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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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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雨夜,破廟。

未曾料想到竟遭遇魔教中人,若是一般的魔教且罷,還不至於令人過分忌憚。然鬼面不同,乃魔教中四大堂主之一,僅次於教主的存在。

因而鬼面男人一放話,見他似乎真的不在意他們,後出現的苦弱殘三兄弟。當即立刻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一刻皆不想停留。

破廟內深受重傷的漢子燕雙飛,僅停頓片刻,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堆旁不谙世事的少年,亦縱身一躍,飛速掠出了破廟之外。

他需要將楚小公子被魔教誘走的消息,盡快告知鑄劍山莊!

空氣幽靜下來,外邊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只餘下四分五裂的大門,彰顯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一場幻覺。

姬無淵重新將厲鬼面具摘下,露出五官俊美深邃的臉龐,唇角微微上揚起一絲弧度。

將少年欲言又止的神情收入眼底,姬無淵嘆道:“我的身份你已知曉,我卻還不知道你的,這是否有些不公平呢?”

一句話便轉移了少年的註意力,不再糾結有的沒的,朗聲說:“我叫楚伶,出自鑄劍山莊,楚向天是我大哥。”

“那你現在這是……”姬無淵意猶未盡地引導著話語。

“我偷偷跑出來的。”楚伶故作狡黠,倒不如是順著男人的心意說道。

至此,主動權算是完全落在了楚伶手中。

可以說目前為止雙方都在演,而楚伶伎更高罷了,既完成了將要潛入魔教的任務,又將主動權拿捏在了手中。

繼而,少年並未有所保留地侃侃而談,從向往江湖仗劍天涯,可爹爹一直不準他出去,到終於忍不住偷跑出來,期間雙眉挑動,神采飛揚。再到遭遇騙子,一身行李乃至佩劍盡數丟失,飛揚的眼神亦不由暗淡低落,便自然而然地解釋了為何身無長物地淪落到這座破廟,險些餓死的經歷。

“但還好,遇到了鬼大哥。”

低落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笑顏逐開,熠熠生輝地看著姬無淵。

望進少年跳動著星火的眼眸,如一片璀璨的星河,只倒映出自己一人的身影,禁不住指尖微動。

姬無淵瞇眼微笑,語氣揶揄:“鬼大哥?”

少年歪了歪頭,“便是公子你啊,叫公子多生分,說好了要追隨你的,我還未見識過魔教是什麽樣子呢。”

“你不怕?世間傳言,魔教可是十惡不赦的魔窟,進去了,便再也出不來了。”

“那鬼大哥會害我麽?”

天真到可笑的發言,被那雙信任的眸子望著,姬無淵微微俯身,手指輕輕勾起少年垂落在臉頰的一縷烏黑發絲。

低沈磁性,仿佛蘊含著奇特魅力的嗓音,拂過少年微紅的耳畔,低低而笑。

“自然……不會。”



急成了一鍋亂粥的鑄劍山莊,楚老莊主背著手在正殿走來走去,此時距離楚小公子失蹤已然過去了三日。

不過說是失蹤,實際不盡其然,畢竟楚小公子消失在鑄劍山莊那會兒,是留有書信在房內的,洋洋灑灑地一行字書寫著:

——爹爹,我要仗劍天涯去了,不必尋我!

意氣風發,眉飛色舞,可想而知留下書信的楚小公子內心的激蕩與振奮。

但對楚老莊主而言,氣得吹胡子瞪眼與擔心小兒子安危之餘,還有一抹隱晦的憂慮。

無人知曉,楚母因難產去世而生下的楚小公子,其特質極為特殊,乃千年難遇的純陰之體,武者直通先天無阻礙之聖藥!

這事兒除了楚老莊主外無一人知曉,甚至連楚小公子本人都不知道。

如此小心謹慎地保護了小兒子十多年,從未踏出山莊半步,亦極少現身人前。如今卻留下一紙書信獨自離家,又怎不讓楚老莊主焦慮與擔憂。

既怕小兒子遭遇危險,又怕體質暴露!可謂是操碎了心。

知子莫若父,楚老莊主一直都清楚,小兒子自小便被他教養不能離開山莊。但隨著長大,心不由向往外邊精彩紛呈的江湖,此次做出這等叛逆之事,怕不是早就憋壞了。

然而,無論體質特殊,就小兒子那三腳貓功夫,幾等於無,楚老莊主也很難安心讓他獨自出門。

當務之急,楚老莊主也想不了太多,唯有先將小兒子平安地尋回來。

正殿外,一下人步履匆匆地走進來,還未回稟,便見老莊主驚喜地叫道:“伶兒尋到了?!”

這讓下人一時哽住,低頭道:“回莊主的話,並未有小公子的消息,是君少俠來了。”

話落,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殿外。

劍眉星目,清風俊朗,身姿高大,自成一派風流寫意,正是武林盟主的養子君逸臣。

“伯父!”

一張口,便道破了二人之間親切的關系,同樣代表著武林盟與鑄劍山莊的友好,宛如一家人似的。

君逸臣上來便道:“侄兒聽聞楚伶弟弟失蹤了,可有這回事?”

