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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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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旁觀者

“cut!”

當顧言深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時,整個海灘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沈浸在林溪剛才那場極致破碎又極致絢爛的表演中,無法自拔。

那不是表演,那是獻祭。

是一個靈魂在鏡頭前,將自己打碎,再用陽光、淚水和希望,一片片重塑的過程。

幾秒鐘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

工作人員、場記、燈光師,甚至是負責後勤的本地大叔,所有人都在為他鼓掌。這掌聲,無關他的過去,無關他的緋聞,只關乎他剛才在鏡頭前所創造的、那個足以載入影史的瞬間。

林溪還站在原地,淚痕未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仿佛剛剛從一場深海的溺亡中掙紮上岸,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帶著鹹味和陽光味道的空氣。

他成功了。他將積壓在心底五年,不,是二十多年的所有壓抑、痛苦和對光明的渴望,都燃燒在了這一刻。

顧言深快步走到他面前,這位一向以克制和冷靜著稱的導演,眼眶竟也有些泛紅。他沒有說太多誇讚的話,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再次,也是無比自然地,披在了林溪單薄的肩上。

“回去休息吧。”他拍了拍林溪的肩膀,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欣賞與心疼,“今天,你就是太陽。”

林溪擡起頭,迎著那輪已經完全升起的、溫暖的紅日,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般的、清淺的微笑。

他轉過身,在所有人的註目禮中,一步步走回了休息區。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堅定,仿佛剛才那個在鏡頭前脆弱到極致的人,只是一個幻影。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已經重生了。

邁巴赫的車裏,死一般的沈寂。

周揚坐在駕駛座上,大氣都不敢出。他透過後視鏡,偷偷觀察著後座的沈倦。

他看到,那個曾經連眉梢都寫滿傲慢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一動不動地靠在座椅上。他的臉色比衛生院的床單還要蒼白,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昂貴的西裝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遠處那個被眾人簇擁著、光芒萬丈的身影,像一個被隔絕在慶典之外的、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直到林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保姆車裏,沈倦才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動作,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破碎的質感。

沒有了命令的口吻,沒有了不耐的催促,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

周揚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沈總……回、回醫院嗎?”

沈倦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周揚不敢再問,發動了車子。黑色的豪車,像一頭沈默的巨獸,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見證了林溪新生的海灘。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小鎮的公路上,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

沈倦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仿佛睡著了,又仿佛只是在無盡的黑暗裏沈淪。

過了許久,久到周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沈倦忽然問了一句。

“周揚……”他的聲音依舊很輕,“我是不是……做錯了?”

周揚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他跟了沈倦這麽多年,為他處理過無數棘手的、甚至是骯臟的事情。他見過沈倦的暴怒,見過他的冷漠,見過他的勢在必得,卻唯獨沒有見過他像此刻這樣,用一種近乎迷茫的、不確定的語氣,來審視自己。

這一刻,這個無所不能的“神”,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屬於“人”的脆弱。

周揚斟酌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沈總,您只是……太在乎林先生了。可能……用的方式,不太對。”

這是他能說出口的,最委婉的實話。

方式不太對?

沈倦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何止是不對。

是錯,是大錯特錯。

他以為自己是在愛,其實是在毀滅。他以為自己給予的是全世界,其實只是一個華麗的牢籠。他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最可悲的、一無所有的人。

林溪說得對,他的出現,是騷擾。

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沖到他面前,除了像一個小醜一樣祈求憐憫,還能做什麽?

而林溪,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

“訂機票。”沈倦終於睜開了眼,那雙空洞的眸子,看向了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現在?”周揚有些意外。

“嗯。”沈倦的聲音裏,沒有半分遲疑,“回京市。”

他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他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在這短短的兩天裏,被那個叫林溪的人,親手擊得粉碎。

他需要離開。

不是放棄,而是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必須先退回自己的巢穴,獨自舔舐傷口,在最深的痛苦中,想明白……

到底要怎樣,才能讓那只已經飛向太陽的鳥,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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