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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回首一年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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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回首一年離別

怎麽會這樣呢。

李燭明在心裏這樣問。

他大腦一片空白,呆呆的聽著護士們接著說下來的話。

“周醫生所在的位置,恰好被餘震震下來的一塊大石頭砸中了腦袋,”護士聲如細蚊道:“發現的太晚了,搶救不及時,他身後的兩位消防員,也,犧牲了。但周醫生和消防員們一直護著的小女孩只是腿和手臂骨折了,剛才我們已經給她處理好了。“

李燭明仔細回想了下那時候的情景,自己確實是眼睜睜看著周義程沖出去的,他想拉住周義程,可那是情形真的太嚴峻了,餘震太過厲害,他也眼睜睜看著周義程倒在了那堆廢墟之下。

有些回憶,初遇時很美好,回憶時卻是百般疼痛。李燭明痛苦的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全都是他和周義程的陳年往事。

李燭明細細一想,才發現他和周義程的初遇,竟然莫名其妙的。

七中那邊舉辦了個演講活動,李燭明恰好被選中,那時演講完在臺子上面多呆了會,其實是因為那視野更廣闊,能更清楚的看到下面的人一舉一動,自己正尋找著沈懷霄的身影,周義程拿著本打開的書,剛好是自己剛剛講過的那一頁,就上來了。

但從那以後,倆人也沒有太多的交集,擱同一所學校基本上都遇不到彼此。在七中的校園最後一次碰面,還是在百日誓師上。

李燭明那時候正在幫他們班班長整理東西,沈懷霄被老於叫走,說是要談關於他志願填報的事情和註意事項。

高一高二那陣剛好下課,周義程看見李燭明的身影,最初還不太確認,後面又看了兩眼才跑過來,站定在李燭明旁邊,非常恭敬地叫李燭明學長,問李學長有沒有想去的大學。

李燭明如實告訴了他。誰知這一說,倆人竟做了六七年的學長與學弟之間的關系,李燭明也沒想到,周義程竟然為了追隨自己,而也選擇了學醫。

後來,李燭明被分配到了長安城紅會醫院,周義程也起了一個比較不錯但相比李燭明所在的醫院稍遜一籌的醫院實習和工作。

倆人工作後偶爾來往,畢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同行了。

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

李燭明猛地擡起頭,看向兩個小護士,脫口道:“周義程的家人呢?”

這麽大的事,周義程他的愛人肯定會帶著他閨女一塊來吧。即便小孩不帶著,要先瞞著,那伴侶肯定也會來的吧。

李燭明也知道,周義程和他愛人的關系很好,很恩愛,是一對挑不出毛病的璧人。李燭明想,周義程從結婚到有孩子,也才短短幾年啊,夫妻關系還沒到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地步,另一半就那麽年輕的離開了,那他的愛人呢,聽見這消息會是什麽反應。

沒等李燭明細想,便聽見其中一位小護士開口,聲如細蚊:“聯系了周醫生的愛人,她從外地趕過來的時候,直接……暈倒了。”

“後面我們給她輸了點葡萄糖,給周醫生主刀的那位手術醫師,跟她講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周醫生的愛人突然提出想要去看看那個被救下的小女孩。然後……我們也不知道怎麽了,那位女士出來後,捂著臉痛哭流涕,後來我們才聽說,周醫生的孩子前年被一場高燒帶走了,從那以後,周醫生一直有些一蹶不振。這次,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義無反顧的沖了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李燭明躺在床上安靜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時,心裏默默地唱反調想,哪怕周義程的閨女沒有離開,周義程在看見那個女孩時,也依然會沖上前,將她救出來,這二者,並無任何關聯。

轉念一想,李燭明又悲嘆,周義程的伴侶也挺苦的。愛人和自己的親生骨肉相繼離開自己,而自己要帶著這兩份念想,繼續,好好的活下去。

死者很痛,留下來的人也何嘗不痛呢。

“那,周義程他愛人,現在在哪?”李燭明低聲問道。

始終默默無聲地徐華左右看了兩下,接過話頭道:“應該已經離開了,可能是去操辦周學長的後事了。但,她走的時候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我覺得估計要好久才能緩過來。”

話音未落,身後本來合上的門敲了兩下,隨後緩緩推開。李燭明看了眼,是剛才查房的醫生。

醫生推了推眼鏡,眼神犀利的掃視了一圈整個房間除李燭明以外的所有人,聲音不大不小,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患者才清醒過來,別聚在一塊。你們誰是病人家屬,家屬留下來就行了。”

“我留下吧。”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一眾人循聲望去,見沈懷霄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醫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懷霄,道:“你是病人家屬?”

