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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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似

掛斷通話後,阮舟發了位置過來。

位置是五年前沈肆和阮舟一起在校外租下的那處房子。

接著,沒等身無分文的沈肆思考該怎麽過去時,阮舟已經轉了一筆錢過來,並道:“這是薪酬,如果您覺得不合適,可以再商量。”

看著那串數字,即便沈肆不知道照顧幾天貓的市場價具體多少,卻也知道阮舟肯定是給多了。

但他現在確實缺錢,他甚至連阮舟家都到不了,於是沒有推辭收了錢。

不用看阮舟發過來的位置,沈肆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他當年和阮舟一起看中的家前,按響了門鈴。

很快,大門從裏推開,阮舟穿著一套居家服請他進來:“麻煩您了。”

沈肆擺手:“哪裏的話,能為阮總做事是我的榮幸。”

他的話沒有任何誇大的意思,非常的真情實感,畢竟阮舟給的實在太多了,換做其他人也會覺得很榮幸。

似乎察覺到了沈肆的心中所想,阮舟邊關門邊道:“我家貓脾氣非常差,不親人,經常毫無征兆地撓人咬人,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沈肆心裏奇怪,撿撿蠻乖的啊,怎麽可能隨便撓人咬人,結果一轉眼看見阮舟手腕上顯眼的還在滲血的傷口。

“這是怎麽回事兒,撿撿咬的?”沈肆一把拉過阮舟的手。

毫無預兆被人抓住手,阮舟呆了下才不自在的掙開,壓下心裏被冒犯的不快,皺眉道:“沒事。”

“怎麽不塗點藥?”

阮舟微微搖頭:“不用,小傷口。”

“搽點藥好的快,我過來時看樓下藥店還開著,你等我,我去買點藥回來,很快。”沈肆說完,就匆匆地要出門。

阮舟只當他熱心腸,攔了下來:“茶幾抽屜裏有藥。”

沈肆走去客廳,拉開茶幾下面的抽屜,果然看見了藥。

阮舟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跟在自己家一樣熟練和自得,正困惑卻被轉過身的人半推半扶地到沙發上。

“自己單手塗藥不方便,我幫你。”說罷,沈肆在他面前蹲下來,拿了棉簽沾藥輕輕地往傷口上抹。

阮舟微微晃神,偏了頭看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像是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一樣。

太奇怪了。

這位今天和他第一次見面的人似乎太過關心他了。

……是因為錢嗎?

“可以了。”沈肆收好藥,擡眸看見阮舟望著自己困惑的眼神才覺得不對勁,現在他是和阮舟剛認識一天的陌生人,自己似乎表現的太熱切了,熱切的有點像什麽不正經的人了。

沈肆輕輕抿唇,腦袋飛速運轉,想著該怎麽圓場。

就在此時,阮舟的手機響想起來。

是撿撿每隔兩小時餵一次藥的鬧鐘。

“到撿撿的吃藥時間了。”阮舟找出撿撿的藥和流食,將醫生說的話大概對沈肆覆述了一遍,帶他來到撿撿的貓窩前。

撿撿在窩裏團成一團,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身子裏,因為生病的緣故,平日裏極為警惕的小貓對他們的到來無知無覺,依舊沈沈睡著。

沈肆許久沒有見過撿撿了,蹲下身輕輕地撫摸它。

阮舟拿著盛藥和食物的盤子站在一邊:“撿撿不好餵藥,又認生,我先餵一次你看。”

說罷,他蹲下去要叫醒撿撿,伸出手,露出了剛敷過藥的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分外紮眼。

沈肆接過盤子,扶阮舟起來:“我來餵。”

他輕笑著為自己的行為解釋:“收了錢的,怎麽好意思讓雇主幹活呢。”

阮舟沒有推辭,站在一邊看著沈肆毫不客氣地捏住撿撿的後頸晃了晃,沒反應用了點力氣又晃了晃。

沈肆的動作實在太粗暴了,阮舟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似乎下一刻撿撿的爪子或者牙齒就會落在沈肆的手腕上。

