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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休止符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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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休止符的尾聲

日子在瑞士湖畔不緊不慢地流淌。

轉眼,冬日的積雪開始融化,松林間的泥土氣息漸漸濃郁,春天,正在以一種沈默而堅定的姿態,悄然降臨。

林溪的身體和精神,都在這種寧靜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過來。他不再是那個蒼白消瘦、眼神空洞的影子,臉頰上漸漸有了血色,那雙曾盛滿破碎感的眼睛,也重新被湖光與星辰點亮,變得清澈而寧靜。

他開始嘗試著寫作。

不是為了完成什麽任務,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最初,他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將腦海中那些翻湧的、無法言說的情緒,一個個地敲打在電腦文檔裏。

他寫那個雨夜被丟在玄關的胃藥,寫那盆讓他呼吸困難卻必須日日面對的百合,寫那個被奪走、連解釋都沒有的病美人角色,寫那場隔著屏幕觀看的、擊碎了他所有幻想的訂婚典禮。

他像一個冷靜的解剖醫生,將過去那五年血肉模糊的愛恨,一刀刀地,冷靜地剖開,呈現在自己面前。

他以為這個過程會很痛苦,會讓他再度崩潰。

當那些曾經讓他窒息的記憶,變成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時,他感覺是一種解脫,他不再是局中人,而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記錄者。

他給這個故事,取名為《飛鳥》。

顧言深是在一個午後,無意中發現這件事的。

他給林溪送咖啡時,看到他正對著電腦屏幕出神,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林溪沒有避諱,坦然地讓他看了。

顧言深沒有細看內容,只是掃了一眼那個標題。

“《飛鳥》?”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字,眼底浮現出一絲了然。

他沒有追問故事的內容,更沒有以一個導演的身份去評判它的商業價值或藝術價值。他只是看著林溪,用一種全然平等的、屬於創作者之間的共鳴語氣說道:

“每一只涅槃的飛鳥,都值得被記錄。寫下來,是最好的告別,也是最好的開始。”

一句話,讓林溪瞬間紅了眼眶。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顧言深是顧言深。

他從不試圖拯救誰,他只是遞給你一支筆,告訴你,你可以自己畫出通往光明的路。

就在林溪以為,自己會在這片世外桃源,完成這場與過去的漫長告別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來電顯示是蘇蔓。

林溪有些意外,但還是接了。

“看來,你在瑞士過得不錯。”蘇蔓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笑聲,仿佛能穿透電話,看到他窗外的湖光山色。

“你找我,有事嗎?”林溪的語氣很平淡。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嗎?畢竟,我們現在也算是……‘前隊友’了。”蘇蔓輕笑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沈倦,快不行了。”

林溪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一緊。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蘇蔓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商業報告,“胃穿孔的後遺癥,加上他自己……完全放棄了治療。不吃不喝,不配合醫生,整天就把自己關在病房裏。前幾天,沈明遠為了徹底把他踢出局,把他名下最後一點盛世華影的私人股份也給設計走了。他現在,除了沈家給的一點信托基金,幾乎一無所有。”

蘇蔓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

“你知道他用那筆錢做了什麽嗎?他把當年你父親欠下的所有高利貸,連本帶利,全部還清了。還匿名買下了你家那棟老宅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贖罪,只有我知道,”蘇蔓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在贖罪,他是在自毀。他好像覺得,只要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毀掉,把自己變得和你當年一樣一無所有,你就會……回頭看他一樣。”

電話掛斷了。

林溪站在窗前,很久都沒有動。

蘇蔓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覆雜的漣漪。

這個詞,比“贖罪”更沈重,也更瘋狂。

他想起那雙死寂空洞的眼睛。原來,那不是疲憊,而是絕望。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在發現自己唯一想掌控的東西永遠失去後,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毀滅自己。

這是一種何其慘烈的、屬於沈倦式的偏執。

顧言深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

“是國內的電話?”他問。

林溪點了點頭,沒有隱瞞:“蘇蔓打來的。關於……沈倦。”

他沒有覆述電話的內容,但顧言深從他凝重的神情裏,已經猜到了大概。

“你想回去嗎?”顧言深問得直接,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試探,只有全然的尊重。

林溪問自己。

回去同情他?憐憫他?還是……原諒他?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因為誰而改變,但是我遵從自己的本心”。

休止符,即將結束。他不能永遠躲在溫暖的巢穴裏。

他要帶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作品,堂堂正正地,飛回那片曾將他羽翼折斷的天空。這一次,他要做自己的鎧甲,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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