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遼國信號!

關燈
第66章 遼國信號!

玄武門內,火光將夜色撕開一道血紅的口子。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氣味,昔日莊嚴肅穆的宮門廣場已成人間煉獄。

屍骸堆積,斷刃殘甲隨處可見,呻吟聲與喊殺聲交織,刺耳欲聾。

段逐風拄著一柄已然卷刃,崩口的九環大刀,單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玄鐵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一道猙獰的傷口從他額角劃至下頜,皮肉外翻,鮮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另一只卻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前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叛軍。

他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以身軀死死擋在通往內宮的最後一道朱漆宮門前,寸步不讓。

李妙昃在親兵的重重護衛下走上前來。

他身著紫金色蟒紋侯爵錦袍,此刻卻也沾滿了血汙與塵土,發髻微亂,臉上帶著一種即將勝利的亢奮與鏖戰後的疲憊。

他看著如同血人般的段逐風,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惋惜。

“段將軍,”李妙昃開口,“你這又是何苦?陛下年少,被奸佞小人蒙蔽聖聽,倒行逆施,殘害忠良,致使天怒人怨,本侯今日之舉,實乃不得已而為之,清君側,正朝綱,護我大晉國本。”

“呸!”段逐風吐出一口血沫,“你這謀權篡位的賊子!凈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李妙昃不惱,“謀權篡位?本侯不過是順應天意!將軍之勇武,世所罕見,乃國之棟梁。若肯迷途知返,助本侯肅清朝堂,他日必定位極人臣,封侯拜相,光耀門楣,豈不遠勝於此地為那昏君枉送性命?”

“李妙昃,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說辭,老子這條命,三年前就該跟著三殿下一起埋了!”段逐風聲音陡然拔高,“是陛下,是當今聖上登基之時,力排眾議,頂著重壓,赦免了我段氏滿門抄斬之罪!給了我這條爛命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陛下知我過去,卻仍授我兵權,信我重我,將皇城安危托付於我!此恩重於泰山!”

他猛地用刀撐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盡管身體已瀕臨極限,氣勢卻陡然攀升,聲如洪鐘,震徹四方:“我段逐風此生,只效忠陛下一人,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今日,除非我血枯骨碎,魂飛魄散,否則爾等逆賊,休想踏過此門半步,驚擾聖駕!”

李妙昃知道招安無望。

那忠誠並非出於對皇權的盲從,而是源於一份具體的,刻骨銘心的知遇之恩。

可悲,既然不能為他所用,便罷了。

李妙昃臉上最後一絲惋惜褪去,“動手。”

段逐風架起刀,直指李妙昃面門,“誰過來,誰先死!盡可試試。”

誰也沒料到駐守皇城的金吾衛會突然謀反。

禁軍折損大半,段家大軍不可入皇城,如今都在城外駐守,便是有了命令,要趕來也需要時間,援軍到來之前,必須保護陛下。

“靖安侯,夜半三更,不在府中安寢,卻帶著這許多手持利刃的私兵,來闖朕的皇宮,真是好興致。”

所有人心頭巨震,駭然循聲望去。

只見沈朝青不知何時,竟悄然出現在側翼的漢白玉宮廊之下。

他一襲白色龍袍在沖天的火光映照下,耀眼得近乎灼目。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淺笑,手裏甚至還悠閑地把玩著一顆葡萄。

那姿態,仿佛眼前不是屍山血海的戰場,而是供他閑庭信步的禦花園。

而在他身側,蘇成瑾一改往日溫文形象,一手如鐵鉗般緊扣著太後李妙蓉的手臂,另一手中寒光閃閃的短刃,正穩穩地抵在李妙蓉纖細的咽喉上。

只需輕輕一送,便是香消玉殞。

李妙蓉鳳冠歪斜,珠翠散落,平日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寫滿了驚怒與屈辱。

她拼命掙紮,“沈朝青,你這孽障!有本事就真殺了哀家!拿哀家做要挾?你做夢!他李妙昃豈會為了我束手就擒?在他眼裏,那個位置比什麽都重要!”

