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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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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收拾爛攤子

晚上八點,長安城弘愛街道,某高檔飯店。

沈懷霄鎖上車門,順手拿上手機和車鑰匙塞進褲口袋裏,火急火燎的往飯店裏面趕,火急火燎的跑到前臺,對站的比鋼鐵還直的女服務生問道:“請問,308號房間在哪?”

女服務生溫婉一笑,越過前臺,對沈懷霄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說:“沈先生,請跟我來。”

服務生領著沈懷霄左拐右拐,一路上燈紅酒綠、金碧輝煌,所到之處連個假的盆栽葉子都是金的,給沈懷霄看的眼花繚亂,為此也格外留意腳下,生怕一個不註意被眼前景象所驚訝的腳下一滑,那就不太好看了。

正當沈懷霄眼睛都快看不過來,還心想這飯店夠好,等李燭明歇班時可以一起來嘗嘗。走在前面的服務生突然停下了腳步,嚇得沈懷霄腳下猛的一個急剎車,這才截住了差點發生的意外事故。

服務生側過身,臉上堆起畢恭畢敬的笑容,幫沈懷霄連門都拉開了,道:“沈先生,這是您預定的308號房間。稍後,會有本店特色服務員為您送餐與服務,祝您用餐愉快。”

沈懷霄感覺這服務生都不太像真人,一言一語倒像個馴化好的機器人一般。即便這樣想著,他還是道了句謝,進了包間,便轉身立即把門關上了。

“我說小沈,你怎麽找了這麽一家飯店啊。”

男人說話時目不轉睛的盯著沈懷霄,慈祥的像在看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沈懷霄被看的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他拉開椅子,坐了上去,忍不住說:“哥,你能別這麽看我嗎?”

黃萩楞了一秒,收斂起自己的眼神,擡手整整自己噴了十八瓶發膠才弄出來的發型,朝沈懷霄問道:“說吧,又出什麽事了,這次居然都破天荒請我來吃飯了。”

沈懷霄:“這話說的不對,天上的時候我少請您吃飯了嗎。”

黃萩被嗆了一下,說:“那能一樣嗎,那是天上飯,我們現在在地上,OK嗎小沈同學。”

沈懷霄回想了下自己死亡的那五年。其實他不是剛上天堂就遇見黃萩的,中間應該是過了一年多左右。這一年多裏天堂陸陸續續進新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最開始沈懷霄還會感到一絲絲惋惜,但死亡是一件極其讓人麻木的事情,很快,沈懷霄便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他怎麽第一眼就註意到黃萩的呢,簡單來講,還是因為這個人上天堂的穿搭實在太獨樹一幟了。

沈懷霄瞥了眼現在坐在他面前,裝著大尾巴狼的黃萩,穿著一身皮夾克,前面頭發翹得能撬動整個地球,五官端正,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散發著痞了痞氣的氣質,若不是自己知道黃萩這人是個十足的好人,十足的好青年,換別人來,都要以為他是混哪條道上的。

自覺話題有些跑偏,沈懷霄也懶得跟黃萩在這拌嘴。這飯店光預定,什麽菜都不點就花了不少錢,雖說當中尉那幾年沒少賺,沈懷霄仍然感到疼,花這麽多錢不是扯犢子來的。他道:“說正事,我還是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的。”

黃萩泰然自若:“小沈啊,你哥我又不是黑/客,你這三天兩頭讓我查這個查那個,一會你弟弟,一會你男朋友他學長,嘖,不給點報酬,我實在難以幫你啊。”

他大爺的。沈懷霄就知道黃萩執意要自己和他線下見面沒什麽好事。

“這不是給了麽。”沈懷霄心都在滴血,“今晚……你想吃什麽就點,我付錢。”

黃萩驚嘆的連連鼓掌,拿過桌子上比磚頭還重的菜單,準備翻開第一頁時,頓覺不對勁,縝密如黃萩,他看著沈懷霄的眼睛,問:“你確定都是你買單?不能是你請客我付賬吧?”

