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次交鋒

電話那頭，長達數十秒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音。

林溪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聽筒裏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被極力壓抑卻依然粗重狂暴的呼吸聲。那聲音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他的耳膜上一下下地沖撞著。

他知道，沈倦正在暴怒的邊緣。

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掠食者而言，獵物失而覆得的狂喜，在瞬間被對方一句“你是誰”徹底澆滅，這種從雲端跌落的羞辱感，足以將他所有的理智焚燒殆盡。

“你說……你叫什麽？”

沈倦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淬了冰的金屬質感，緩慢而危險。

林溪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但他握著手機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知道，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正式交鋒。他不能退，一步都不退。一旦他流露出任何熟悉或軟弱的跡象，他這兩個月來的逃離、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我叫飛鳥”，他重覆道，聲音依舊保持著那種無懈可擊的職業化禮貌，“先生，請問您是《涅槃》的選角導演，還是制片助理？如果是通知面試，能否請您告知我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飛鳥？”沈倦在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充滿了濃重的、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暴戾，“林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游戲很好玩？你以為換個名字，裝作不認識我，過去的一切就能一筆勾銷？”

“先生”，林溪打斷了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被陌生人騷擾的不耐煩，“我不知道您說的‘林溪’是誰，也不知道我們過去有什麽需要勾銷的。我只是一名投遞了試鏡資料的普通應征者。如果您無權通知我面試，那麽很抱歉，我沒有時間在這裏和您玩猜謎游戲”。

說罷，他作勢就要掛斷電話。

沈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他意識到，林溪是真的敢掛。他現在不再是那個會看著他臉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菟絲花了。他只要切斷這通電話，就會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這個認知，像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沈倦的喉嚨。

他布下這個天羅地網，是為了將他誘捕回來，而不是為了聽他一句“你是誰”然後再次失去他。

沈倦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他強迫自己咽下那股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想要將電話那頭的人抓回來撕碎的沖動。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了某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腔調，但那字裏行間透出的森然寒意，卻比之前的暴怒更加令人心悸。

“飛鳥，先生”，他刻意加重了“先生”兩個字，“你的試鏡片段，我看過了”。

林溪的心猛地一緊。

“導演組對你的表演很感興趣”，沈倦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在宣讀一份與他無關的文件，“現在，正式通知你，進入覆試”。

“時間，地點？”林溪言簡意賅地問。

“明天上午十點，盛世華影大廈，三十三樓，第一試鏡間。帶上你的身份證件，進行身份核實”。

沈倦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要將林溪牢牢釘死在坐標上。

“好的，謝謝。我會準時到”，林溪平靜地回答，仿佛完全沒有聽出對方話語裏的威脅。

“不客氣”，沈倦的聲音裏，終於透出了一絲勝利者的殘忍與快意，“我們……很期待與你的見面。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說罷，他徑直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忙音，林溪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他靠著床頭，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後背早已被一層冷汗浸濕。

他贏了第一回合。

他成功地逼迫沈倦，那個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以《涅槃》劇組的名義，給了他一個平等的、屬於演員“飛鳥”的面試機會。

但他也很清楚，沈倦那句“我們很期待與你的見面”，是一封戰書。

明天，盛世華影大廈的三十三樓，將不再是簡單的試鏡間。

那會是他的刑場，他的鬥獸場，也是他涅槃重生的……第一個舞臺。

林溪擡起手，看著自己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指尖，然後緩緩握緊成拳。

沈倦，我回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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