很快,撿撿被晃醒了,但並沒有預料中的兇狠,而是喵喵叫了兩聲,撐起腦袋嗅了嗅沈肆的垂落的手指,又喵喵叫起來,叫聲很急切,但因為生病沒有力氣,聲音並不大。

沈肆沒理它的叫聲,掰開它的嘴餵了藥,又餵流食。

不到一分鐘做完了阮舟要做十幾分鐘的事。

“它怎麽不咬你?”阮舟看呆了。

沈肆也怔了怔,始終不明白在他眼裏乖巧的撿撿為什麽被阮舟說的像是什麽飛禽猛獸一樣:“它看著兇,其實挺乖的。”

阮舟擡了擡自己受傷的手:“它會咬我,也咬其他人,所有照顧它的人無論多小心都會被它咬,無一例外,所以我才大幅度提高了照顧它的薪酬。”

這麽兇?

沈肆驚訝地轉頭看撿撿,撿撿還在聲嘶力竭地朝他叫,兩只前爪無力地扒住他的手,像是怕他離開一樣。

沈肆心頭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撿撿似乎認出了它。

他將手湊近撿撿,撿撿便扒著他的手往上爬,這是以前撿撿最喜歡的動作,順著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肩上、頭頂。

沈肆鼻尖微微發酸,抱起了撿撿,低頭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腦袋。

阮舟繼續道:“也沒有醫院願意為他治病,為它我收購了家寵物醫院。”

沈肆詫異地看看他又看看貓,忍不住酸這只貓,真命好,能讓小舟這麽上心,竟然還為它收購家醫院。

“可能是我比較有經驗吧。”

看著乖乖窩在他懷中的小貓,阮舟信服地點頭:“你確實很有經驗。”

有了合適的人照顧撿撿,阮舟的心情輕松了許多:“我家裏地方小,除了臥室另一間房是書房,今晚只能委屈你先睡在客廳,等明天再在附近找合適的房子。”

沈肆環顧四周,這所房子確實不大,除了兩間臥室就是洗手間和廚房,客廳是撿撿的地盤,占了一大半,沙發險些都放不下了,當初租的時候只阮舟一個人住,空間還顯寬松,後來養了撿撿便顯窄小,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為什麽阮舟沒有換房子。

見沈肆面露猶豫,沒有立即回答,阮舟道:“可以加錢。”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夠照顧撿撿的,無論如何他都要把人留下來。

沈肆則倒吸一口涼氣,想當年他剛出社會時遇見的要是阮舟這種雇主就好了,不問專業知識,能不能勝任,上來就加錢,不敢想他當年的日子得過的多舒坦。

“阮總這麽有錢,怎麽不換個大點的房子?”他順勢問起了自己好奇的問題。

阮舟指了指他懷裏的貓:“它會應激。”

沈肆暗暗咬了咬牙,更酸了。

交代完撿撿的事情,阮舟回了臥室休息,門關上,嫉妒之火燒上沈肆立刻把撿撿放回貓窩裏,一下一下戳著撿撿的腦袋教訓:“沒良心的白眼貓,你怎麽能咬舟舟呢,舟舟對你這麽好,養這麽精細,給照顧你的人一大筆錢,給你買醫院,怕你應激家也不敢搬,以前還為了你做脫敏治療,而你不識好歹啊,還把舟舟咬傷……白眼貓……”

被戳了太多下,對沈肆容忍度極高的撿撿開始反抗,尖利地叫起來。

阮舟現在打開門,大概正好能看見他請的貓保姆“虐待”自家小貓的場景。

怕把阮舟吵出來,沈肆違心地抱它起來親親舉高高:“好了好了,算我說錯了,別叫了,你不是白眼貓,你是全天下最有良心的小貓。”

撿撿滿意了,哼哼唧唧鉆到他懷裏埋頭要睡覺。

沈肆關了燈,抱著撿撿躺在沙發上,四周寂靜,只有臥室的門縫裏透出來微弱的亮光。

軟舟睡覺沒有關燈。

沈肆想起白天看過的阮舟的病例,阮舟在黑暗的地方會不自覺緊張,身體顫抖,嚴重時會嘔吐休克。

沈肆並不是真的心理醫生,不知道阮舟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但他知道這五年他的舟舟過的並不好,甚至放棄了最愛的美術。

沈肆失眠了。

·

次日清晨,阮舟打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順著香氣,阮舟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面擺著的早餐上。

轉頭看見沈肆盤腿坐在貓窩前餵撿撿吃藥,見他望過來,朝他笑道:“你醒了。”

“你做了早飯?”阮舟問。

沈肆點頭:“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你看還熱著嗎?”