沈懷霄面不改色:“對。”

醫生剛才說了那些話,家屬本人也來了,徐華他們也不好繼續呆在這。陳舒安等人一一和李燭明揮手說了句再見。

其實說是再見,沒準過幾個小時就又見了。李燭明知道,方汶和陳舒安肯定不會那麽快離開了的,這倆碎嘴子起碼要等到都安排好了,備不住還要再宰他和沈懷霄一頓飯,才離開。

徐華就更不會了。雖然現在人手什麽的不太缺,但徐華還瘸著一條腿呢,不工作也得幹後勤,反正走不了。

一眾人離開,李燭明看著沈懷霄背過手把門關上,道:“外婆和你說什麽了?”

沈懷霄走到床邊坐下,聽見李燭明這樣問,說實話,還有點不好意思。

沈懷霄並沒有想到梁文慈會這麽突然地叫他出去。

“外婆好像知道了。”沈懷霄低聲道。

李燭明疑惑:“知道什麽了?我沒有什麽事瞞著她呀。”

沈懷霄:“知道……咱倆的關系了。”

梁文慈不喜歡在講話之前鋪墊一大堆,這位老當益壯的小老太太把沈懷霄叫出去後,先是懷疑的上下看了看沈懷霄,開門見山的說,很早以前,自己就懷疑過沈懷霄和李燭明的關系。

這年頭關於這種事情算得上是開放,沒有以前那麽死板,甚至稱得上為刻板印象。但,沈懷霄根本沒料到白發蒼蒼的梁文慈竟也如此直白、如此直接。

沈懷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梁文慈也不給沈懷霄回答她的時間,接著說,2012年冬天那次,自己就發現了沈懷霄和李燭明的苗頭。

只是當時沒有細究,梁文慈想了很久,或許是自己上了歲數了,開始容易多想啦什麽的,但後來,李燭明的嘴邊似乎總是掛著那個姓沈的男生名字,梁女士才終於恍悟了些什麽,才終於察覺到了些什麽。

後來梁女士總是悄無聲息地變著法的問李燭明,後者總能打個馬虎眼糊弄過去。再到後來,梁女士突然發現李燭明提到沈懷霄的概率大大降低了,這話沒套出來,梁女士也不好問什麽,小小的猜測應該是友情……呃,或者感情出現了一點點裂縫。

這道裂縫持續十年之久,紮根之深,刻骨銘心。

李燭明安靜地聽著沈懷霄說這些,確定後者都說完了,才朝沈懷霄勾勾手指。

沈懷霄依言湊過去,李燭明擡起那只尚好的右手,捏住沈懷霄的臉,道:“怎麽樣,我外婆還是挺開明的吧。”

開明,開明到給自己整得都大腦發懵了。沈懷霄心道。

“嗯。”沈懷霄握住李燭明的手,側過頭咳嗽一聲,溫聲道:“你還有傷,別亂動。”

李燭明覺得沈懷霄有時候還挺好玩的。明明這個人跟他做那種事的時候還會說點那種還算很反差的話,但平常的時候卻總是板著一張臉,一打眼看上去就是個正經人,根本猜不到私下是會說那種話的人。

“小老太太呢?”李燭明扒頭望外面看了眼。

沈懷霄:“外婆已經一晚上沒合眼了。方汶在這有一家私人酒店,陳舒安帶著老人家去了。”

李燭明:“剛才看她感覺氣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

沈懷霄伸出手,輕輕地撥開李燭明擋在眼前略有些長了的頭發,道:“想到叔叔阿姨了吧。”

是了,李新和張成玉當年不也是這般如此嗎。

李燭明不想繼續聊這種太過沈重的話題,尤其還是在醫院這種地方,就更不想了。

“你給我拿個鏡子。”李燭明朝沈懷霄後面的桌子上,揚揚下巴。

沈懷霄:“說了,很漂亮的。”

李燭明怒道:“不是這個。讓我看看我後腦勺,是不是一圈一圈的。”

沈懷霄沒忍住笑了聲,伸長手臂,將陳舒安遺落下來的鏡子遞給李燭明。

李燭明右手接過鏡子,姿勢極為別扭的往後看,一邊瞅,一邊控制不住想要上手摸。

“我這是昏過去多長時間了啊?”李燭明將鏡子合上,問。

要多具體數字,沈懷霄還真給不出來。說來有些悲哀,沈懷霄竟是最後一個才得知李燭明這件事的人。

接到方汶打過來的電話時,已經是深夜了。沈懷霄還坐在沙發上,整理著今天一天店裏的收入額、水電費,以及給那些實習生們到月開的工資。

漆黑的屋子裏,一片寂靜,直到沈懷霄放在床邊的手機,平地一聲雷的震天動地般響了起來,沈懷霄才接到了這通如定時炸/彈,把相隔不遠的沈懷霄炸的體無完膚的電話。

沈懷霄:“最後一次餘震時間不長。”

那就是沒有多久。李燭明想,要真埋上三四天,七十多或者九十多個小時,自己也不會在這待著,還能和沈懷霄扯東扯西,早就兩腿一蹬,騰雲駕霧,直接升天,再見面還真是天堂齊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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