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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朕昨夜受驚了,手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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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朕昨夜受驚了,手抖得厲害

天剛蒙蒙亮,蕭懷琰踏出門檻,對面描金朱漆的暖閣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無惑裹著簇新的緙絲棉袍,身後跟著兩個捧銅手爐的小太監。

他已經收拾好了,絲毫看不出昨夜那在地上打滾的狼狽樣子。

“喲,這不是咱們遼國的‘貴人’麽?”無惑少了半截舌頭,說話不太清楚,“大清早的,趕著去舔陛下的靴底?”

蕭懷琰腳步未停,視線平直掠過他頭頂,仿佛眼前只是一團汙濁的空氣。

“小雜種,見了雜家,骨頭都不會彎了。”無惑枯爪猛地探向腰間。

一條烏黑油亮的蟒皮鞭蛇一般滑入手心,鞭梢帶著倒刺,在空中“啪”地甩出個淒厲的炸響。

鞭影挾著寒風,直抽蕭懷琰面門。

蕭懷琰身形微側,鞭梢擦著他耳際掃過,帶起幾縷斷發,他依舊未發一言,只擡腳繼續前行。

無惑勃然變色,手腕一抖,第二鞭帶著十成狠勁攔腰抽來。

“趙總管,好大的火氣!”

福安籠著袖,擋在蕭懷琰身前半步,臉上堆著圓滑的笑褶,“陛下辰時便要起身用膳,點名要蕭皇子過去伺候,耽擱了聖意,雜家可擔待不起。”

無惑鞭勢硬生生頓在半空。

他摩挲著鞭柄頂端鑲嵌的一枚長樂宮金印,“福公公,教訓個不懂規矩的奴才,也值當您老人家搬出聖意壓人?”

“不敢。”福安笑容不變,“只是陛下昨日頭疾犯了,今兒個脾氣不佳,到時候遭罪的,恐怕是趙總管您吶。”

若說方才還算是恭敬,這句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了。他昨夜被陛下處以極刑,已經失勢,福安成了陛下眼前的紅人,不能得罪。

“你——!”無惑額角青筋暴跳,“既然是陛下旨意,雜家沒有阻攔的道理,福公公請吧。”

蟒皮鞭“唰”地收回腰間。他盯著蕭懷琰的背影,目光陰毒。

小雜種,且得意著,雜家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撐到幾時餵狗!

沈朝青斜倚在紫檀炕桌邊,撐著頭打哈欠。

宮人將鎏金食盒一層層揭開熱氣裹著香氣蒸騰而上。胭脂鵝脯,水晶蝦餃,雞髓筍,蟹粉獅子頭……

沈朝青懶洋洋道:“布菜。”

蕭懷琰執起烏木鑲銀箸。他指節因凍傷腫脹發紅,動作卻穩得驚人。

玉箸尖掠過青瓷碟,精準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鵝脯,穩穩放入沈朝青面前的天青釉蓮紋小碟中。

沈朝青終於擡眼,目光掠過蕭懷琰低垂的眉眼。

蕭懷琰沈默地夾菜,放置。沈朝青始終未動筷,只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布菜時繃緊的下頜線條,以及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背上,因用力克制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最後一只玲瓏剔透的蝦餃落入碟中。

沈朝青忽然動了,他執起手邊盛著碧粳米粥的甜白釉小碗,指尖一松。

“哐啷!”

