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的答案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角落裏的陰影中，沈倦嘴角的弧度僵硬地、一寸寸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前那種死寂的、陰沈到極致的冰冷。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林溪會哭，會崩潰，會像過去一樣，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無聲地乞求他的原諒。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只要林溪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悔意，他就會立刻終止這場可笑的面試，將他帶回屬於自己的地方。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林溪會用這種方式，給他一個如此冷靜、如此殘忍的回擊。

那不是表演。

宣告那只寵物已經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獨立的、陌生的、帶著利爪的靈魂。

評委席上，三位評委臉上的表情同樣精彩。他們是圈內的人精，哪裏看不出這個題目背後的深意和沈倦那毫不掩飾的針對性。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場單方面的、殘忍的碾壓，卻不料，竟看到了一場石破天驚的反殺。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那位資深的表演指導。她看著林溪的眼睛裏，迸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激賞。她顧不上去看角落裏沈倦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幾乎是脫口而出：

“精彩！太精彩了！”她激動地身體前傾，“你完全顛覆了題目的預設！你沒有去演一只乞求憐憫的寵物，你演活了一只找回了野性的孤狼！警惕、疏離、審視……天啊，你最後那個眼神，那不是在看主人，那是在判斷一個威脅！層次感太豐富了！”

制片人和選角導演尷尬地對視一眼，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駁，只能幹巴巴地坐著，如坐針氈。

選角導演只想盡快結束這場低氣壓的風暴，他清了清嗓子，公式化地對林溪說：“好……好的，表演結束了。你可以回去了，等候我們的通知”。

林溪的目光從沈倦身上收回，仿佛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視從未發生過。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膝蓋處傳來冰冷的、輕微的刺痛感。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再次轉向評委席，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謝謝各位老師”。

說罷，他轉身，邁開腳步，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鬥獸場。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溪的腳步頓住了，但他沒有回頭。

沈重的、考究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由遠及近。那聲音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沈倦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完全暴露在燈光之下。他繞過長桌，徑直走到那幾位評委面前，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只是用毫無溫度的聲音命令道：

“你們，都出去”。

三位評委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收拾好東西，倉皇地逃離了試鏡間。助理更是識趣地在外面關上了厚重的門。

“哢噠”一聲，門鎖落下。

巨大的試鏡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空氣仿佛被抽幹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沈倦身上散發出的、如有實質的暴怒氣息。

他一步步走到林溪身後，停下。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能聞到林溪身上那股陌生的、屬於廉價洗衣粉的皂角味，而不是他所熟悉的、被他親手挑選的沐浴露的冷杉清香。

這個認知，讓他眼底的火焰燒得更旺。

“演得很好”，沈倦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不愧是我親手雕琢了五年的作品，現在，連反咬一口都學得這麽漂亮”。

林溪依舊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前方那面巨大的鏡子，鏡子裏，映出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充滿對峙感的身影。

“沈總”，他平靜地開口，聲音透過鏡子，傳遞到沈倦的耳中，“如果您對我的表演不滿意，可以直接淘汰我。我接受劇組的任何安排”。

“劇組？”沈倦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幾乎要貼上林溪的後背，“林溪，你別跟我裝傻。你處心積慮地出現在這裏，不就是為了讓我看到嗎？”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林溪的肩膀，強硬地將他轉了過來，逼他與自己對視。

“告訴我”，他死死地盯著林溪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到一絲一毫熟悉的脆弱，但他失敗了。那雙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映不出他的任何倒影。

沈倦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一種即將徹底失去掌控的、滅頂的恐慌。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幾乎要將林溪的肩骨捏碎，一字一頓地問：

“剛才的表演，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林溪被迫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因暴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英俊臉龐。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看待瘋子的、夾雜著憐憫與不解的眼神，輕輕地、清晰地反問道：

“沈總，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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