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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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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廚藝

大抵是一個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總是能侃侃而談的,阮舟在修改油畫和同學溝通時,竟顯得游刃有餘。

看完面前的一位,接著下一位同學的空隙,阮舟意識到自己方才說話的順暢,呆了呆。

沈肆道:“小舟,做的很好。”

阮舟微微一垂首,抿起唇笑,接著為下一位同學修改。

轉眼過了下課時間,阮舟身邊圍著的人慢慢減少,最後一個人離開時,阮舟站起身,轉頭看見葉雲舒靜靜地站在身後註視著他,見他望過來,唇角微揚勾出一個輕笑。

“一起吃午飯嗎?”葉雲舒問。

阮舟點頭。

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葉雲舒道:“今天要多謝你了,幫我分擔了不少工作。”

“沒、沒事。”回歸正常的對話時,阮,。舟依舊顯得有些不善溝通。

他嘗試去說話,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剛才在教室時和同學說話的輕松感,有些沮喪。

沈肆註意到,給他出主意:“小舟,你可以多跟老師說些關於油畫的。”

阮舟重重“嗯”了聲,心底暗暗給自己打了口氣,再次開口:“葉老師,我看過你在國外留學時的作品。”

葉雲舒眉眼含笑地望過來:“要點評下老師年輕時的作品?”

阮舟也跟著笑,眼眸中難得帶了幾分靈動。

二人從葉雲舒年輕時的作品聊到西方其他知名的大師的作品還能拐回來再聊剛剛班上同學們的作品。

一整個中午,阮舟飯沒吃幾口,只跟葉雲舒聊天聊了兩個小時,聊到後面阮舟果然越說越順,一點沒有口吃的模樣。

下午沒有課,跟葉雲舒分開後,阮舟回去校外新租的房子裏收拾東西,東西並不多,屋子打掃好,物品歸置完,擡頭看窗外不過正好夕陽落日。

“好累。”阮舟氣喘籲籲地撲在整潔的少發上,半晌,摸了摸肚子:“有點餓。”

“點外賣吧。”他們剛搬來,沒有廚具,做不了飯。

吃過晚飯後阮舟休息了一會兒,加緊補自己那幅用來參賽的作品。

轉眼到十二點,阮舟依舊精力充沛地趕作品,他今天的情緒似乎異常亢奮,沈肆的催促了兩遍後才去洗澡。

“應該明天就能完工了,交給葉老師後就不用每天這麽趕的畫畫。”阮舟歉疚道:“對不起,每天讓你陪我到這麽晚。”

沈肆沒有答話,昏昏沈沈地打瞌睡。

關燈躺在床上,阮舟依舊維持著興奮的狀態:“阿肆,你說的對,多和別人交流真的對口吃有好處誒。”

沈肆也替他開心:“嗯。”

黑暗中,阮舟眼睛明亮:“有你真好,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沈肆聽他說的心口微軟,靜了靜道:“快點睡吧,明天起早一點。”

“怎麽了?”

“晨跑,鍛煉身體,你的身體素質太差了。”沈肆眼前浮現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揮拳打人被輕松攔下的畫面。

阮舟“嗯”了聲,乖乖地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阮舟睡的晚,沈肆卻是在阮舟躺上床安靜下來的時候便睡了過去,次日手機鬧鐘吵醒的也是沈肆。

沈肆穿好衣服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臉後,阮舟才醒了過來。

走出樓梯口,遠方清晨的天色還帶著些暗沈。

“有點冷。”

“等下就不冷了。”沈肆說罷,擡腿循著小區人工湖的方向跑去。

阮舟不跑步,卻能真切感受到身體的疲憊,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阮舟道:“阿肆,休息一會吧。”

阮舟的身體常年缺乏鍛煉,確實不適宜一開始就進行高強度的鍛煉,沈肆停了下來,打算走著回家去。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下,沈肆轉頭,看見來人面露驚訝:“葉老師。”

葉雲舒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裝,顯然也是在晨跑的樣子,他面露驚喜:“小舟,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你怎麽在這?”

“我家裏離這有點遠,所以上周、在這裏租了房子,葉老師、也住在這裏嗎?”

葉雲舒點頭,隱隱有些激動,側身指了指西邊:“在那棟樓,你呢?”

沈肆指了指正前方的樓。

“對了,你參賽的油畫作品怎麽樣了?”

