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對峙於廢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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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對峙於廢墟之上
林溪把自己關了起來。
他回到了劇組為他安排的、可以看見海景的酒店套房。但他沒有拉開窗簾，房間裏一片昏暗，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他沒有哭，也沒有砸東西。只是靜靜地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一動不動。
食物和水被放在門口，又被原封不動地端走。
小安急得在門外團團轉，好幾次想沖進去，都被顧言深攔了下來。
“讓他一個人待著。”顧言深的聲音裏，帶著深切的疲憊與擔憂，“這種時候，任何人的安慰都是打擾。他需要自己……把坍塌的世界，一塊塊撿起來。”
雖然這麽說，但顧言深自己，就守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沒有離開半步。他抽完了半包煙，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像一個沈默的守護者。
他知道，林溪正在經歷一場比死亡更可怕的淩遲。
“替身”這兩個字，否定了他的愛情，玷汙了他的痛苦，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表演天賦，都被蒙上了一層模仿與投射的陰影。
它將林溪這個人，從根部徹底刨了出來，放在陽光下暴曬，讓他看清自己從始至終，都不過是一捧虛假的塵土。
國內的輿論已經徹底沸起沖天。
盛世華影那份傲慢無情的聲明，非但沒有平息風波，反而像是一勺熱油，潑進了滾沸的鍋裏。
大眾的怒火，從最初對“替身”秘聞的獵奇，迅速轉移到了對沈倦和盛世華影的口誅筆伐上。
“報道失實？我看是惱羞成怒了吧！”
“這份聲明真是絕了，從頭到尾沒有提林溪一個字，果然是沒把人當人看。”
“所以林溪現在被全網嘲，被釘在替身的恥辱柱上，盛世華影就發這麽個東西？沈倦，你但凡是個人？”
沈倦成功了。
他用自己和整個集團的聲譽作為盾牌，硬生生改變了輿論的風向。林溪的形象，正在從一個“靠臉上位的贗品”，轉變為一個“被無情資本玩弄後拋棄的美強慘受害者”。
然而，這種成功，是以他將永遠失去林溪為代價的。
只要林溪不因此否定自己，只要林溪還能好好地活著，他可以背負全世界的罵名。
飛機在蔚藍海岸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的清晨。
沈倦一夜未眠，雙眼布滿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穿著一件因奔波而起了褶皺的襯衫，渾身上下再不見半分平日裏那種高高在上的矜貴，只剩下一種被烈火焚燒殆盡後的狼狽與偏執。
他沒有半分等待，在飛機停穩的瞬間，就第一個沖下了舷梯，鉆進了早已等候在那裏的黑色轎車。
“去林溪住的酒店，最快的速度。”
當沈倦攜著一身寒氣，出現在酒店安靜的走廊裏時，顧言深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
兩個男人，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暴戾如獸，在清晨微弱的光線裏，遙遙對峙。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克制而銳利，一個瘋狂而絕望。
“讓開。”沈倦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的視線越過顧言深，死死地盯在那扇門上。
“他不會見你的。”顧言深的回答，平靜而清晰，“沈總，你出現在這裏，對他而言，就是又一次的傷害。”
“我再說一遍，讓開。”沈倦一步步逼近，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我跟他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外人？”顧言深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把他當作別人影子的是你，親手把他推入深淵的是你，現在，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說我是外人？”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沈倦最痛的地方。
他眼中的紅色瞬間加深，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裂。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向顧言深的肩膀：“滾！”
顧言深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反手扣住了沈倦的手腕。他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但常年健身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沈倦，你瘋了？”顧言深低吼道，“你以為你在這裏鬧，他就會出來見你嗎？你只會讓他更惡心！”
“惡心？”沈倦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反手掙脫，一把揪住了顧言深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墻上，雙目赤紅地嘶吼，“我告訴你什麽叫惡心！是我！是我混蛋！是我有病！但跟他沒有關系！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是林溪！是獨一無二的林溪！”
他吼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嘔出的血。
林溪聽到了外面的爭吵。
當沈倦那熟悉又陌生的、嘶啞的聲音穿透門板，鉆進他耳朵裏時，他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
他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激動，也不是因為心痛。
而是一種生理性的、無法抑制的惡心與反胃。
他扶著墻，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沖進了洗手間，趴在馬桶上，開始劇烈地幹嘔。
胃裏空空如也，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一陣陣地往上湧，灼燒著他的食道。
那聲音，那個名字，那個人……
是他過去五年所有噩夢和美夢的源頭，也是他此刻所有屈辱和不堪的證明。
他不想聽見，不想看見，甚至連想到，都覺得臟。
門外，沈倦的嘶吼還在繼續，夾雜著顧言深的怒斥和壓抑的勸阻。
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
似乎是沈倦失去了所有耐心，開始用拳頭砸門。
“林溪！林溪你開門！”
“你出來見我！我求你！你打我，你罵我，怎麽樣都行！你把門打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溪！”
那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第一次用上了“求”這個字。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卑微的、令人心驚的哀求與崩潰。
一下，又一下。
沈重的砸門聲，像一記記重錘，砸在走廊裏，也砸在林溪的心上。
他扶著冰冷的盥洗臺，緩緩擡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消瘦，卻與另一張臉有著七分相似的自己。
他緩緩地、緩緩地，擡起手。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鏡子裏的那張臉，一個清脆而響亮的耳光。
