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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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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悠長

國慶將至,沈懷霄把這幾日店裏的一些安排,全部交代給了在他店裏第一個打工的男生。

男生其實也才剛上大學左右,接到如此重磅任務還跟沈懷霄推辭了半天,翻過來調過去就是在質疑自己的工作能力,最後沈懷霄聽的心煩,一記眼刀看過去,那男生頓時噤了聲,幹笑地看著沈懷霄。

距離國慶還有一段日子,甜品店就已經上了一些跟國慶元素有關的小甜點,那個時候,沈懷霄在琢磨定價時,特意把價格擡高了一點,現在節日快到了,沈懷霄把那些上新的甜品一一貼上了降價的標簽,成功讓顧客在心理上感受到前後價錢的差異,也因此這段時間的售賣量遠遠甩出節前三條街了。

沈懷霄根據李燭明發來的十月份排班表,買了最早飛往馬來西亞的航班。下午在家待著處理完店裏那些工作之後,沈懷霄把李燭明似乎是塵封已久、多年沒用過的行李箱翻了出來,輕裝上陣地給他收拾好了行李。

從重生歸來到現在,沈懷霄一直都是和李燭明同居,乃至於給李燭明收拾完行李了,沈懷霄才恍然發覺,自己的行李箱還遠在江城高中時住的房子裏面,仔細一算,這也得十好幾年了。

說小了,應該是他的大部分東西都已經十多年沒有用過了。沈懷霄甚至都快忘了,那套房子現在的所處地在哪裏,更別提這十幾年來的日益變化,他毫不懷疑,自己從小生活到十幾二十出頭的城市,正在迅速且悄無聲息地跟他說再見。

舊東西留在舊故土。

沈懷霄心情覆雜地收拾完東西,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拿上車和家門鑰匙,準備先去買個行李箱。

坐到駕駛位上的時候,沈懷霄收到了李燭明發來的消息,後者說已經下班了。沈懷霄把一分鐘前剛打開的導航關掉,在心裏默默更改掉目的地,發動車子,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到了醫院停好車子,沈懷霄剛解開安全帶,就又收到了李燭明發來的消息,罕見的打錯了兩個錯別字,沈懷霄掃了眼內容,略略嘆了口氣。

candle:【你到了嗎。】

candle:【剛來了一位出了事故的病患,可能要晚一個多小時了。】

沈懷霄給李燭明發去了一條消息,告訴後者讓他別著急,自己還在開車,到醫院還需要一會兒時間呢。

這種情況不在少數,總的來說,李燭明能按時下班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通常是沈懷霄已經開車到了醫院的停車場內,李燭明又會臨時被加一兩場緊急手術,最晚的一次,沈懷霄等過李燭明三個多小時。這是工作使然,沈懷霄不會說什麽,他只會等,等李燭明,等他下班,等他一起回家。

就像很多年以前一樣,李燭明是個學醫的,經常性要在學校的圖書館內學到十一二點,沈懷霄也忙,倆人最平常的一晚,就是沈懷霄在家裏忙,做那個等待的人。

再到後來,身份互換,李燭明成了那個執迷不悟等待的人,但那時,沈懷霄已經走了兩三年之久了。

沈懷霄回了回神,調出車內音響,對出了一首李燭明最常聽的歌曲,音量調到六,很安靜地聽著。

或許只有你懂得我

所以你沒逃脫

一邊在流淚一邊緊抱我

小聲地說多麽愛我

只有你懂得我——

單看歌詞,倒像是一首苦情歌。

沈懷霄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到很遠。

李燭明高二的時候曾在家裏翻出過一個很老的MP3,試著打開一下,發現裏面硬件什麽的都沒壞,還能正常使用。那年是2011年,《想自由》這首歌首次發行,李燭明僅聽了沈懷霄隨口哼了幾句曲調,便聽了十三年之餘。

後來那個MP3借過方汶一段時間,方汶看了李燭明的歌單,還插科打諢地笑著說李燭明怎麽還喜歡聽這種歌,聽起來像受了情傷、苦海深仇似的。

很久以後,沈懷霄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李燭明為什麽執著的一直聽著這首歌。

沈懷霄設置了單曲循環,歌聲悠悠不斷,餘聲繞梁,跟催眠曲似的。

李燭明第一眼就註意到了停車位上那輛熟悉的車牌號。

他控制不住笑了下,唇角邊帶著那點淺淺的笑意,大步不停地朝車的方向走去。

李燭明停在車門旁邊,從外由內望進那個趴在方向盤上,眼下有著淡淡烏青,此刻正安詳地合上眼睛,睫毛顫動著,眉毛時不時皺起的沈懷霄的臉上。

這麽困,李燭明想,沈懷霄睡著也很正常,因為他又在醫院足足呆了快兩個小時,外面的天空都已經黑透了,沈懷霄這段時間在店裏跑前跑後,身心也是俱疲,在這時候聽著歌睡著了,再平常不過。

李燭明心裏正這麽想著,坐在主駕駛位上小憩的沈懷霄忽然像感知到了什麽一樣,大腦逐漸變得清晰、清明起來,他猛然睜開眼睛,毫無防備的與一窗之外的李燭明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沈懷霄楞了幾下,坐直了身體,一只手抓了抓頭發,一只手將車窗落下,兩張臉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也在這晚風裏絲絲縷縷的纏繞在一起。

“等很久了嗎?”沈懷霄探出半邊腦袋,跟李燭明鼻尖相蹭。

李燭明笑起來:“這話是不是該我問你啊。”

