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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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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見父母

阮舟並不是刻意不回消息。

一下午,他連著考了兩場,走出教學樓時天邊落日西沈,這才有空從包裏翻出手機。

`看到陸席發過來的消息,阮舟面色一變,急步向校門口走去。

“是我不好,最近一直沒有回過家,連陸伯伯生病了也不知道,阿肆,陸伯伯不會有什麽事吧?”

沈肆緘默不言。

他本來應該順著阮舟的話說不會有什麽大事,但是忽然想起從系統那裏看到的原世界線。

陸升平會在一年後去世。

半年前,陸升平查出患癌,他一直瞞著陸席和阮舟自己生病的事,直到去世。

原世界線中,如果不是陸升平去世,有他庇護,阮舟不至於落到在廢棄舊屋中孤獨死去的下場。

“阿肆,你怎麽不說話?”

欲言又止了半晌,沈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只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陸升平的病怎麽早了一年被發現。

阮舟聽他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心臟陡然被揪了起來。

在校門口打了出租車回家,從車上下來後,阮舟直奔回陸家。

在門口花圃邊修剪花枝的傭人看見這個久不回家的小少爺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有些意外:“小少爺回來了。”

“陸伯伯在家嗎?”阮舟問。

傭人點頭:“在。”

阮舟著急追問:“陸伯伯在哪?”

傭人回頭瞟了眼餐廳的方向:“這個時間先生應該在餐廳用晚餐。”

說罷,傭人一轉頭,只看見小少爺小跑去餐廳的背影。

·

餐廳內,陸升平獨自在用餐,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擡頭便看見阮舟急匆匆地跑進來,面帶急色,停在門口盯著他看。

被盯著有些困惑,陸升平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著裝,錯愕道:“小舟?”

阮舟上前幾步,走到陸升平身邊,緊張地上下瞧了一遍,聲音微顫:“陸伯伯,您沒病吧?”

陸升平楞了下:“啊?”

阮舟顯然沒有註意到自己話中的歧義,繼續問:“您哪裏生病了?”

陸升平面色微變。

阮舟見他這樣更加著急:“陸伯伯……”

陸升平沈聲問:“你聽誰說的?”

“我、我聽……”阮舟餘光看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擡頭看了眼,旋即指著他道:“哥哥跟我說的。”

聞言,剛進餐廳的陸席腳步停在原地,微微抿唇有些緊張地看向自己父親。

陸升平的目光在阮舟和陸席之間來回看了幾圈,半晌了然了什麽,微冷的目光停在陸席身上:“你跟小舟說的?你倒是說說我哪裏生病了?”

陸席心虛道:“您沒有生病。”

陸升平肅然斥道:“胡鬧!”

“父親,小舟最近一直不著家,消息也不回,我擔心他,想讓他回家才這樣說的。”

不待陸升平發作,一向安安靜靜的阮舟先怒問出聲:“你騙我?你怎麽能拿這種事當借口?”

陸席目光無措,他本意是想跟阮舟道歉的,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又惹的阮舟生氣,而且看起來比上次還要生氣。

阮舟深吸一口氣,思來想去氣不過,“哐當”一聲踢在凳子上,凳子因為慣性磕在桌子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做罷轉身就走,留下餐廳內的父子二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良久,陸升平先反應過來,輕笑了聲,低頭繼續吃飯。

陸席猶疑了片刻,擡腿跟上阮舟。

“小舟,”陸席快步跨上樓梯拽住他的手臂:“你別生氣,是你不回消息,我才這樣做的。”

阮舟不想理他,甩了甩被他抓住的手臂沒甩開,無奈只好轉過身,問:“我為什麽不回你消息?”

“因為……”陸席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因為你生我的氣。”

“我沒有什麽好生氣的,”阮舟的聲音稱的上平靜:“這周是我們學校的考試周,今天一整天我都在考試,所以沒有及時回。”

陸席眸色微亮:“真的嗎?”

阮舟點頭,在陸席今天用陸伯伯生病騙他回家之前,他對陸席確實沒什麽好生氣。

這段時間沒有回家也是因為他確實忙,又是油畫交流會又是覆習準備考試周,還要抽出時間照顧新到家的小病貓,同時給自己做脫敏治療。

陸席沈默片刻,手指略有些緊張地抽動了下,罕見地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小舟,我當時不該那麽說。”

阮舟困惑地微微偏了偏頭:“什麽?”