沈懷霄太陽穴突突的跳,忍著一口氣,道:“確定。還有,我看起來像那麽不說話算話的人嗎?!”

黃萩微微一笑,並未對沈懷霄這句話做出什麽回答,只是朝他遞了個滿眼寫著“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的眼神。他擡起一只手,手掌覆在放在餐桌的按鈴上,輕輕拍了拍,一陣悅耳的清鈴聲響起,包間的厚重木門頓時被推開。

沈懷霄向外看去,終於品味過來剛才服務生對自己說的那句“本店特色服務人員”是什麽意思了。

裝修豪放奢侈就算了,別的飯店雇傭的都是好歹都是服務員,沈懷霄吞咽了一口虛無,眼睜睜看著站在門口的這位特色服務員簡稱機器人的東西一寸一寸的、一卡一卡的走到他和黃萩跟前。

機器人的腦袋上面是一塊屏幕,現在正沖沈懷霄和黃萩露出一個極為標準的笑容。

“您好。”機器人的腦袋左右看了看,最後落在黃萩臉上,“請問想要點些什麽菜呢?或者是,需要我為您推薦一些菜品嗎?”

沈懷霄聽著它講話,心裏想,不愧是一家飯店的,那個服務生的語氣和這機器人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別無差別。每個發音的輕重程度都像是代碼輸入好的,只是一個植入進了人腦裏,一個植入進了機器人腦袋裏。

黃萩倒不在意這些,他指了指菜單上占據整整一頁的澳洲龍蝦,淡道:“來個這個。”

機器人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好的。”話落,屏幕上登時變了個樣子,笑臉不覆存在,而是變成了一條清單,最上面便是黃萩剛點的澳洲龍蝦。

沈懷霄瞄了一眼,一看下方無比碩大的價格,當場想手刃了黃萩。

黃萩故作沒看到沈懷霄,繼續翻頁點菜:“來個這個。”

“好的。”

“這個看起來也不錯,來一個。”

“好的。”

“……”

一聲一聲的機械音頻繁響起,前面一句尾音還沒落下,下一句“好的”就緊跟了上來,沈懷霄坐在一旁充當工具人。黃萩看了眼機器人列出來的單子,覺得對於沈懷霄這個身份,付這種價格的一頓飯大抵都綽綽有餘,但他翻遍了菜單也想不出再吃點什麽,索性菜單一合,放進機器人胸前的口袋裏,道:“就這些吧,再加的話喊你。”

機器人:“好的老板。”

沈懷霄:……你是不是應該叫我一聲老板?

他臉色鐵青,語氣不善道:“現在可以幫我了吧。”

好好的宰了一頓羊毛,把之前幫沈懷霄幹那些活未得到的報酬全都賺了回來,黃萩在心裏暗自開心,語調都不自覺上揚了幾分:“唉,好說好說,你拿過來我看看是啥。”

沈懷霄給他遞過去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五官端正眼神略顯空洞、麻木的青年人,頭發不像其他人那般純正的黑色,而是帶一點點黃,卻能看出並不是染色染成的,大概是營養不良才導致的。這是一張半身照,青年身高不算高,即便因為體/位原因但目測一米七六左右,分明是在太陽下,誤入鏡頭的路人都穿著短袖,他卻格格不入的身穿一件亮黃色長袖T恤,跪在人群中央。

沈懷霄:“胡楓。李燭明以前的朋友,幾個小時前堵在醫院門口鬧事,連帶著對他怨氣許多年的樊偉光。”

黃萩聽見怨氣這個詞瞬間來了精神,捏著那照片一角來回瞧了瞧,道:“這世上誰對誰有怨氣的多了去了,咋了,這是怎麽個有怨氣法?”