世界，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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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把自己關了起來。
他回到了劇組為他安排的、可以看見海景的酒店套房。但他沒有拉開窗簾，房間裏一片昏暗，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他沒有哭，也沒有砸東西。只是靜靜地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一動不動。
食物和水被放在門口，又被原封不動地端走。
小安急得在門外團團轉，好幾次想沖進去，都被顧言深攔了下來。
“讓他一個人待著。”顧言深的聲音裏，帶著深切的疲憊與擔憂，“這種時候，任何人的安慰都是打擾。他需要自己……把坍塌的世界，一塊塊撿起來。”
雖然這麽說，但顧言深自己，就守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沒有離開半步。他抽完了半包煙，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像一個沈默的守護者。
他知道，林溪正在經歷一場比死亡更可怕的淩遲。
“替身”這兩個字，否定了他的愛情，玷汙了他的痛苦，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表演天賦，都被蒙上了一層模仿與投射的陰影。
它將林溪這個人，從根部徹底刨了出來，放在陽光下暴曬，讓他看清自己從始至終，都不過是一捧虛假的塵土。
國內的輿論已經徹底沸起沖天。
盛世華影那份傲慢無情的聲明，非但沒有平息風波，反而像是一勺熱油，潑進了滾沸的鍋裏。
大眾的怒火，從最初對“替身”秘聞的獵奇，迅速轉移到了對沈倦和盛世華影的口誅筆伐上。
“報道失實？我看是惱羞成怒了吧！”
“這份聲明真是絕了，從頭到尾沒有提林溪一個字，果然是沒把人當人看。”
“所以林溪現在被全網嘲，被釘在替身的恥辱柱上，盛世華影就發這麽個東西？沈倦，你但凡是個人？”
沈倦成功了。
他用自己和整個集團的聲譽作為盾牌，硬生生改變了輿論的風向。林溪的形象，正在從一個“靠臉上位的贗品”，轉變為一個“被無情資本玩弄後拋棄的美強慘受害者”。
然而，這種成功，是以他將永遠失去林溪為代價的。
只要林溪不因此否定自己，只要林溪還能好好地活著，他可以背負全世界的罵名。
飛機在蔚藍海岸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的清晨。
沈倦一夜未眠，雙眼布滿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穿著一件因奔波而起了褶皺的襯衫，渾身上下再不見半分平日裏那種高高在上的矜貴，只剩下一種被烈火焚燒殆盡後的狼狽與偏執。
他沒有半分等待，在飛機停穩的瞬間，就第一個沖下了舷梯，鉆進了早已等候在那裏的黑色轎車。
“去林溪住的酒店，最快的速度。”
當沈倦攜著一身寒氣，出現在酒店安靜的走廊裏時，顧言深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
兩個男人，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暴戾如獸，在清晨微弱的光線裏，遙遙對峙。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克制而銳利，一個瘋狂而絕望。
“讓開。”沈倦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的視線越過顧言深，死死地盯在那扇門上。
“他不會見你的。”顧言深的回答，平靜而清晰，“沈總，你出現在這裏，對他而言，就是又一次的傷害。”
“我再說一遍，讓開。”沈倦一步步逼近，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我跟他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外人？”顧言深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把他當作別人影子的是你，親手把他推入深淵的是你，現在，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說我是外人？”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沈倦最痛的地方。
他眼中的紅色瞬間加深，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裂。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向顧言深的肩膀：“滾！”
顧言深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反手扣住了沈倦的手腕。他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但常年健身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沈倦，你瘋了？”顧言深低吼道，“你以為你在這裏鬧，他就會出來見你嗎？你只會讓他更惡心！”
“惡心？”沈倦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反手掙脫，一把揪住了顧言深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墻上，雙目赤紅地嘶吼，“我告訴你什麽叫惡心！是我！是我混蛋！是我有病！但跟他沒有關系！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是林溪！是獨一無二的林溪！”
他吼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嘔出的血。
林溪聽到了外面的爭吵。
當沈倦那熟悉又陌生的、嘶啞的聲音穿透門板，鉆進他耳朵裏時，他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
他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激動，也不是因為心痛。
而是一種生理性的、無法抑制的惡心與反胃。
他扶著墻，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沖進了洗手間，趴在馬桶上，開始劇烈地幹嘔。
胃裏空空如也，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一陣陣地往上湧，灼燒著他的食道。
那聲音，那個名字，那個人……
是他過去五年所有噩夢和美夢的源頭，也是他此刻所有屈辱和不堪的證明。
他不想聽見，不想看見，甚至連想到，都覺得臟。
門外，沈倦的嘶吼還在繼續，夾雜著顧言深的怒斥和壓抑的勸阻。
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
似乎是沈倦失去了所有耐心，開始用拳頭砸門。
“林溪！林溪你開門！”
“你出來見我！我求你！你打我，你罵我，怎麽樣都行！你把門打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溪！”
那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第一次用上了“求”這個字。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卑微的、令人心驚的哀求與崩潰。
一下，又一下。
沈重的砸門聲，像一記記重錘，砸在走廊裏，也砸在林溪的心上。
他扶著冰冷的盥洗臺，緩緩擡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消瘦，卻與另一張臉有著七分相似的自己。
他緩緩地、緩緩地，擡起手。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鏡子裏的那張臉，一個清脆而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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