陸席驀地攥緊手指,閉了閉眼,像是在做極大的心裏建設:“我不應該把請求你幫白瓷掩蓋抄襲的事情和想和你關系更近一步同時提出來,這樣、這樣會顯的是在做交易一樣。”

說罷,陸席悄無聲息地屏住呼吸,這是他頭一回和人說軟話,在此之前,即便他面對父親時也從未在嘴上服過軟。

與他相識多年的阮舟明白他這樣說有多難得,心裏的氣消了大半,緩和了語氣:“沒關系,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親人,但是以後不要在拿陸伯伯生病的事情當借口了,另外,我不會不回消息的。”

阮舟揚唇輕笑:“哥哥。”

陸席怔怔地看著他輕柔地笑,心裏依舊是一團雜亂。

這不是他預料的結果,他想過無數種自己道歉後的可能,想過阮舟或許會繼續生氣,或許會原諒他,但不應該是以親人的身份來原諒他。

“我先回房間換衣服。”阮舟轉身要走。

“等等,”陸席從楞怔中醒過神,急切地喊住他:“等等,小舟。”

阮舟停下來,等著他繼續說。

“小舟,當時那些話我只是說錯了時機,但卻是出自我的真心。”

阮舟眨了下眼,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

“以後、以後我會陪著你,”陸席微微別過臉:“我喜歡你。”

阮舟楞怔住,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從來都對他避之不及的陸席竟然再向他告白?

來不及繼續詫異,阮舟搖頭:“對不起。”

陸席面色一僵,聲音晦澀:“可你不是喜歡我嗎?”

“從前我年紀小不懂事,最近想通了很多事情,以前我只是太孤獨了,太想要一個人陪著我了,那並不是喜歡。”阮舟聲音中帶著歉意:“對不起。”

陸席道:“你害怕孤獨,我可以陪著你,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已經找到那個人了。”

阮舟說這句話時漂亮的眼睛彎起來,星星點點的亮光在其中悅動,其中的幸福和歡喜不加掩飾。

陸席看的面色陰沈:“誰,是你學校裏的哪個老師嗎?”

他質問的語氣令阮舟覺得冒犯,阮舟冷聲回道:“這不關你的事。”

說罷,阮舟轉身回了房間。

知道陸升平沒事,阮舟心情放松下來,洗澡換上家居後下樓吃飯。

與他不同的是,沈肆的心情則有些凝重,這次陸升平的病表面上虛驚一場,實際上卻是歪打正著,實打實的病入膏肓。

沈肆覺得自己應該和阮舟說這件事,可見這次阮舟對陸升平假生病的在意程度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再者,就算坦白說了,他又沒有辦法解釋自己怎麽知道的。

思慮過後,沈肆還是決定隱瞞下來,就算告知阮舟也是多一個人擔憂和傷心,而且他會陪在阮舟身邊,會陪伴阮舟走過親人離世這一關。

餐廳內,陸升平已經離開,陸席不知道去了哪裏,餐廳裏只剩下阮舟一個人。

傭人上菜的空隙,阮舟道:“今天下午是最後兩門考試了,之後就是暑假,我們可以出去玩,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阮舟語氣中興致勃勃,以前他喜歡呆在家裏,可沈肆出現之後,他忽然對這個世界很好奇,想多出去走走。

“留在家裏吧,我喜歡家裏。”沈肆道。

他不是故意掃興,只是想著阮舟能夠和他的養父多一點相處時間。

阮舟有些失望的垂下眼,但想到不管怎麽都是和沈肆呆在一起,心情便重新好起來,他笑盈盈道:“好,聽你的。”

半晌,阮舟忽然想起來:“但是,有個地方你要和我一起去。”

“什麽地方?”