沈懷霄微微嘆了口氣,抓抓前額的頭發,頓覺頭痛:“說來話長,長話短說吧。胡楓他爹胡勝在十幾年前與樊偉光老婆廝/混在了一起,這一幕被胡楓撞見,消息傳開,樊偉光自然知道頭上的綠帽,但他也並未做出什麽傷害老胡家一家的事,只是辦了離婚,大家原以為這事就這麽了了。胡勝前段時間去世,李燭明回村參加了葬禮,葬禮上胡楓作為親生兒子並未出現,而是在樊偉光的慫恿下和他一同逃出村子。”

黃萩接道:“逃出村子後去醫院鬧得事?”

“沒錯。”沈懷霄道,“在醫院門口的時候胡楓大打出手,我在控制他的時候註意到了,他的身上有深深淺淺長短不一的毆打痕跡,像是經年累月下來的。但他的打拳手法,完全是為了洩氣,沒有技巧可言。而且,他手上的老繭繁多,看起來是常年幹著粗活累活。”

黃萩見他面色沈重,道:“或許有一種可能就是,樊偉光要挾了他。”

沈懷霄:“我也有這個猜測。”

二人目光在暗波流動中交流一番,黃萩從電腦包裏拿出電腦,開機,輸入密碼,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躍,不出半小時,一個如對話框一般的東西便出現在了屏幕上。

沈懷霄在一邊想著胡楓這個人,怎麽想怎麽覺得胡楓跟樊偉光絕對有點關系,且很妙不言說。如今胡勝也死了,胡楓他媽也沒有了,那胡楓如此受制於樊偉光,是因為什麽?

他在這想著,絲毫沒有註意到黃萩跟吃了屎一樣的表情。沈懷霄想到一半,才察覺到身邊這個碎嘴子的沈默,他懟了懟快半石化的黃萩,說:“怎麽了,是查不到嗎?”

黃萩把電腦往他手邊移了移,閉上眼,故作氣定神閑道:“他不僅一次去鬧過事,也不僅只去你男朋友的工作單位上鬧過事。”

沈懷霄調整了下方向,對著自己,視線粗略的掃過屏幕上最上方那行紅色加粗的字體,以及下面密密麻麻一大長串的跟小作文似的“判決書”,剛緩和一點的臉色陡然沈了下來。

“鑫宇公司是搞房地產的,這老板的老家不是長安城,是在北方的一所城市。按你剛才說的來講,跟你對象自然不可能在長安城的偏僻村子裏長大,胡楓肯定也是同樣了。”黃萩給沈懷霄概括了下,“胡楓,在一八年年初去鬧過事,信口雌黃的稱這公司老板欠過他的錢,甚至鬧到最後,還胡亂傳播謠言。”

沈懷霄看著那些一行接一行的文字,頓覺頭痛,每個字上都分明的把胡楓架在屠宰廠的斬頭臺上,白紙黑字,讓人辨不出真假。

“這件事發生後,胡楓受到什麽後果了?”這報道一出來,沈懷霄想,不必多說,肯定落不得什麽好果子吃。

黃萩道:“他擾亂了單位秩序,被拘/留了一段時間,後面倒是老實了。但能查到的只有那麽多。”

在沈懷霄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的時候,包間的門從外打開,兩人視線齊刷刷向外望去,卻被無比龐大的機器人大隊整無語了。

這次來的不只有一個機器人,那個胸前口袋裏塞著菜單的機器人刺啦刺啦走在最前面,跟大哥似的,後面帶著一幫機器人小弟,一人手裏端著一個盤子,大哥手裏那盤子盛著的正是黃萩第一個就點的澳洲龍蝦。

沈懷霄:“……”

黃萩臉上喜聞樂見,手腳麻利的可怕,三兩下把電腦裝回電腦包裏,把自己面前剛才弄亂的刀叉什麽的用餐工具重新擺放整齊,兩眼放光。

沈懷霄:“………………”

一人眼裏在閃爍期待,一人眼裏盡是絕望。

一個接一個的菜上桌,香味撲鼻,不是海鮮就是肉,沈懷霄望眼看了看,什麽澳洲龍蝦啊、龍鳳廳焗油蟹煲、海市特色海蜇頭……總之,是海鮮是肉,都被黃萩點了個遍,餐桌上僅有一盤綠的發亮的蔬菜沙拉在隱隱刺痛沈懷霄的眼睛。