“今天晚上就可以完工。”

“好,你畫好之後直接送過來。”葉雲舒道:“住這麽近,倒是方便了。”

沈肆笑了笑,和他聊了幾句才分開各自回家。

阮舟這學期的課並不多,今天一天都沒課,上午時阮舟坐下來畫畫,沈肆則照舊安安靜靜地用他空出來的手擺弄手機,臨近中午才出聲問:“中午吃什麽?”

阮舟想也沒想:“外賣呀。”

沈肆沈思了片刻:“還是自己做飯吧,總吃外賣不好。”

阮舟垂了垂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會做飯呀。”

無論是他小時候在福利院還是後來在陸家都沒有他做飯的機會,阮舟甚至連燃氣都不會開。

“我教你。”

阮舟訝然:“你還會做飯?”

“嗯,”怕他懷疑,沈肆補充道:“看手機教程學會了。”

家裏沒有菜,需要先去買菜,好在離小區不遠的地方的就有個大型超市,沈肆買了一套廚房用具,包括蒸鍋炒鍋,買的東西太多一個人拿不回來,超市的工作人員好心幫忙送了過來。

廚具清洗過後,沈肆先是蒸上米飯,接著備菜抄菜。

抄之前他先問阮舟:“你喜歡吃什麽菜?有什麽忌口嗎?”

“我都可以,”阮舟想起他喜歡吃甜口的菜,補了一句道:“比較偏好甜口的菜。”

沈肆點了點頭不疑有他,他常年一個人住,做飯很熟練,加上清洗廚具不到一個小時就炒了兩道菜出來。

阮舟被他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震驚到,不住地發出讚嘆聲。

沈肆將菜盛出來,好笑道:“你嘗嘗。”

阮舟幾乎迫不及待地接控了身體,嘗了口菜後眼睛發亮:“好吃,阿肆,你也太厲害了吧,僅僅是看教程就能做這麽好吃,怎麽這麽會做飯呀?”

沈肆面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僵了僵,而後神色自然道:“可能是我有天賦吧。”

吃過中午飯,沈肆洗碗後順手用高壓鍋燉上了排骨,用作晚飯。

阮舟繼續坐在畫架前完成自己的畫:“今天就可以完成了,晚上可以給葉老師送過去。”

從落地窗透過的明亮陽光隨著時間的流逝緩慢變暗,拉長,將阮舟一半的身影覆蓋其中。

阮舟停筆揉了揉眼睛,接著站起身:“畫好了。”

他望了眼窗外落日熔金的景色:“我現在去給葉老師送過去。”

說罷,阮舟取下畫就要往外走,沈肆喊住他:“等下。”

“嗯?”

沈肆道:“那個排骨湯應該好了,順便帶點給葉老師嘗嘗吧。”

阮舟怔了怔,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麽了?”

“沒事。”阮舟放下畫去廚房。

沈肆卻莫名從他的話中聽到了一絲委屈。

來到廚房,阮舟不會開高壓鍋,讓出身體給沈肆,沈肆清洗了早上剛買的保溫盒,盛出排骨湯裝滿,捎上畫拎著出門。

沈肆本意是創造更多阮舟和葉雲舒的相處機會,但阮舟似乎是不停歇畫一天油畫畫累了不願意出來,於是沈肆只能自己來。

站在早上晨跑時葉雲舒指的樓前,沈肆給葉雲舒發消息。

很快收到了葉雲舒的回覆:【我下午有節課,剛結束,小舟你等下,我五分鐘到。】

果然,沒幾分鐘,葉雲舒從大門方向走來,隔著老遠揮了揮手:“小舟。”

沈肆迎上去,將油畫遞給葉雲舒,順手又遞過去一個保溫盒。

葉雲舒拎起保溫盒看了看:“這是什麽?”

‘阮舟’彎了眉眼,甜聲道:“我燉的排骨湯,不小心燉多了,盛過來些、給老師嘗嘗。”

葉雲舒訝然道:“你還會燉排骨湯?”

‘阮舟’靦腆地點頭:“我不打擾、葉老師了。”

葉雲舒點頭:“好,你先去忙。”

沈肆轉身,臉上的笑意旋即止住,心裏莫名生出一股躁意,他想這大概是他以前演一場戲幾十萬上下,現在卻淪落到義務打工。

回到家,沈肆又炒了青菜配上買菜時買的速食的包子,做這些的過程中阮舟始終沒有說話。

沈肆察覺出不對,問:“小舟?”