阮舟抿唇笑了笑,沒有回答。

因為沈肆的話,阮舟在家裏安安生生地在家裏呆了半個多月。

沈肆陪他畫畫,他陪沈肆打游戲,每隔兩天會回去校外的房子看撿撿,偶爾從網上看見評價好的餐廳他們會一起出去吃飯,但是晚飯會像從前一樣雷打不動地回家吃。

巧合的是,從來忙的不見人影的陸升平也每天晚上也會回來用晚餐。

阮舟比以往開朗了很多,會主動和陸升平聊天,他說話時陸升平便停下用餐的動作註視著他,目光中滿是欣慰。

半個月後,阮舟去火車站,坐上了一列前往另一座城市的火車。

下火車時已近日暮,走出火車站沈肆瞧見了豎立在一旁陳舊的牌子——“歡迎來到雲鄉市”。

雲鄉市是阮舟長大的地方。

這座小城和火車站的牌子一樣陳舊,放眼看去甚至看不見高一點的建築,但天空湛藍如洗,空氣潔凈的像是雨後樹林的氣味。

四周不見出租車,阮舟便步行著往前走,半個多小時後他停在一片灰蒙蒙的居民樓前。

現下雖是日暮,但卻正值盛夏季節,日光依舊算得上明亮溫熱,走近樓與樓之間狹窄的過道時候眼眼前卻驀地一暗,隨之襲來一陣陰涼。

阮舟腳步頓了頓,適應了下昏暗的光線,才繼續往前走。

很快,走進一個單元樓裏,似乎是太久沒有人居住,踏上樓梯便揚起一陣灰塵。

阮舟最終停在了一道破敗的木門前,停了片刻,他擡手推門,木門隨著他的動作吱吱呀呀地滑開。

映入眼中的是布滿灰塵的小房間。

“這是我小時候和媽媽一起住的地方。”

阮舟的眼眸浮上一抹極為溫柔的顏色:“這裏還是老樣子。”

房子很小,靠近門口的地方放著張床,幾步遠的地方就是一扇窗戶,窗戶的旁邊有水槽,還有兩個鐵鍋。

沈肆看著床尾與墻壁中間的空地方,心臟突然開始微微泛疼。

原世界線中阮舟被車撞後回到家就是倒在這裏。

獨自倒在厚厚的灰塵和腐敗的氣味中再沒有站起來過。

他這麽害怕孤獨的人最後竟然獨自死去。

“舟舟。”沈肆輕輕喚了他一聲。

“嗯?”

沈肆並沒有什麽想說的,他只是想發出聲,隨便什麽聲音,證明阮舟不是獨自來到了這裏。

見他不說話,阮舟笑問道:“怎麽了呀?”

沈肆想了想:“我愛你。”

阮舟一怔,擡手意圖觸摸衣櫃的手僵在半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相處日久,他對沈肆算的上了解,沈肆是一個有點別扭的人,他羞於在言語上表達愛,他的愛意只會隨著動作流露出來。

像這樣直白地說愛,阮舟以為自己這一生可能都不會聽見。

機會難得,要是能錄音就好了。

可惜沈肆的聲音只有他能聽的見,阮舟微微有些失落。

但這微小的失落很快重新被巨大的驚喜所覆蓋,他毫不掩飾自己喜悅,大方回應道:“嗯,我知道,我也愛你。”

經過這個小插曲後,阮舟繼續向沈肆介紹房間內的陳設。

“衣櫃只能打開一邊,另一邊動一下整扇衣櫃門都會掉下來。”

“那個行李箱是媽媽撿來的,擺床邊做床頭櫃。”

“……”

三兩步走到窗前,阮舟道:“小時候覺得這個窗戶可高了,使勁踮起腳也看不到外面。”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凳子:“踩在這上面雙手勉強能扒到窗沿,小時候媽媽出去工作時,我就站在這個凳子上看外面。”

“偶爾會有小鳥飛到窗沿上,那時候一直想著,什麽時候我能長高到可以打開窗戶就好了,那樣就可以摸一摸小鳥,”阮舟說著擡手推了推窗戶,沒推開,無奈笑道:“我現在倒是能夠著了,就是窗戶壞了。”

隨著他的話,沈肆眼前慢慢出現一個膝蓋高的小孩子踩在凳子上眼巴巴看著窗外,等著媽媽回來。

“每天都站在這裏嗎?”