黃萩慢條斯理道:“小沈你也吃啊,老板只付錢不吃飯,讓我很過意不去的。”

沈懷霄瞪了他一眼,黃萩很合時宜的閉上嘴,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牛排,細細咀嚼了起來。

這頓飯吃的黃萩滿腹流油,沈懷霄吃的滿腹猜疑,到前臺結賬的時候還被額外多加的服務費、特色服務員費用等一系列天價奇葩費用砸的六神無主,當場想直接消失在這裏。

沈懷霄並不想承認,他的錢包付這些錢十二分的富裕,如果是李燭明要來這家飯店和自己吃飯,肯定會上趕著付錢結賬,雖然李燭明根本就不會來的。

他狠狠剜了一眼狀作若無其事的黃萩,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銀行卡,道了句謝後,沒有半分要等黃萩的意思,轉身大步不停的往外走。

黃萩又拉著他插科打諢的說了幾句,沈懷霄還沒說些什麽,那邊一個電話打過來,沈懷霄看著他立馬換了副嘴臉,好聲好氣的對對面的人小聲耳語。過了幾秒,電話掛斷,黃萩語重心長的拍沈懷霄肩膀,說:“小沈啊,我老婆催我回家啊。”

沈懷霄:“。”

告別黃萩後,沈懷霄看了眼時間,九點多快十點,這個點回去估摸著李燭明才剛入睡,他在路邊便利店買了瓶冰鎮檸檬水,用來解膩。

沈懷霄喝了幾口,大腦跟控制不住一樣,一想起李燭明,就想起在醫院鬧事的那一幕。心裏煩躁無比,他摸了摸褲口袋,裏面還有大半包煙,只抽過幾根。

戒煙這件事,沈懷霄早就成功了。進軍隊前的半個月,他就強制自己戒掉,好在煙癮本來就不大,戒煙很順利也不算痛苦。

第一次很成功,但重蹈覆轍一次,就未必了。沈懷霄垂著眸,手裏虛虛的握著煙盒,眼神落在煙的名字上。

延安香煙。從始至終,他只抽過這一種煙。

沈懷霄看了幾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還是抽/出了一根,銜在兩片薄薄的唇瓣間,用打火機給自己點燃了煙。

一根煙燃盡,沈懷霄摁滅,連帶著瓶身還有水珠的檸檬水瓶子一同扔進垃圾桶。

這點還不能回家,怕把李燭明吵醒。沈懷霄左思右想了一番,決定掃一輛共享單車,去自己還未完工的甜品店轉溜一圈。

今天夜晚街道上沒有以往的人多,涼風習習,吹的人很舒服。

甜品店離這家飯店有一段距離,沈懷霄慢悠悠的騎著,看看夜景,吹吹晚風,偶爾有幾隊挽著胳膊走在路上咬耳朵講話的小情侶會從他身邊走過去,再偶爾有一兩對上了歲數的爺爺奶奶們攙扶著彼此一同走過。

沈懷霄一邊騎著車一邊想,等李燭明有時間了,要帶時間極為寶貴的李醫生來一趟,可以飯後遛遛彎嘛,就當消化了。他回想了下,李燭明這個大忙人,在自己死了的那幾年,也是很少出來的,要麽在醫院實習工作,要麽就是支援各地,有些時候還要泡在大學活圖書館,這對眼睛也太不健康了!

然而這樣的想法,這樣的心情,在沈懷霄停在甜品店門口的那一剎那,消失的一幹二凈。

沈懷霄矗立在店前,不可置信的看著店內的一片狼藉。

不,一片狼藉太過含蓄,準確來講,是店內所有東西、所有裝修過的地方,全部,被砸了稀巴爛。

門鎖也被人堂然皇之的用鐵絲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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