阮舟道:“麻煩你了。”

“不會,正好我也要吃飯,順手多做一份而已。”

早餐很簡單,一道炒青菜和煮雞蛋,外加一碗粥。

阮舟毫無食欲地看著桌上的早餐,倒不是他不愛吃,而是這幾年他精神狀態不好,連帶著身體出現了很多問題,輕微的厭食癥便是問題之一。

“怎麽了,不愛吃嗎?”沈肆抱著撿撿走過來。

阮舟實在沒胃口,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轉眸對上沈肆認真望著他帶著探究意味的目光,要脫口而出的搪塞忽然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他突然對撿撿感同身受,就像撿撿對沈肆的忍耐度很高一樣,他對沈肆的容忍度也出乎意料的高,總是很難說出拒絕沈肆的話。

阮舟認命地坐下來準備勉強自己吃幾口,抄青菜吃到嘴裏,他眼睛一亮。

意外的,很好吃,至少很合他的胃口,阮舟很有胃口地繼續吃了下去。

十幾分鐘,早餐吃完了,阮舟站起來收拾餐桌。

沈肆走過來接過他手上的盤子:“我收拾,你不是要上班去嗎,別遲到了。”

阮舟看著沈肆將餐具收進廚房:“你抄的菜很好吃。”

沈肆頭也不回道:“你喜歡,晚上回來等你回來我再抄。”

阮舟沈默,總覺自己如果應了這句話有點怪怪的。

半晌,他道:“我走了,撿撿有什麽事可以打我電話。”

沈肆“嗯”了聲。

阮舟換鞋時,沈肆拎著垃圾走了過來:“我跟你一起下去,正好我也需要買點生活用品。”

阮舟點頭。

兩人出門,站在電梯口等電梯,這時阮舟終於遲鈍地想起為什麽會覺得沈肆說晚上等他回來再給他炒菜的話奇怪,這說的像是沈肆等他回家,他和沈肆是一家人一樣。

可他明明沒有家了,他的愛人消失,養父去世,他只剩下一只兇巴巴的貓和一所房子。

“沈先生,”阮舟道:“今天你可以找找這個小區裏有沒有出租的房子,有的話可以搬去住,房租我來付。”

沈肆早想好了借口:“撿撿每兩個小時就需要餵一次藥,又容易應激,不能跟我一起搬走,住其他地方實在太不方便了。”

阮舟猶豫起來。

沈肆繼續道:“不如等撿撿病好再做打算吧,再說阮總家的沙發還挺舒服的。”

“叮”的一聲響起,電梯門緩緩打開,阮舟沒了再和沈肆說些什麽的心思。

沈肆先走進電梯,阮舟站在原地微不可查地深吸了口氣才走進來。

電梯下行,沈肆的目光一直註意著他的神情,見他眉頭皺的越來越緊,而後呼吸逐漸沈重,下意識伸出了手。

阮舟猛然從恐慌不適中回神,垂眸看見自己被緊緊握著的手,他困惑地看向沈肆。

“你有幽閉恐懼癥。”看過阮舟病例的沈肆如是道。

阮舟微微揚眉,等著他繼續說。

沈肆是下意識做出的舉動,解釋不出什麽,但見阮舟確實比方才好了些,便用肯定的語氣說:“和別人牽著手會好點。”

阮舟一楞,這才發現沈肆握上他的手的那一刻,他的幽閉恐懼癥似乎消失了。

怕阮舟甩開自己的手,沈肆補充道:“這算是正常的醫療手段,阮先生不必在意。”