沈懷霄搖搖頭,道:“不久啊,就是我太困了而已。快上車吧李醫生,還要去買東西呢。”

李燭明想起來去旅游要買的那些一次性用品,家裏還真是一個都沒有,網上買的話,最快也要三天左右到,那樣就來不及了。所以只能去實體店,然而這個點了,再不去買,人家就要放假回家休息去了。

沈懷霄給李燭明系上安全帶,摸了摸李燭明的手背,隨手將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個度。

李燭明聞著熟悉的味道,看著身邊熟悉的人,在這一刻感到無比的舒心,那是一種很難用言語表達出來的。

“你店裏的那些事都弄完了?”李燭明隨口問。

沈懷霄修長勻稱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裏完全聽不出一絲倦怠:“嗯。方汶說他休息,順便給員工帶薪休假九天,有時間的話會來店裏,答應幫我照看生意。”

李燭明心想,方汶這是來照看生意的,還是另有所圖來的,簡直順手牽羊,得不償失。

“我們要買什麽?”李燭明又問。

李燭明不擅長規劃這些東西,以前去超市買個菜,這些事就都是沈懷霄負責整理,羅列出一條單子,上面記好了家裏缺的菜,李燭明長了兩條大長腿,只負責跟在後面,時不時往購物車裏扔進幾個不在計劃單子內的東西,偶爾是零食。

沈懷霄騰出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機自然的遞給李燭明,後者會意過來,輕車熟路地輸入密碼,解開沈懷霄的手機,翻到今日下午四時剛剛編輯過的最新一條的備忘錄裏。

李燭明手指麻木的不停往下滑,目瞪口呆地望著那跟愛麗絲掉進黑洞一樣長的購物清單,疑惑道:“咱們要買……這麽多東西嗎?”

最近一次外出旅游還是受邀潘老師的出國交流的李醫生,對於沈懷霄這長長的一條清單略感荒謬。因為那次出國交流,李燭明也沒帶很多東西,至少這清單上有一半的東西,李燭明都沒有任何印象。

“酒店很多東西都不一定衛生,”沈懷霄道:“以備不時之需嗎。用不上的話,可以先放起來,等以後出遠門或者旅游,我們也可以用的。”

啊,對啊,他們還有很多以後,很多沒有意外,沒有生死離別的以後。

李燭明笑了。他關上沈懷霄的手機,切掉了《想自由》這首歌。

沈懷霄開車去了距離最近的商場,一樓就有售賣這種旅行用品的,李燭明全程半靠在沈懷霄身上,看著沈懷霄對應著清單把東西一件件放進購物車裏,心裏頓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地情感——那是很多年沒有感覺到過的了。

倆人慢悠悠地買完東西,開車回了家,等把東西搬上樓後,李燭明便重重往沙發上一倒,褲兜裏的手機像設置好了時間一樣,很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李燭明接通了,才看到是陳舒安打過來的電話。

“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李燭明把手機夾在肩膀中間,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邊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後,問:“國慶你有假嗎?”

陳舒安很顯然是不想提起這個話題,憤憤道:“屁吧!就休息三天,還要拍vlog,其餘時間還要走紅毯、錄綜藝,給公司帶新人!”

跟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李燭明想,好歹他現在不用帶新人了。

李燭明:“那你現在在幹嘛,卸妝?”

“累死了,懶得卸。”陳舒安語氣懶懶地說:“而且我是有正事跟你說的。”

李燭明有些驚訝:“我有什麽是能幫上你的……?”

陳舒安斟酌兩秒,決定先發個雷霆:“肯定不是呀。我說李燭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啊。”

李燭明被這句黑鍋砸得頭腦發蒙,不解道:“為什麽這麽說?”

“你和沈懷霄要去馬來西亞,怎麽不告訴我啊,”陳舒安嘟囔幾句,“就這事還是我跟方汶聊天的時候,才知道的。”

李燭明沒憋住冷笑一聲。他猶然記得上次自己主動給陳舒安發了一條消息,結果陳大明星隔了整整兩個月才回了他一個表情包,便附帶一句:進組手機上交了。

“抱歉。”李燭明微微一笑。

陳舒安大人有大度道:“算了,你倆訂酒店什麽的了嗎,如果沒訂酒店的話別定了。”

李燭明瞥了眼沈懷霄忙碌地背影,仔細回想了下,終於在一堆零零碎碎的記憶裏,想起了剛才在商場買東西時,沈懷霄恍然想起忘記訂酒店的那一瞬間的懊惱表情。

“沒呢,”李燭明道:“沈懷霄忘訂了。”

陳舒安:“那正好,別浪費錢了。我在馬來西亞有套房子,是我圈內多年的朋友送給我的,你倆回頭找小妍,讓她把那串鑰匙給你們,酒店錢也省了。”

李燭明徹底懵逼了。

兩天後,沈懷霄和李燭明如約踏上了馬來西亞的這片土地。

或許是換了一個新地方,讓李燭明油然而生地,產生了一種空氣都變得不一樣的錯覺。

李燭明勾了勾沈懷霄的手指,看著沈懷霄被風吹起的頭發,問:“沈懷霄,你有沒有覺得這的空氣,跟長安城的空氣不太一樣。”

沈懷霄揚了下唇角:“那你覺得哪個更好?”

倆人坐在類似於沙灘椅一樣的椅子上,面朝波光粼粼地大海,鼻尖縈繞的全都是海風鹹鹹的氣息,像身處在漂流瓶裏,如此虛幻,如此飄忽。

“啊,”李燭明輕聲道:“我覺得,江城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沈懷霄偏過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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