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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皇帝恐怕又要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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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皇帝恐怕又要搞事情了

“遵旨。”蕭懷琰躬身應道。

祭祖大典,何等莊嚴肅穆的場合,讓他帶著這只被自己隨口起了個狗名的狼崽在殿外守門?小皇帝恐怕又要搞事情了。

經過這麽些天,他大概摸清了沈朝青是個什麽性子。不惹他的話,他還是挺好說話的,但凡要是惹了他動怒,後果便極其慘烈。

這樣一個人,與他所聽說的暴君並不同。

沈朝青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斂去,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他迅速側過身,用寬大的袖袍掩住口鼻。

那沈悶而深重的咳聲依舊在空曠的殿內突兀地回響。沈朝青的肩膀因劇烈的咳嗽而微微顫抖,原本因酒意和暖殿而有些泛紅的臉頰迅速褪去血色,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旺財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動,停止了低吼,困惑而警惕地盯著他。

蕭懷琰微微蹙起了眉。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手臂微擡。

“咳……咳咳……”沈朝青的咳嗽稍緩,但氣息依舊急促不穩。

他顯然察覺到了蕭懷琰未奉命而動的靠近,即使隔著衣袖,也能感到對方投來的,存在感極強的目光。

一種被窺見狼狽和軟弱的暴怒瞬間湧上心頭,壓過了生理上的不適。“下去。”

蕭懷琰的動作僵在半途。

所有情緒被強行壓下,眸中翻湧的波瀾在瞬間歸於死寂。

“是。”

蕭懷琰不再多看那令人心緒不寧的身影一眼,幹脆利落地轉身,玄色的衣擺劃過一個冷硬的弧度,將那片咳嗽聲和沈重的孤寂留在了身後。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蕭懷琰站在廊下,除夕夜的寒風吹拂在他臉上,卻吹不散心頭那一點莫名沈滯的陰影。

他聽著殿內隱約傳來又漸漸平息的咳嗽聲,手指在袖中緩緩收握成拳。

寅時剛過,天色未明,奉先殿外已是肅殺一片。寒風卷著殘雪,吹動著侍衛們鐵甲下的袍角。百官按品階列隊,鴉雀無聲,唯有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景宸作為靖安侯世子,位置靠前。他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目光百無聊賴地逡巡著,隨即落在了殿門右側陰影處那個顯眼的身影上,以及他腳邊那個蒙著黑布的精鐵籠子。

蕭懷琰?這般重要的場合,他帶了個什麽東西。

李景宸瞇起眼睛仔細看。只見蕭懷琰竟半蹲著身,一只手伸進了籠子的縫隙中。

籠子發出一陣微弱的撞擊聲,隨即聲音降了下來。

還不待他細看,風迷了眼,李景宸揉眼睛的功夫,再睜眼。原本蕭懷琰的位置便已經空無一人。

另一邊,蕭懷琰撫摸著小狼的後頸。動作帶著一種奇特韻律的按壓和抓撓,指尖時而劃過狼崽的耳後,時而又穩而快地捏住其後頸皮。

籠中傳出一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像是野獸被扼住要害時本能地屈服。

若是李景宸能看見這一幕,定心驚肉跳。

蕭懷琰的眼神並非看著寵物,而是冰冷,專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仿佛在調試一件武器。那是他們李家世代鎮守北疆,與狼群打交道時,老獵手才會有的眼神和手法。

殿內,香煙繚繞,鐘磬悠揚。

沈朝青身著繁覆沈重的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禮官的高唱聲中,一步步完成著祭祖的流程。

“陛下,請。”

金盆裏的水極清澈,倒映出沈朝青冷硬的側臉。他望著水中頭戴冠冕,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幻視了那個粗布麻衣,臉色慘白的自己。

沈朝青金盆沃水,凈手;接過點燃的檀香,插入巨大的青銅香爐;端起盛滿郁鬯酒的玉爵,緩緩灑在祭臺前。

冕旒遮掩下的那雙眼睛,看著香煙後那一排排代表著大晉歷代先帝的牌位,看過最中央那個他名義上的父親,顯德皇帝的牌位。

老東西勞累了一輩子,到最後妻子專權,兒子全死,還是免不了滅國滅種的命運。

沈朝青心裏翻不起半分敬意,只有一片荒蕪和嘲弄。

將他架上這龍椅,非是恩賜,而是需要一具還能喘氣的傀儡來暫時填補權力的真空。

敬畏?孝道?沈朝青心底冷笑一聲,看著那裊裊青煙,甚至生出一股暴戾的沖動:真想一把火點了這虛偽的廟堂,把這些冷冰冰的牌位連同那些道貌岸然的“祖宗規矩”一起燒個幹凈!

但他終究只是微微斂眸,將一切情緒深藏,在禮官的唱喏聲中,完成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若是哪一日蕭懷琰真的把晉國滅了,把他殺了,沈朝青定會為他拍手叫好,但在那之前,他一定要除了太後。

蕭懷琰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動作,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福安一直盯著蕭懷琰,生怕他沒參加過晉國的祭祖大典,鬧了笑話,惹得陛下臉上無光。

“等下陛下與群臣需食胙肉,你呈上去的時候切記端穩了,否則就是殺頭大罪。”福安壓低聲音,用氣音和蕭懷琰說道。

這句話在儀式開始前他便三令五申,如今又重覆了一遍。

蕭懷琰瞥了他一眼。

看來晉國與遼國在祭祖那方面很相似。這胙肉便是無水無鹽的豬肉,難吃的很,小皇帝這麽嬌氣,上的菜都要最好的,一道菜只夾三筷子便撤,竟然也願意老老實實的吃那東西。

他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沈朝青。只見那人一襲明黃龍袍,寬大的朝服壓在他的身上,不會顯得不合身,倒有幾分絕艷的顏色。

最重要的儀式環節過後,便是“散福”,由內侍將祭祀用的胙肉分賜給宗室重臣,象征共享祖宗福澤。

一名小太監端著鋪著明黃綢緞的托盤,將一份切好的胙肉送到蕭懷琰面前。按制,蕭懷琰需躬身接過,然後轉呈給身份更高的宗室或勳貴。

蕭懷琰依禮接過托盤,走向李景宸。

李景宸上前一步,似乎要伸手去接,那只看似要接托盤的手,卻暗藏力道,極其隱蔽地朝著托盤邊緣猛地一撥。

若不是這人幾次三番的搗亂,姑母早就成就大業了。

甚至還踢死了他的狗!

李景宸算準了角度和力度,足以讓猝不及防的蕭懷琰脫手,將胙肉打翻在地。

“蕭郎君可要端穩了,這胙肉承載祖宗恩澤,若是在祭祖大典上打翻了,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掉腦袋的。”

然而,那托盤紋絲不動。

蕭懷琰托著盤底的手,穩得如同鐵鑄一般。李景宸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撞上了一塊堅硬的巖石,非但沒能撼動分毫,反震之力還讓他指尖微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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