準備,可蕭懷琰卻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他困在了這片令人窒息的迷霧裏。

活著嗎?

他究竟想做什麽?

而此刻,殿外廊下,蕭懷琰並未立刻去處理軍務,他只是背對著寢殿大門,負手而立,望著院中蕭索的景色,目光幽遠,無人能窺見他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只有緊握的雙拳,洩露了他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的內心。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徹底失去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後怕得幾乎渾身發冷。

至於報覆?

他的苦難幾乎全都來源於沈朝青,然成王敗寇,也無可指摘。

那高高在上的美人蔑著人,明明是白山黑水般清淩淩的長相,笑起來卻又漂亮又絕艷,微微揚起下巴,眼波流轉,勾的人心癢難耐,生不起氣來,只覺得他做什麽,都像是調情。

蕭懷琰不想殺沈朝青了。

他想把他扯落高臺,讓他收了鋒利的爪子,乖乖躺在他懷裏,只有一無所有,他才會任他予取予求,不得反抗。

所以他護著他安危,救他性命,甚至幫他扳倒李氏,平定朝堂,卻依然攻打他的國家。

世事難料,在重逢那一刻,他在看到沈朝青決絕舉劍自刎的瞬間,便扭曲成了另一種更加瘋狂、更加偏執的執念。

他舍不得了。

趙雪衣靜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亟待處理的軍務文書,卻不敢出聲打擾。

良久,蕭懷琰才下令,“傳令下去,皇宮各處,暫不懸掛我大遼旗幟。”

趙雪衣猛地一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

不插旗,就意味著軍事占領未完成,晉國法理上仍未徹底亡國。

這……這是何意?

蕭懷琰說道:“聽不懂嗎?”

趙雪衣立刻低頭:“臣明白,只是此舉恐惹朝中非議,亦會動搖軍心。”

“軍心?”蕭懷琰冷笑一聲,“我在此,軍心便穩若磐石。至於朝中那些老頑固,我自有計較。”他頓了頓,“讓你的人盯緊各處,嚴加戒備。”

趙雪衣心中巨震,隱約捕捉到了什麽,卻又不敢深思。

“是,殿下,以臣之見,不如讓手下人不得怠慢晉國皇宮之人,只是看管,以彰顯殿下仁德之名,便於吸納人才,真正入主京都。”

“依先生的,”蕭懷琰目光投向宮墻之外,眼神變得深邃,“段逐風那邊,有消息了嗎?”

沈朝青派過去的人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拖住了段逐風,讓他這麽久都沒個動靜,但想想,也快來了。

趙雪衣神色一凜,立刻回道:“探馬來報,段逐風已被成功阻於隴西道一線,但此人用兵如神,我們設下的幾處障礙恐拖不了他太久。他麾下‘風字營’精銳,戰力彪悍,若讓其突破防線直撲京城,雖不至於扭轉乾坤,但也是個大麻煩。”

蕭懷琰沈吟片刻,“段逐風是忠臣,更是聰明人。他如今最大的軟肋,不是隴西道的天險,而是這京城皇宮裏,他誓死效忠的舊主。”

趙雪衣立刻領會:“殿下的意思是……攻心為上?”

“不錯。”蕭懷琰淡淡道,“派人將已‘自願’居於深宮、安然無恙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給段逐風的探子。再暗示他,若他輕舉妄動,刀兵一起,最先遭殃的,恐怕就是他那舊主的安危。”

現在的他的確做不到對沈朝青動手,但不代表旁人會信。

趙雪衣撫掌,眼中露出欽佩:“妙!段逐風投鼠忌器,必然不敢再貿然強攻!屆時我們再以談判之名,行拖延之實,待殿下徹底掌控京畿周邊,整合完畢,段逐風孤軍深入,便不足為懼了!”

“不止如此。”蕭懷琰眼神幽深,“派人接觸段逐風副將,許以高官厚祿。段逐風對沈朝青忠心耿耿,可他手下的人,未必個個都想陪著。”

趙雪衣深深一揖:“殿下深謀遠慮,臣即刻去辦!對了,昭王那邊馬上就要來晉國了。”

“那正好。”蕭懷琰面無表情,吐出的字眼卻極盡冷血,“同歸於盡,豈不美哉?”

翌日清晨,沈朝青在一陣壓抑的頭痛和胸腔的悶痛中醒來。

寢殿內光線昏暗,安靜得可怕。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低著頭,端著洗漱用具走進來,動作拘謹惶恐。

沈朝青撐著手臂坐起身,盯著他瞧了一會兒。

林綬,先前幫他照顧小狼的宮人,看來晉國滅後他便投了蕭懷琰。

“福安呢?”

林綬動作一僵,手裏的銅盆差點沒拿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回、回陛下……福公公他,昨日歿了。”

沈朝青的動作頓住了,仿佛沒聽清,又仿佛聽清了卻無法理解:“……歿了?”

那個啰嗦又忠心,最後關頭還想護著他逃走的老人,沒了?

林綬伏在地上,不敢擡頭,聲音帶著哭腔:“是福公公昨日拼死想闖進宗廟尋陛下,但、但遼人得了命令,不準任何人進去,他、他就在外面……不停地磕頭……頭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拉都拉不住……最後就……就……”

他也沒有想過人能磕死。當時滿地都是血,福安被當個死狗一樣的拖出去,蜿蜒出一片猩紅,觸目驚心。

見到他的慘狀,不管是因為什麽,都瞬間擊潰了晉國宮人的心理防線。

那些原本有些傲骨的人全都跪了下來,抖如篩糠,“願歸順殿下!”

後面的話,林綬說不下去了。

沈朝青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搭在錦被上的手,指節一點點攥緊,用力到泛白。

口腔內壁被他自己咬破,彌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苦澀異常。

蕭懷琰,這才是你真正的手段。借著殺福安,威懾宮人,接下來,是殺誰?段逐風嗎?

良久,沈朝青才極其緩慢地松開緊咬的牙關,突然莞爾一笑,笑意不達眼底,“我要見你們太子。”

林綬嚇了一跳,為難地擡頭:“這,陛下,您別為難奴才,殿下他軍務繁忙。”

沈朝青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卻莫名讓人心底發寒。

他手腕翻轉,一柄小刀按在了林綬的脖子上,瞬間劃出血線。

林綬嚇得魂飛魄散,“陛下!陛下您要做什麽?!”

“我像是那麽善解人意的人嗎?”沈朝青臉上依舊帶著那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聲音輕柔:“帶路吧,不帶路,你還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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