“嗯。”

“怎麽了,不說話?”

阮舟頓了頓,語氣一如既往的輕快:“我在學習你怎麽做飯呀,等我學會了,可以幫你。”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阮舟立刻把沈肆擠下線,把炒好的青菜盛進白瓷盤中。

手機忽地“叮”一聲響了下,阮舟騰出手去看,是葉雲舒的消息。

【排骨湯味道很鮮,是我喝過的味道最好的,沒想到你廚藝也這麽厲害。】

阮舟不知在想什麽,沒有及時回覆,葉雲舒已經又發了消息過來。

【看過你的作品了,很不錯,我相信這是冠軍作品。】

【謝謝。】阮舟回道。

【你最近有空閑嗎?】葉雲舒問。

【有什麽事嗎?】

【有個朋友請我畫兩幅油畫作為新家的裝飾,但我最近學校裏有些事要忙,我向朋友推薦了你,你看你有空嗎?】

【關於稿酬老師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阮舟先是詢問了沈肆有沒有事要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才道:【可以的。】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阮舟除了回學校上課,就是在家裏畫畫,有課的話在學校吃午飯,沒有課就回家,沈肆會下廚。

晚飯的話都會在家吃,而且雷打不動,沈肆做的飯總會多出來一份,送去給葉雲舒。

轉眼到了周六,因為要幫葉雲舒畫油畫的緣故,阮舟並沒有時間回家,於是給陸升平發了消息解釋了緣由。

傍晚時照舊給葉雲舒送晚飯。

沈肆提著保溫盒來到葉雲舒家樓下,葉雲舒很快下樓,他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保溫盒,道:“真是麻煩你了。”

‘阮舟’微微抿唇,聲音輕而軟:“沒關系的,我剛搬出來一個人住,每次做飯都容易做多,做多的飯放到第二天就不新鮮了,說起來還是我麻煩了老師。”

傍晚柔和的暖風拂過兩人身畔,葉雲舒被風迷得眨了眨眼,而後重新望向阮舟。

阮舟穿著件暗紅色的休閑上衣,再昏暗的天色下顯的膚色愈發白凈,眉眼幹凈漂亮,微微彎起來,眸中盡是溫柔笑意。

葉雲舒心間疏然一動。

‘阮舟’恍然未覺,擺了擺手:“葉老師,我先回去了。”

次日阮舟照常窩在家裏畫畫,臨近傍晚做晚飯,沈肆站在竈臺前問:“你要不要來試試?”

阮舟興致勃勃:“好呀。”

說罷,阮舟接管身體,幹勁十足地擼起袖子洗菜。

因為阮舟是頭一次做飯,沈肆特地挑了兩道做法簡單的家常菜。

備好菜後,起鍋燒油,阮舟拿起油壺倒油,沈肆連忙阻止:“等鍋裏水幹了再倒。”

但來不及了,鍋裏劈裏啪啦開始濺油,阮舟嚇的連連退後了好幾步,驚恐道:“油遇上水會濺出來啊。”

沈肆:“……是的,少爺。”

“那現在怎麽辦?”

“等等吧,濺一會就不濺了。”

阮舟連連點頭:“哦,好。”

等油濺的差不多,沈肆指揮阮舟往鍋裏倒菜,翻炒,接著話沒停下來過。

“翻快點,用點力氣。”

“不行,要糊了,加點水,加點水不是加一鍋水。”

“……”

“加調料,吃飯的勺子,小一勺就差不多了,多了多了,這得有兩勺的量了。”

“……”

“……”

“最後加鹽,半勺……吃飯的小勺子啊,你用炒菜的勺子吃飯嗎?”

在沈肆明顯越來越暴躁的指揮下,阮舟勉勉強強炒出了兩盤還能看的菜。

關上火,阮舟終於插上話:“阿肆,你講話兇巴巴的。”

沈肆冷冷“呵”了聲沒有說話,他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要不是顧及著阮舟膽小,他早就開始罵人了。

“別生氣了,下次我一定會做好的。”阮舟一邊哄他,一邊去拿保溫盒。

沈肆攔下他:“不用了。”

“不去給葉老師了嗎?”

“不去了,”沈肆揶揄道:“不然你以為我會看著你炒完這兩盤東西?”