阮舟聽出他話中的心疼,溫聲道:“沒有。”

他指著窗外的一角:“阿肆,你看那裏。”

順著他的指引望過去,沈肆看見一片開的正盛的向日葵花田籠罩在落日的餘暉中。

“小孩子身高長的很快,有一天我學會了開門,就每天早上媽媽上班時走去看向日葵,等晚上再走回來。”

“花田旁邊是一條公路,那時有個老伯伯在路邊賣西瓜,每天都會請我吃西瓜。”阮舟垂下眼,有些落寞道:“不過第二年就沒有再見過那個伯伯了。”

天色暗的很快,這間廢棄已久的房子不適應居住,阮舟找了家離這裏不遠的酒店。

酒店的環境還算不錯,幹幹凈凈的。

阮舟剛坐下來,準備歇一口氣,手機“叮”的一聲忽然響起來。

是陸席。

接通後,對面久久不說話,阮舟只好先開口:“哥,有什麽事嗎?”

“你今天不在家?”陸席的語氣中帶著慣來的冷意。

阮舟:“嗯。”

“你為什麽今天出去?”

“我有點事。”

電話的另一頭沈默了片刻,而後帶著怒意的質問聲響起來:“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你在家好生生待了半個多月,為什麽正好今天有事?”

阮舟莫名奇怪被兇了一頓,有些懵:“今天怎麽了?”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阮舟深思片刻,恍然:“哦,今天是你的生日。”

陸席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現在趕快回來。”

阮舟為難地環顧了下酒店的房間,抱歉道:“我現在不在華城,今天回不去,等我回去會一定補上禮物。”

“你以為我稀罕你的禮物?”

阮舟並不強求:“那算了,不補了。”

陸席咬牙:“你……”

“嘟嘟——”阮舟掛了電話。

很快,手機又響起來,打過來的依舊是陸席。

阮舟方接通,對面壓低聲音的怒吼便傳了過來:“你敢掛我電話,你故意避開我的生日,還掛我電話?”

阮舟煩不勝煩,疲憊地輕嘆口氣:“你為什麽這麽生氣,就因為我忘記了你的生日?”

陸席好笑地反問:“難道我不應該生氣嗎?”

“好,那我問你,”阮舟聲音平靜:“我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陸席一怔,沒了聲音。

阮舟等了片刻,再次掛了電話。

·

華燈初上,陸宅宴廳內燈火通明,蘇白瓷看見生日宴的主人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將手上的禮物藏在身後,放輕腳步走了過去,直到走到陸席身邊才突然出聲:“陸席哥。”

陸席不知有沒有被嚇到,慢了半拍後沒什麽情緒地擡眼看他。

“發什麽呆呢,”蘇白瓷伸出背後的手:“諾,你的禮物。”

陸席瞥了眼,沒有伸手接:“謝謝,放在那個專門放禮物的桌子上就好。”

蘇白瓷的笑僵在臉上,以前陸席總是會親手接過去,滿懷期待地當著他的面打開。

“我有點事,想獨自靜靜。”陸席道。

蘇白瓷點頭:“好。”

恰在這時,有人朝蘇白瓷招了招手:“白瓷,來這邊玩。”

不遠處,一群年紀相當人湊在一起玩鬧,都是從小認識的人,蘇白瓷很快融入了他們。

“誒,對了,怎麽不見陸家的那個養子啊。”

因為網上那段視頻的緣故,阮舟在他們圈子裏聲名大噪,平時沒人註意的人也被問起來。

“誰知道呢,”有人答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阮舟這段時間變化真大。”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以前說個話結結巴巴的,沒想到現在不僅說話不結巴了,還氣質大變。”

“確實奇怪,跟換了個人一樣。”

“誒,白瓷,你還記得你生日宴那會嗎?”顧辰宇轉頭看蘇白瓷。

“怎麽了?”

“那天晚上,我把阮舟推泳池裏,推泳池裏之前他還是唯唯諾諾的模樣,誰知他爬上來之後突然就不結巴了,像失憶了一樣問是誰推的他,我承認之後他還湊上來打我。”

顧辰宇道:“那天晚上我沒在意,後來回想起來真是嚇人,阮舟那會跟鬼上身了一樣。”

有人不相信:“有這麽誇張?”

