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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岸上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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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岸上的幸存者

與京市那間公寓裏令人窒息的陰冷截然不同,海邊的陽光,總是慷慨而溫暖。

蔚藍海岸旁的一座白色別墅裏,林溪正坐在面朝大海的露臺上。他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棉麻襯衫,赤著腳,任由帶著鹹味的海風吹拂起他柔軟的黑發。

他面前的畫架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畫。畫的不是眼前這片壯麗的海景,而是一只掙紮著破開牢籠的、浴火的飛鳥。

《深海回響》的宣傳期已經結束,顧言深沒有立刻安排新的工作,而是租下了這棟別墅,給了他一段完全空白的、用來“呼吸”的時間。

在這裏,沒有閃光燈,沒有通告,沒有需要揣摩和扮演的角色。

他只是林溪。

或者說,是在時隔多年後,重新學著如何做回林溪。

顧言深端著一壺新沏的檸檬馬鞭草茶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林溪手邊的木桌上,動作輕柔,沒有打擾他的專註。

“還在畫?”他溫聲開口。

林溪放下畫筆,轉過頭,迎著陽光微微瞇起了眼,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隨便畫畫。總覺得,有很多東西堵在心裏,畫出來會好受一些。”

顧言深看著畫上那只姿態決絕的飛鳥,黑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欣賞和欣慰。

他沒有去評價那幅畫,只是在他身邊的藤椅上坐下,換了個話題:“慶功宴那天……?”

他問的是沈倦。

慶功宴那天沈倦作為投資方選擇了親自到場,並發生了短暫的交鋒,顧言深立刻就帶著林溪離開了,但沈倦那雙通紅的、仿佛要將一切都毀滅的眼睛,還是讓他有些在意。

林溪端起茶杯,指尖能感受到陶瓷溫潤的質感。

他沈默了片刻,很坦誠地回答:“有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公寓裏。”

那個聲音,那個眼神,那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式的口吻,幾乎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夢魘。

“但,”他擡起眼,看向顧言深,目光清澈而堅定,“也就只有一瞬間。當我看到你擋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我不再是那個只能站在原地,等著被他審判的人了。”

他不再害怕了。

不是因為恨意消失了,而是因為他站的地方,已經足夠高,足夠遠。遠到可以平靜地,將那個人,連同那段不堪的過往,都看作是一場已經結束的、與己無關的災難。

顧言深聞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他笑了笑,眼底是如月光般溫柔的讚許:“你能這麽想,最好不過。”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本想看看新聞,屏幕亮起,一條財經快訊卻自動彈了出來。

標題被加粗放大,格外醒目:

“盛世華影股價連續異常波動,總裁沈倦疑似失聯,集團內部或將面臨重大人事洗牌。”

林溪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那行字。

他的手,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了平靜,只是默默地移開了視線,重新望向那片無邊無際的、蔚藍的海。

顧言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這一剎那的凝滯,他不動聲色地關掉了平板,輕聲問:“和他有關的事,還會影響你的情緒嗎?”

“不會了。”林溪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他看著遠處的海浪拍打著礁石,碎成白色的泡沫,緩緩道:“顧導,你見過海難的幸存者嗎?”

顧言深微怔。

“一個在沈船裏掙紮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游上岸的人,他不會有興趣回頭去研究,那艘船的殘骸,是以什麽樣的姿態沈入海底的。”林溪轉過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與平靜,“他只會慶幸,自己還活著,並且,再也不會踏上任何一艘,名叫‘沈倦’的船。”

這番話,讓顧言深徹底安了心。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褪去所有青澀與卑微,變得通透而堅韌的青年,心中那份欣賞與愛慕,又深了幾分。

他笑了,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劇本,遞到了林溪面前。

“既然已經上了岸,那我們來聊聊,下一段旅程吧。”

“這是一個我構思了很久的故事,關於一個盲人畫家,如何在黑暗中,用記憶和觸覺,為他逝去的愛人,畫出整個天堂。”顧言深凝視著他,目光專註而熱烈,“這個角色,我叫他‘阿樹’。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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