這招用的差不多了,再送下去,倒顯得阮舟過於刻意和主動,就像放風箏一樣,緊過線後也該適當松一松,風箏才能飛的更好。

再者說,阮舟的廚藝實在太差了,把菜做成這樣,送去給葉雲舒吃是想要葉雲舒的命嗎?

阮舟絲毫不在意沈肆的陰陽怪氣,開開心心地把自己炒的菜端上餐桌,嘗了一口,眉眼立即皺成一團:“好難吃。”

阮舟作為自己身體的原主人,對身體有著絕對的控制權,沈肆掌控身體時,他可以和沈肆通感,但他自己掌控身體,沈肆察覺不出身體的任何變化。

是以,沈肆毫無負擔道:“吃完,不許浪費食物。”

阮舟委屈地“嗯”了聲,心道,早知道只有他一個人吃,就不裝笨把飯搞這麽難吃了,既為難自己,還氣到了他的阿肆。

在阮舟慢騰騰地去夾第三口菜時,沈肆終究是心疼他,重重嘆了口氣重新去炒菜。

菜方出鍋,葉雲舒的電話打了過來,沈肆倒是沒想到,他還以為葉雲舒頂多發消息問下,沒想到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看來這幾天兢兢業業送飯的效果比預想中的要好。

電話接通後,葉雲舒問:“小舟,在家嗎?”

“我在,怎麽了,老師?”沈肆頓了頓,道:“謝謝老師前幾天幫我解決多餘的飯菜,現在我做菜基本有準頭了。”

電話的另一頭沈默下來。

沈肆等了一會沒聽到他說話,道:“葉老師,我先掛了,您明天有課,早點休息。”

葉雲舒道:“你也是。”

二人掛了電話,沈肆繼續盛菜。

菜端上了桌,阮舟吃著他做的飯,誇讚的話不要錢地一句接著一句,直聽的沈肆氣消了大半。

晚飯後收拾完碗筷,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還是葉雲舒。

“小舟。”葉雲舒說著連聲咳嗽起來,緊接著又是廚具碰撞傳來的叮咚聲。

“葉老師,你那發生什麽了?”

“啊,沒事,我想做你前天送的那個糖醋排骨來著,但好像糊了,你是怎麽做來著?”

沈肆剛教完阮舟做飯被氣了一通,沒心情理葉雲舒做菜哪裏出了問題,隨口轉移話題,說了句葉雲舒不會答應的話:“老師來我家吃飯吧。”

說罷,沈肆靜等著他回答。

“可以嗎?”

沈肆:“???”

當然不可以,鍋都刷幹凈了!

葉雲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回答不合適,卻沒有收回,只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你也知道麻煩!

沈肆忍著咬牙切齒地本能:“不……不麻煩。”

掛掉電話後,沈肆有氣無力地去備菜,他原本是不討厭做飯的,但今天教阮舟教了半天,又自己做了飯,現在還要給葉雲舒再做一頓,他實在有些煩。

炒菜中途,門鈴響起,沈肆跑過去打開門,將葉雲舒請進來:“葉老師你隨便坐,飯一會就好。”

“我幫你吧。”

沈肆連忙推拒:“不用不用,您坐著就好,就好了。”

笑話,葉雲舒一看就是和阮舟一樣是個純新手,幫他做飯,怕不是幫他炸廚房。

葉雲舒倒沒有過多堅持,他靜靜站在廚房門口,透過透明的玻璃門註視著阮舟忙碌的背景,半晌拿起手機打開了相機。

·

十幾分鐘後,華城的另一端舉行了一場紙碎金迷的宴會,高挺俊美的男人同合作夥伴溝通完,拿酒杯的空隙不小心瞥到了朋友的手機頁面。

那是一條朋友圈,配文“今天月亮很美”,可下面的配圖卻與月亮毫不相幹,是一張廚房的照片,照片中一名青年背對著鏡頭炒菜,圍裙的長帶在後背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結,勾勒出細瘦的腰身。

“這是誰?”

看手機的人扭頭看見男人,笑道:“陸少啊,陸少這是怎麽了,突然對一條朋友圈感興趣?”

陸席眸色晦暗不明,依舊問:“這是誰發的?”

“我一個發小,初中時去國外讀書了,剛回國沒兩年,他平時不愛發朋友圈的,這是找到對象了?”那人說著點開圖片湊近陸席給他看。

照片的像素很高,很輕易能看見青年耳後有顆紅色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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