阮舟沒說什麽,在電梯停在地下停車場時飛快甩開他的手,一言不發地離開。

沈肆看著他有些慌亂的腳步,嘴角微微揚起。

送走阮舟後,沈肆步行去附近的超市買生活用品,順便買了許多菜,拎著四五大包的東西回家。

踩著撿撿需要餵藥的點回到家,先給撿撿餵藥後,將自己從超市買來的東西分類好,填滿了家裏空吃電費的大冰箱。

然後簡單收拾了下家就到了中午,他給自己簡單地做了個中飯後,抱著撿撿躺在沙發上補覺。

午睡後沈肆惦記著早上阮舟說他做的飯好吃,爬起來給阮舟做晚飯。

天微微暗下來,阮舟停好車後走向電梯,遠遠看見電梯口站著一個人,懷裏抱著貓,見他走過來便揚起笑臉,舉著貓爪沖他搖。

“你怎麽在這兒?”阮舟問。

沈肆舉起懷裏的小貓:“撿撿睡了一天了,剛醒就不停地扒拉我,我猜它想你,所以帶它來接你。”

撿撿才不會想他,很少會主動扒拉人,阮舟的記憶中只有阿肆在的時候,撿撿會扒拉他,讓他餵它貓罐頭吃。

想到這兒,阮舟暗暗瞪了撿撿一眼。

這才一天,就沒心沒肺的跟別人這麽好了。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沈肆心不在焉地撓著撿撿毛茸茸的小腦袋,註意力落在身邊的阮舟身上。

他當然知道撿撿扒拉他是想吃罐頭,用這個理由出來是因為阮舟的幽閉恐懼癥,他不願意留阮舟一個人在恐懼慌亂的環境裏。

阮舟對沈肆的想法一無所知,只是頻頻望向撿撿,憤懣於撿撿這麽快忘記了阿肆,任由一個陌生人搓圓揉扁。

直到“叮”的一聲,電梯到達指定樓層,電梯門打開,阮舟才恍然回神,他這次站在封閉的空間竟然沒有任何不適。

阮舟靜靜垂眸。

自從阿肆消失後,他待在黑暗封閉的環境中總會感覺不適,這還是第一次他沒有任何感覺。

沈肆抱著撿撿打開家門,還沒有進去,阮舟便聞見了飯菜的香味,進去之後果然看見飯桌上滿滿當當擺了五六道菜。

瞥見阮舟怔楞的目光,沈肆道:“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便做了點。”

說罷,他又有些得意地想,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老婆喜歡吃什麽呢,雖然舟舟每次都因為刻意迎合他的口味說自己喜歡甜口的菜,但明明遇見偏辣的菜都會多夾兩筷子。

“謝謝。”阮舟道。

“不用這麽客氣,我自己也是要吃飯的,舉手之勞而已。”

阮舟本以為自己吃不了多少,但沈肆的廚藝出乎意料地合他的胃口,吃完了一碗後,他竟起身又盛了一碗。

沈肆覺得吃那麽多辣,胃裏會不舒服,尤其現在還是晚上,有心想提醒阮舟,可看著阮舟削瘦見骨的手腕,又覺得難得他胃口好,不管吃什麽,肯多吃點總是好的。

沒等他猶豫完,阮舟已經放下碗筷,再也吃不下了。

阮舟自覺站起身,收拾碗筷洗碗,正好到撿撿吃藥的時間,沈肆沒有推拒,去餵撿撿吃藥。

收拾廚房時,阮舟看見了冰箱裏分門別類堆放好的菜和食品,還有架子上被替換掉的過期的調料,從廚房出來阮舟註意到平時被撿撿上躥下跳翻的有些亂的客廳被收拾的井井有條。

於是沈肆在目送阮舟回臥室後,沒一會兒又收到了一大筆轉賬。

沈肆失笑了聲,這錢賺的,可比他做演員是賺的輕松多了。

不過沈肆這回倒是沒有收,系統知錯能改,為他申請到了一筆不菲的資金,他不用再吃軟飯了。

片刻,阮舟換了家居服出來去浴室洗澡,沈肆想解釋自己不用他多給錢,轉眼卻看見阮舟面色發白。

“你臉色不好,身體不舒服嗎?”沈肆站起來問。

阮舟搖了搖頭。

沈肆走過來:“是不是胃不舒服?”

