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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折翼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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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折翼的真相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如同一頭失控的困獸。

沈倦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從未開得這麽快,這麽不顧一切。車窗外,熟悉的城市風景飛速倒退,高樓、天橋、廣告牌,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流光,他什麽也看不清,正如他混亂不堪的內心。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像有無數只手在擰他的內臟。但他顧不上了。身體的痛,遠不及心臟那片被挖空的、尖銳的虛無。

蘇蔓給的地址在城市的老城區,一條安靜的、栽滿了梧桐樹的小巷深處。車子開不進去,沈倦幾乎是棄車而逃,踉蹌著沖進了巷子。

根據門牌號,他找到了那家戲劇工作室。沒有招牌,只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刻著兩個字:一隅。

一個可以偏安一隅,不被外界打擾的地方。

沈倦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能想象,林溪有多渴望這樣一個地方。

他擡手,想要敲門,手指卻在半空中頓住了。他該說什麽?用盛世華影總裁的身份命令?還是用金錢誘惑?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慣用的那些手段,在這一扇小小的木門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猶豫只是一瞬間,找到林溪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身穿素色棉麻長裙、頭發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的女士出現在門後。她看上去六十歲左右,眼神溫和而清澈,帶著一種長年與藝術為伴的沈靜氣質。

她就是張老師。

“請問你找誰?”張老師的目光落在沈倦身上,看到他那身昂貴卻皺巴巴的襯衫,和他臉上毫不掩飾的疲憊與瘋狂時,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我找張文茵老師”。沈倦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叫沈倦。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的下落,林溪”。

當“沈倦”這兩個字出口時,張老師臉上溫和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沈倦?”她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什麽苦澀的東西,“盛世華影的沈總。我當然知道你。但林溪,我不認識這個人”。

說完,她便要關門。

“等等!”沈倦一把抵住門,他顧不上什麽風度,幾乎是哀求道:“老師,求您了,我必須找到他。他對我……很重要”。

“重要?”張老師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鄙夷與嘲諷,“當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個病美人角色上,為此熬幹了心血,而你卻輕飄飄地把角色給了別人時,你覺得他重要嗎?當他被你關在那個華麗的籠子裏,才華被磨盡,夢想被踩碎,連登臺演一出畢業大戲都成為奢望時,你覺得他重要嗎?”

沈倦被她一連串的質問釘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原來,這些事,林溪都和老師說過。他不是一個沒有傾訴對象的孤島,只是他傾訴的對象,從來不是自己。

張老師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更深的痛心。她想起了那個曾經在她的課堂上最有靈氣的學生,那雙眼睛裏曾經盛滿了對表演的無限熱忱。

“沈總,你知道嗎?林溪是我教過最有天賦的學生。他的畢業大戲,本來定的是男主角,是經典劇目《哈姆雷特》。為了那個角色,他準備了一整年,他的劇本,我至今都還留著,上面做的筆記比原著的字都多”。

“他本該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畢業後成為一名真正的演員。可是你呢,你做了什麽?”

張老師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你毀了他!你用金錢和一份不平等的合約,買斷了他的人生!你讓他從一個前途無量的演員,變成了一個只能依附於你、看著你眼色過活的影子!”

她死死地盯著沈倦,說出了那句最殘忍的判詞:

“是你親手折斷了他的翅膀,現在又何必假惺惺地問他飛去了哪裏?”

沈倦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折斷了他的翅膀……

是啊,他不僅折斷了他的翅膀,還把他囚禁在充滿過敏原的毒氣室裏,嘲笑他為什麽不能為自己高歌。

“我……我錯了……”他喃喃自語,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是如此的艱難,卻又如此的無力,“我只是想……讓他回來。我會補償他,我會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

“補償?”張老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拿什麽補償?你還他一個光芒萬丈的舞臺嗎?你還他被你磨掉的五年青春和靈氣嗎?沈倦,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邏輯吧。對於一只終於掙脫牢籠、哪怕遍體鱗傷也要飛向天空的鳥來說,你所謂的補償,不過是另一座更華麗的監獄罷了”。

“他不會回來了。我不知道他在哪裏,即使知道我也絕不會告訴你”。

“請回吧,沈總。這個地方,不歡迎你”。

“砰”的一聲,木門在沈倦面前重重地關上,濺起一陣微塵。

沈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蘇蔓給他的那根救命稻草,斷了。

他被徹底地、不留情面地宣判了死刑。

他站在那條安靜的老巷裏,冬日的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影子。他就這樣站著,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第一次,徹底地,找不到回家的路。

因為那個能被稱為“家”的人,已經被他親手,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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