顧辰宇狠狠點頭,還怕被人不信拽了拽身邊的一個人:“那天你也在泳池邊,你說我說的有沒有誇張?”

“當時阮舟確實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白瓷,你要是不信,回頭查查自己家泳池那的監控看看,真特嚇人。”

蘇白瓷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那晚的情景,陸升平得知阮舟掉進泳池,逼迫顧辰宇道歉,還因為遷怒,斷了蘇氏與陸氏的商業往來。

而當時看似軟弱不敢說話的阮舟,細細想來整晚竟沒有說一句廢話,借陸升平的手為自己出了口惡氣。

蘇白瓷忽覺一陣涼意襲上心口。

·

翌日清晨,阮舟醒來後去附近的花店買了束鮮花,而後在路邊打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駛出城區,半個多小時後停在一處墓園前。

阮舟的父母沈眠於此。

他的父母原本是分開葬的,阮舟被陸家找到後,陸升平便重新將夫婦二人重新合葬在了一起。

阮舟將花放在了墓前,接著是一陣沈默。

他只想著一定得和阿肆來見見父母,可真見到了,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沈肆從他在墓園前下車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圖,明明對著墓碑,卻依舊有些緊張。

“媽媽,”阮舟的聲音像是一陣輕柔的風拂過:“我和阿肆在一起過的很開心。”

“我會照顧好舟舟的。”沈肆聲音鄭重。

從墓園出來,出租車停在路邊等他們,阮舟上了車,車子啟動,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

阮舟打開了一點車窗縫隙,輕聲道:“阿肆,媽媽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窗外的風呼嘯著鉆進來,掩蓋住了司機聽見他聲音的可能。

沈肆回道:“一定會的。”

按常理來說,見父母之後就是訂婚和結婚,沈肆回頭想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原本好好的參加一場活動,還沒來及上臺,結果在後臺平地摔,額頭磕在桌角把自己磕死了,死後被系統找上門要求他來平行世界做任務,結果他就有老婆了!

連臉都沒露過他竟然就有老婆了!

沈肆忽然有些好奇:“舟舟,你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阮舟幾乎沒有思索,立刻道:“應該是你出現的那一刻。”

“啊?”他只記得阮舟第一次意識到他的存在時嚇的縮在車子的角落裏發抖。

阮舟輕笑道:“我也曾很多次想過這個問題,最後覺得確實是你出現的那一刻。”

“為什麽?”

“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東西真正屬於我,但是你出現了,你在我的身體裏,和我的四肢心臟眼睛一樣都屬於我,沒有辦法離開我,我喜歡屬於我不能離開我的人,”阮舟說著聲音忽然緊張起來:“阿肆,你會不會覺得我是變態?”

“不會。”沈肆道。

他理解阮舟,從小的經歷讓阮舟極度缺乏安全感,所以阮舟首先需要的不是靈魂契合的伴侶,而是能帶給他絕對安全感的人。

但他並不是那個能帶給阮舟絕對安全感的人,他騙了阮舟,他不屬於阮舟的一部分,而且會離開阮舟。

沈肆不由得恐慌,如果阮舟知道真相還會像現在一樣喜歡他嗎?

·

回到市裏後,阮舟沒有著急去火車站,而是來到了家面館。

很陳舊的面館,看起來有年頭了。

“小時候媽媽上班太忙來不及做飯就會帶我來這裏吃拉面,”阮舟驚訝道:“沒想到這麽多年還開著。”

面館的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看見人進來立刻放下手上的活拿起菜單跑過來:“您吃點什麽?”

阮舟剛坐下,聽見人問話,擡眼望去,緊接著瞳孔微顫,全身變得僵硬,之後控制身體變成了沈肆。

對面的年輕男人遞菜單的手僵在了半空,目光死死盯著阮舟。

沈肆擡手抽出來菜單,指著菜單的第一個,不冷不熱道:“要這個拉面。”

年輕男人堪堪回神,露出個僵硬的笑,轉身走了。

身後,沈肆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能讓阮舟看見他就緊張地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和阮舟年紀差不多,並且是在雲鄉市這個地方,大概是小時候一起和阮舟在福利院裏待過,並且欺負過阮舟的人。