阮舟沒來及回答,忽然大步沖進洗手間,而後跌跪在馬桶前嘔吐起來。

沈肆半蹲在他旁邊,撫摸著他的背部給他順氣,少頃,只見阮舟吐無可吐,竟吐出口殷紅的血,而後蜷縮著身子倒在冰涼的瓷磚上。

沈肆立刻將人打橫抱起來,拿上車鑰匙大步出門。

等到了醫院,阮舟已經意識不清了,送了急診。

“是胃出血。”醫生道。

沈肆想了想道:“他晚上吃了很多比較辣的東西,是因為這麽嗎?”

“不全是因為吃辣。”

沈肆送阮舟來的醫院是陸氏集團旗下的金科醫院,醫院系統裏阮舟詳細的身體報告和病例。

醫生繼續道:“阮總有輕微的厭食,平時少食,所以也經常犯胃病,突然吃這麽多辛辣的食物,身體受不了,以後註意吃點清淡的東西,也不要一下子吃太多,食量可以一點一點往上加。”

沈肆點頭。

醫生離開後,沈肆守著阮舟打點滴,等快到撿撿吃藥時間就開車回去,在醫院和家裏之間往來了四趟,天色才見亮。

阮舟昏昏沈沈地做夢,夢裏一直有個人陪著他,陪著他吃飯睡覺畫畫,日出月落,總是站在他身邊,阮舟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卻知道那是他的阿肆。

不知過去多久,阮舟緩緩睜眼,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床邊,很激動地站起來,溫聲喚他:“舟舟。”

阿肆在喚自己舟舟。

這個夢做的太好了,自己竟然還沒有醒來。

“舟舟,好點了嗎?”

等聲音再次響起,阮舟意識到不對,瞳孔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沈肆,是他請回來照顧撿撿的人。

沈肆的目光裏是不加掩飾的心疼和擔心:“我回家給撿撿餵藥時順便熬了粥,在保溫桶裏,還熱著,你有胃口喝一些嗎?”

阮舟恍若未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下意識地去滿足沈肆的要求,為什麽總是很難對沈肆說出拒絕的話,為什麽和沈肆坐電梯時幽閉恐懼癥不會發作。

沈肆和他的阿肆很相像。

想起阿肆對他太痛苦了,心臟像是溺在水裏一樣,每跳動一下都是疼痛,所以他總是刻意地不去回憶阿肆,以至於,他到現在才發現二人的相似。

不僅僅是名字,舉止,神情,廚藝相似,甚至是說話時的語速、字與字之間停頓的習慣都是相似的。

沈肆見他一直呆呆楞楞的,像只沒有生命的玩具娃娃,緊張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舟舟?”

阮舟眼睫微顫,別過了臉,病中沙啞的嗓音帶著不近人情的冷硬:“別這麽喊我,很失禮。”

沈肆怔了下,才發現自己因為阮舟生病太過緊張,竟然將心裏對阮舟的稱呼都喊了出來。

“抱歉,阮先生。”

聽他道歉認錯,阮舟心裏不僅沒有輕快,反而更顯煩悶。

沈肆沒有將這首小插曲放在心上,打開了放在床頭的保溫桶:“這粥在火上熬了三四個小時,口感軟爛,我扶你起來喝點吧。”

阮舟不答反問:“你在這裏,那撿撿呢?”

沈肆盛好粥,扶他起來:“記著撿撿呢,晚上回去餵過它了,等一會兒我再回去。”

盯著阮舟喝粥,沈肆懊惱道:“怪我昨天晚上炒的菜太辣了,也沒有提醒你少吃點,才讓你進了醫院。”

阮舟頓了頓,沈肆這話說的他像小孩子一樣,需要別人盯著吃飯。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有節制。”

見他喝完,沈肆問:“再喝一點嗎?”