瓷碗砸在金磚地上,瞬間四分五裂。溫熱的米粥混著碎瓷飛濺開來,幾滴滾燙的粥液濺上蕭懷琰的褲腳,洇開深色汙跡。

侍立的宮人駭然垂首,連呼吸都屏住。

沈朝青卻看也不看滿地狼藉,望向僵立原地的蕭懷琰,“朕昨夜受驚了,手抖得厲害,連碗都端不穩。可惜了這碗碧粳粥,你替朕吃了吧。”

空氣凝固成冰。

碎瓷如犬牙參差,浸泡在黏稠的粥糜裏。

蕭懷琰能感受到殿角宮人壓抑的抽氣聲,更能感受到龍榻上那人投來的審視。

他緩緩屈膝,手指伸向那片狼藉。

指尖觸到滾燙的碎瓷邊緣,皮肉立刻被割開一道細口,血珠混著黏膩的粥液蜿蜒而下。

蕭懷琰面無表情,仿佛那疼痛不屬於自己。手指繼續探入,抓起一把混雜著鋒利瓷片的粥糜。擡起手,將那一把混雜著鮮血,碎瓷和汙粥的東西,緩緩遞向唇邊。

沈朝青托著腮,饒有興味地觀賞著。

就在那汙穢之物即將觸到唇瓣的剎那,施施然開口,“等等。”

蕭懷琰的動作頓住,沾滿血汙粥糜的手懸在半空。

“朕改主意了。看著倒胃口,掃出去餵狗吧。”

沈朝青不再看地上跪著的人,自顧自執起玉箸,忽略碗裏蕭懷琰夾的菜,夾起了一筷子熱氣騰騰的魚。

蕭懷琰盯著他流轉的眉眼,狡黠又充斥著惡意的笑容,目光幽深。

他覺得自己是在折磨羞辱,殊不知在蕭懷琰眼裏,和貓撓沒什麽兩樣。

慢條斯理地用完了幾筷子魚,沈朝青仿佛才想起地上還跪著個人,放下玉箸,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起來。”他語氣隨意,“說說,昨夜歇在那新居所,感覺如何啊?”

蕭懷琰緩緩站起身,垂著手,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地磚上,悄無聲息,“回陛下,西廂耳房通風尚可,只是冬日嚴寒,四壁透風,恐難禦寒。屋內陳設簡潔,唯有一榻一桌,積塵頗厚。”

他句句都是客觀描述,沒有一絲抱怨,但“通風尚可”、“四壁透風”、“積塵頗厚”這些詞組合在一起,任誰都聽得出那絕不是什麽能住人的地方。

“哦?”沈朝青果然聽懂了,他輕笑一聲,“聽你這意思,是在怪朕苛待你了?”

蕭懷琰道:“並無此心。”

沈朝青瞇起眸子,“並無此心?真的嗎?欺君之罪可是很大的。”

“無惑那屋子倒是暖和舒適得很,一應物件都是母後親自吩咐置辦的。怎麽,羨慕了?不如……朕發發善心,讓你搬去與他同住?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一旁的福安聽得眼角直跳,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恭敬。

蕭懷琰即便再能隱忍,聽到這話,胃裏也是一陣翻湧,強烈的厭惡感讓他幾乎難以維持表情的平靜。他斬釘截鐵,聲音冷硬:“謝陛下‘恩典’,不必。”

沈朝青卻像是沒看到他的抗拒,反而越發來勁,繼續“勸”道:“真的不再考慮考慮?無惑那兒炭火足,被褥厚,聽說還有上好的銀霜炭,一點煙塵都沒有。你那屋子……唉,朕為了給你找這麽間‘別致’的住處,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呢。”

他語氣惋惜,眼神卻滿是戲謔。

蕭懷琰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再次重覆,聲音更冷了幾分:“不必。”

沈朝青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終於覺得無趣,撇了撇嘴,懶懶地靠回軟枕:“嗯,好吧。既然你不領情,那便算了。”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些許動靜。剛剛挨了一頓鞭子的無惑,正強忍著傷痛和屈辱,一瘸一拐地捧著一摞賬簿進來回話。

他恰好聽到了沈朝青最後那句“那便算了”,以及蕭懷琰冷硬的拒絕,雖不知前因,但結合語境,顯然皇帝是給了蕭懷琰什麽好處而被拒絕了。

無惑本就嫉恨扭曲的心更是如同被毒汁浸泡,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配上他蒼白的臉色和包紮的下頜,顯得格外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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