楚老莊主無奈點頭,將小兒子留下的書信遞過去,“這臭小子學別人什麽仗劍天涯,自個兒幾斤幾兩都不清楚。”

罵完,終究是憂慮與心疼占據上風,轉而說道:“那便拜托賢侄出動武林盟的弟兄,替伯父尋一尋這小子,若能盡快找到最好。”

君逸臣自然是答應下來,同時安撫道:“楚伶弟弟是自己離開的,想必安危無需擔憂,伯父請放寬心。”

楚老莊主明白這個理,但他又不能說具體更擔憂什麽。唯有長嘆一聲,隨後與君逸臣寒暄起了武林盟主的病情。

這會兒,武林盟主還未病逝,卻也將要病入膏肓。

而武林盟主的病情並不簡單,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劇毒引起的,那劇毒從很早以前便潛伏在武林盟主體內,無人察覺,直至最近猛然爆發出來,令所有的大夫均束手無策。

君逸臣心裏其實有所懷疑,以前義父率領各路豪傑,曾攻上魔教,莫不是那時便遭遇了魔教的暗算?

“神醫呢?請來了嗎?”

楚老莊主口中的神醫,卻讓君逸臣面色不虞,看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伯父您也知道,神醫生性古怪,我們連請了三次都未能令其替義父醫治。”

“他只看了義父一眼,便口出不遜,言讓我等還是盡早準備準備義父的……後事,這讓我如何能接受?”

君逸臣神情惱怒,說到最後一句不免有些咬牙切齒。

楚老莊主仿若深感同受,嘆息了一下,拍了拍君逸臣的肩膀。

“但還得請神醫出手啊,他既然這麽說,便是有幾分把握的。縱然希望渺茫,卻也得盡人事,聽天命。”

“知道,伯父。”

寒暄完後,君逸臣便提出了告辭,可謂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如今武林盟主病重,所有的擔子全都壓在他身上。即便能力出眾,也少不了忙得團團轉,楚老莊主挽留的話語都未讓他停下腳步,只道要盡快去吩咐尋找楚伶弟弟的事情。

除了這事兒外,武林盟的擔子,以及請神醫一事,不管哪件,都有得頭疼。

不過,就在君逸臣跨出鑄劍山莊之際,突然跑過來的一名小廝叫住了他。

君逸臣認出那是楚伶弟弟的貼身書童,名喚阿福,不由頓了頓,等待書童跑至身前,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君逸臣不知為何內心一突,“何事?”

阿福先是喘了口氣,望著清風朗月的君逸臣,又想到自己少爺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一意孤行的冒險行徑,擔憂急切了三日的心情不禁有了宣洩口。

少爺囑咐過絕對不能讓老爺和大少爺知道。但單獨說給君少俠聽的話,就不算是違背少爺的命令了吧?何況少爺此舉,本就是為了君少俠才……

阿福眼眶微紅,手腳慌亂,終於將隱瞞了三日,楚小公子離家出走的真相,說了出來。

……

隔日,天氣晴朗,下了一夜的雨水尚未完全幹透,空氣還是濕潤潤的,一滴半透明的水珠垂落在翠綠的竹葉尖端。

破廟內,楚伶自稻草堆中逐漸清醒,身上披著一件華貴的黑色外袍,顯而易見,不必言說便知曉外袍的主人是誰。

楚伶有點懶床,還未睜眸,便情不自禁地蹭了蹭衣袍,下巴埋在衣袍之內,只露出上半邊白皙的臉龐,長翹的睫羽低垂在下眼瞼,如一把小扇子般,根根分明。

“小懶貓,該起來了。”一聲磁性的輕笑響起在耳畔,令楚伶不得已睜開了迷蒙的眼眸,映入眼簾一張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只差一絲便能夠親吻在他側顏上。

“鬼大哥?”

看到少年瑩潤雪白的耳垂慢慢染上一抹緋紅,姬無淵無聲勾唇,總算往後撤了一點。

只是待楚伶拾掇完,隨著姬無淵出了破廟外,健壯的黑馬高昂著頭顱,四肢踐踏在草地,一個個黑衣人翻身上馬,拉緊韁繩,卻唯獨沒有多餘出來的馬匹供他乘坐。

然下一刻,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驀然攬住了他的腰身,天旋地轉中,後背抵在了寬闊的胸膛上。

“駕!”

伴隨著耳邊呼嘯響起的風聲,座下馬匹顛簸,楚伶一臉懵中,只得緊緊抓住身後男人的衣袍,將自己縮在男人的懷抱之內。

姬無淵微垂眼,看著少年烏發下探出的耳尖,與白皙如玉的脖頸,低沈一笑,胸腔震動。

“沒有多餘的馬,只能委屈你與我共騎一匹了……”

聞之,懷裏的少年猛然搖頭,似乎終於緩過神,側頭望過來的雙眸閃亮,長長的發絲向後飛舞,與他的墨發交織在一塊。

“鬼大哥,我們現在是回魔教嗎?”

“是啊,但不是魔教,是光明神教,記住了麽?”

魔教從來不會稱自己是魔教,唯有教中之人行事詭譎,多造殺孽,為名門正派所不齒。因而才會被江湖人稱之為魔教,與武林中的正派截然相反。

然而少年初出茅廬,性格單純,關於江湖內的消息大多道聽途說。若不是為了心中愛慕的那個人,大概並不會如此貿貿然地偷跑出來。

從昨夜聽到身邊這夥人竟是魔教之際,少年面上糾結的神色不假,然心底裏卻也不由得暗自驚喜。

雖未曾想到這個鬼面男人為何對自己和顏悅色。但如此兩廂情願,一拍即合,順利地潛伏進魔教之中,亦是少年離家的打算。

楚伶直接代入原主的人設與處境,無比絲滑,渾然天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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