阮舟輕輕搖頭。

沈肆扶著他躺下,細心地幫他掖好被角:“你再睡一會兒,我回家餵撿撿。”

阮舟身體確實疲憊,“嗯”了聲閉上眼睛,接著聽見腳步走出房間的聲音。

不知睡了多久,阮舟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他手臂有些發麻,緩了緩神才發覺手背上插著針頭,掛著吊瓶。

沈肆坐在他的床邊,頭枕在床邊緣,就那麽睡了過去。

阮舟想起撿撿,撿撿需要每兩個小時餵次藥,那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沈肆至少已經在家和醫院往返四五趟了。

如此麻煩別人,阮舟有些難為情,不自在地動了動手臂,床邊的沈睡的人忽然猛一下直起身子,阮舟這才發現沈肆的手墊在自己的手下,只要自己稍微有點動作他就會驚醒。

“你睡醒了。”沈肆粗暴地揉了揉臉,順帶打了個哈欠。

阮舟看他滿眼的疲倦,歉疚道:“麻煩你了。”

“說的哪裏的話,本來你生病也是我的原因,”沈肆說著低頭打亮手機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到餵撿撿吃藥的時間了,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回家做好帶過來。”

“別做飯了,買一點吧。”

沈肆道:“沒事,本來也要回去餵撿撿。”

“找別人餵吧,你不要兩處跑了,太辛苦了。”

沈肆眸色一亮:“你不是說沒人能照顧得了撿撿嗎?”

“我的助理可以照顧兩天,他以前照顧過。”說完,阮舟才發現自己話說反了,沈肆本來就是請來照顧撿撿的,應該讓他回去照顧撿撿,自己再找護工照顧,畢竟找照顧撿撿的人不容易,他的助理雖然能照顧,但遠不如沈肆照顧來的輕松。

但沈肆很開心,眉目舒展開來:“那太好了。”

阮舟不願意掃他的興:“我的手機呢,我打電話給助理。”

“哦,在這裏。”沈肆趕忙從旁邊桌子上找出手機遞給他。

等阮舟和助理交代完之後,沈肆回家和助理交接了照顧撿撿的事情,順便做了晚飯帶回來。

病房裏有專門的留給護工陪床的床位,晚上沈肆躺在上面說:“晚上有事一定喊我。”

阮舟“嗯”了聲,沈肆便安心地蓋上被子,準備好好睡上一覺,照顧了撿撿兩天,他每兩個小時要醒一次,還是沒睡過一個完整覺。

只是沒一會兒沈肆翻了個身,拉上被子蓋住了腦袋,但怕自己這樣夜裏聽不清阮舟的動靜,很快將被子拉了下來,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翻身。

“開著燈睡不著嗎?”阮舟問。

阮舟有黑暗恐懼癥,不能關燈,沈肆說:“沒有,我就是不困。”

“把燈關了吧。”阮舟的話說完,無比冷靜地想,又開始了,他總是下意識想滿足沈肆,即便那件事會對自己造成巨大的困擾。

“真的不用,”沈肆翻過身,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裏:“我這樣就可以了。”

阮舟生著病,身體上的不適帶來精神上的脆弱和疲憊,他不想思考沈肆對自己的影響,也不想和自己的本能做抗爭,伸出手臂,“啪”一下暗滅了燈。

“舟舟你……不是……”沈肆立刻改口:“阮……”

阮舟打斷他:“我沒事。”

沈肆屏住呼吸,聽阮舟呼吸如常,沒有病例上所說的會呼吸急促,緊張顫抖,便沒再說什麽。

阮舟發覺自己沒有任何病癥,有些奇怪,但仔細想想,他的這些病癥都是在阿肆消失後出現的,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害怕沒有阿肆陪伴他,而現在他的身體好像把不遠處的人當成阿肆的替代品了,所以那些因為阿肆消失而出現的病癥都不見了。

可是再像也不是真的阿肆。

他怎麽能把其他人當成阿肆呢?

阮舟懊惱地想,阿肆知道了一定會很生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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