沈朝青聞言,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他微微側頭,甚至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替李妙蓉將一縷散亂粘在臉頰的頭發捋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太後這是說的什麽話?”他聲音輕柔,“您可是他血脈相連的唯一胞妹,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他今日起兵,不也是為了您嗎?如今您身陷險境,他怎會不在意呢?”

沈朝青擡眸,笑吟吟地望向遠處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的李妙昃,揚聲問道:“朕說的對不對啊,舅舅?”

李妙昃那只擡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看著被利刃挾持的妹妹,心中如同沸水翻滾。

他們兄妹二人,自幼在家族傾軋中相互扶持,一步步謀劃,才有了李氏今日的煊赫。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親手將她置於如此絕境!

“侯爺!”身邊一名心腹將領見狀大急,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又快又急,“事已至此,九十九步都走了,就差這最後一哆嗦!萬萬不可心軟啊!此刻若退,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九族皆滅!太後娘娘……娘娘她深明大義,定會明白侯爺的苦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侯爺,當斷則斷啊!”

李妙昃面容劇烈地扭曲著,最終,那絲不忍被巨大的野心和冰冷的現實徹底碾碎。

眼中閃過一抹極端痛苦的狠戾,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已只剩下一片瘋狂的赤紅。

他不再看李妙蓉,那只僵住的手狠狠向下一揮,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聲音變調:“放箭!誅殺昏君!清君側!給我殺!!”

命令一下,叛軍陣中弓弦驟響,一片箭雨如同飛蝗般離弦而出。

但這一次,大部分箭矢並非射向段逐風殘部,而是直取廊下的沈朝青。

沈朝青眼底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在箭雨襲來的剎那,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將身前的李妙蓉向前狠狠一推。

“娘娘小心!”

他口中發出一聲情真意切的驚呼,仿佛要保護太後,那動作卻狠辣精準到了極致。

李妙蓉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得直接踉蹌著撲向了那片奪命的箭矢。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視野中被無數寒光點點充斥,最後映入她眼中的,是遠處兄長那張扭曲而決絕的臉。

猶記得母親病重時,他們在母親病床前發誓,以後定當相互扶持。

“我為了李氏付出了一切,殺的滿手血腥,憑什麽……你來殺我。”

數支箭矢瞬間釘入李妙蓉的胸膛、腹部,鮮血如同怒放的紅梅,在她明黃色的太後朝服上急速蔓延暈染開來。

她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咯咯”聲,身體猛地一顫,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終軟軟地向前撲倒,死不瞑目。

沈朝青在她倒下的瞬間,已疾步後退,迅捷無比地隱入蘇成瑾和瞬間合攏的死士護衛圈中。

他臉上瞬間布滿“震驚”與“悲憤”,“李妙昃,你可真狠心吶,弒殺親妹,戕害國母,眾將士聽令!靖安侯謀逆弒親,罪證確鑿,殺無赦!”

這一幕逆轉來得太快太駭人,叛軍陣型肉眼可見地出現了一陣騷動和遲疑,許多士兵看著太後的屍體,臉上露出茫然和恐懼。

主帥竟親手射殺了自己的妹妹!

李妙昃眼睜睜看著妹妹死在自己下令射出的箭下,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是無邊無際的暴怒和崩潰。

他指著被死士層層保護起來的沈朝青,目眥欲裂,“你這毒婦生的孽種,好毒的心計!好狠的手段!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殺!給我殺了他!誰取沈朝青首級,封萬戶侯!賞萬金!不,賞十萬金!!”

重賞之下,叛軍再次鼓起兇性,瘋狂湧上!段逐風咆哮著帶領殘餘的部下拼死抵擋。

蘇成瑾護著沈朝青在死士的掩護下且戰且退,雙方圍繞著宮門和廊道展開了更加慘烈的混戰,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就在戰況陷入最激烈、最混亂的膠著之時。

“咻——嘭!”

一道刺眼的亮光如同逆飛的流星,猛地沖上高高的夜空,在最頂點轟然炸開。

光芒璀璨,短暫地壓過了地面的火光,形成一個清晰無比,帶著濃郁異域風格的狼頭圖案。

遼國信號!

沈朝青猛地擡頭,望向那轉瞬即逝卻足夠震撼的狼紋煙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