好不容易遇上不揍回來可惜了。

正好這段時間在他的監督下阮舟身體鍛煉的不錯。

沈肆四處張望想找個趁手的東西。

阮舟能感知到沈肆情緒中的暴虐因子逐漸增長,輕嘆道:“算了,阿肆,過去很多年了。”

“不行。”沈肆拎了拎旁邊的凳子。

下一刻,阮舟穩穩地將凳子放回原位:“一會吃完後去火車站,晚上還能回到家裏睡覺,現在打了人,晚上只能在警局裏過,估計還得找人來保釋,陸伯伯沒有空,到時候大概還是陸席來,我不想看見他。”

想到陸席,沈肆霎時覺得阮舟說的有理。

再者,那個年輕小夥確實長的人高馬大。

他倒是不怕,可這是阮舟的身體,不小心受傷了疼的是阮舟,還是出了這個門,花點錢找人來揍合適。

頂著服務員異樣的目光,阮舟安安靜靜地吃過面,付過錢離開,全程沒有再看他。

走過拐彎處,阮舟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上來,轉身,正是那個面館的服務員。

阮舟下意識地退到角落裏。

年輕男人腳步慢下來:“阮舟,你是阮舟?”

阮舟點點頭。

沈肆咬了咬牙,只恨當時在面館沒有先下手為強,現在好了,手邊連個趁手的東西都沒有。

“阮舟,你別怕,”年輕男人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我沒有想傷害你。”

阮舟後背緊貼著墻,警惕問:“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跟你道歉,”男人低下頭,悔恨道:“我當時不應該把你鎖進垃圾桶裏,當時我不懂事,不知道那樣會害死人,後來你幾天沒有回來,我怕挨罵也不敢跟大人說,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想請你原諒。”

阮舟咬緊牙,這件事對他來說影響太嚴重了,如果不是陸席及時找過來他就真的死在垃圾場了,他可以開看不去報覆,但是要他原諒他做不到。

“我這些年過的也不好,從福利院出來後認識了一個混混朋友,稀裏糊塗跟他入了獄,呆了三四年,前段時間才出來,有了坐牢的經歷找不到工作,面館老板好心才收留了我幫忙。”

“在監獄那段時間我都改好了,真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原諒我的。”似乎是怕阮舟覺得自己不夠誠意,男人急切道:“這些年我攢了兩三萬存款,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都給你。”

“我不需要。”阮舟冷聲道。

“也是,”男人上下打量了阮舟一眼:“看你現在應該過的不錯,肯定不需要這點錢。”

阮舟不再說什麽,轉身往前走了兩步。

“阮舟,”男人追了兩步:“當時那事也不能全怪我,我也是財迷心竅。”

阮舟停下腳步:“什麽意思?”

“當時有人給了一沓現金,教我這麽做的。”

阮舟覺得好笑:“我當時有那麽重要?有人給你錢教你害死我?”

“真的,”男人重重點頭:“是個男的,十七八歲的模樣,人長的很好看,說話冷冰冰的,看上去蠻有錢的,我倒現在都記得他身上的衣服,穿著一件黑色的過膝風衣,平整的沒有一絲褶皺,也不知道是什麽布料,看著幹燥粗糙,結果我接錢時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袖口,那觸感,細膩的像是油膩子一樣,肯定價值不菲。”

十七八歲,有錢。

男人說的太過細致,不禁讓阮舟相信真的有這件事。

和阮舟有關系,當年十七八歲的人確實有一個。

男人低頭苦思了一會兒,想起什麽:“你的領養手續辦理時那男人似乎也出現過,我當時隔著車窗瞟了一眼,好像是一個人,你這些沒有被欺負吧。”

阮舟腦子轟一下被炸開。

當年陸席十八歲,因為陸升平沒有空閑,代替陸升平來辦理他的領養手續。

————————!!————————

我對不起你們……

聽我狡辯啊,除了工作忙之外,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喜歡睡覺,每天要睡十個小時以上,導致我除了工作就是睡覺一點空閑都沒有,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都是睡過去的,我甚至上班時害怕別人覺得我有病,一有空就睡,我都是把手機放在眼前,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我在閉著眼睡覺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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