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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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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歲月

李燭明連值了兩天夜班,眼皮發重,身心俱疲,趴在桌上本打算只閉眼休息會,沒成想,腦袋昏昏沈沈的擡不起來了。

前幾天他剛下了第二場手術後,剛洗幹凈手,就聽到徐華大嗓門喊他說有個外賣,收貨地址是咱醫院。

他這正發懵的接過幾個奶茶袋子,其中一個掂起來十分的輕,聽聲音大概只裝了一杯。李燭明一看訂單信息條,點了十多杯奶茶,李燭明心想,沈懷霄這人雖然沒大中午給自己發消息,問有沒有按時吃飯,合著是以這種方式刷存在感呢。

徐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竄出來,眼神黏在那奶茶上似的,笑嘻嘻問李燭明:“小李哥,今天怎麽突然這麽大方啊。”

李燭明之前也給同科室的同事朋友們點過奶茶、蛋糕,諸如此類的小甜點什麽的,這是幾月之前的事,徐華雖不是主刀醫生,但站在李燭明身邊依舊緊張的滿頭大汗,剛下了場手術,正是補充能量的時候。

“……”小李哥笑笑不說話。

李燭明把其餘幾個奶茶袋子打開了,朝扒著門望眼欲穿的徐華招招手,道:“你拿去,把這些給大家分了吧。”

徐華比了個棒的手勢,“謝謝小李哥,小李哥破費了!”

徐華拿著幾袋子奶茶,後腦勺都寫著開心兩個字,屁顛屁顛的走了,動作略有些滑稽。

李燭明在再三確認徐華走遠後,才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打開那個單裝的奶茶袋子。

奶茶這種飲品,李燭明一年到頭喝不了幾回,上大學讀研究生,每到期末周看著書本上用紅筆標了密密麻麻的那些重點,再看看放在手邊摞在一起把旁邊的人身子都擋上的那些書,李燭明一個頭兩個大,也只有這時候,他才會點奶茶喝一喝,以勸慰自己受父母影響而學醫的執著。

長安城的街上每隔一百米左右就會有一家茶話弄。沈懷霄也是在一次跟李燭明逛街時才發現,李醫生最喜歡喝這家奶茶店的一個單品,叫浮生半日閑,他當時嘗了一口,沒想到是個鹹口奶茶,頓時被勸退了,還收到了李燭明的嘲笑後,縮回脖子,老老實實的喝自己的甜口奶茶。

放在桌上的手機很小聲的響起來,是一通電話,沈懷霄打來的。

“沈店長今天這麽大方,”李燭明話語間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肩膀夾著手機,從袋子裏翻出吸管,撕開包裝,喝了一大口,“奶茶收到了,沈店長破費了。”

沈懷霄輕笑了一下,沒有接茬,問道:“吃飯了嗎?”

李燭明拉開椅子坐了上去,長舒一口氣:“還沒有。我剛查完房,再過一個小時,不加班的話,就可以回家睡覺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經過細微的電流聲穿進耳裏,李燭明咽下一口奶茶,含糊不清的問:“你幹嘛呢,那邊怎麽有點吵?”

沈懷霄頓了下,停下手中的動作,道:“再給六六三添糧。我昨天給它稱了□□重,你猜猜多少斤了。”

李燭明想了下,眼前頓時浮現出六六三那膘肥體胖的體型,決定還是保險的說,不然要萬一它沒那麽重,多傷這老貓的自尊,“二十斤吧。我記得它上回也就十七八斤的樣子,我覺得這段時間它體重控制的還是蠻好的。”

沈懷霄噗嗤一聲笑了:“你真這麽覺得啊,它都二十三斤了,小半個月胖了四五斤,這叫控制的好嗎李醫生。”

李燭明笑了兩聲,為掩飾尷尬,語速飛快的對沈懷霄說自己還有工作要忙,不能聊了,還說什麽上班不是用來說閑話的,總之十分的義正言辭,還略帶一點對沈懷霄批評的語氣,說的電話那頭的沈店長都快信了。

“李醫生,李醫生?”

李燭明手捂著額頭,皺起眉頭,痛苦不堪的坐起來,費勁吧啦的睜開眼,就看見章秋正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他一邊懊惱怎麽趴桌上都能睡著,一邊想,完了,還在上班時間就這麽明目張膽的睡覺,這勇氣怕是整個科室裏也就自己獨一份了。

“不好意思。”李燭明深呼吸一口氣,睡這一會覺,出了一腦門子的薄汗,他抽了張紙擦了擦,“我的失誤。”

章秋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李醫生,你今晚回去早點休息吧,這還沒到午飯時間就已經困成這樣了。”

她看著李燭明疲倦的眼睛,在心裏嘆了口氣。章秋打進醫院開始實習的時候,李燭明就在她身邊,她也算是親眼見證了李燭明的成長。這個人啊對自己也挺狠的,前幾年像是泡在醫院裏一樣,對自己可狠了。她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她丈夫吃壞肚子發了高燒,偏偏那幾天還是她值夜班,李燭明在從別人嘴裏聽到後,主動找章秋攬下了她這幾日請假該幹的工作,等到請假結束回來後,就看見李燭明眼睛底下頂著那兩老大個的黑眼圈,這人還笑著對她說沒事,但眼睛裏的疲憊出賣了他。

章秋還說過李燭明,就算是年輕也不行,哪有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大不了自己可以再找別人替自己頂兩天,李燭明只說讓她放心,他自個的身體心裏都有數的。

李燭明搖搖頭,想起什麽,問道:“奶茶收到了嗎?”

章秋:“收到了。過幾天是我老公生日,我請你們吃蛋糕。行了,你清醒清醒吧,我先去忙了。”

李燭明擺擺手,說好。

他前些年一旦睡著就特別容易,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的,總之什麽都有,但夢見最多的還是沈懷霄。李燭明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時,才回想起來,剛才的自己似乎沒有做夢。

很難得,像是上輩子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李燭明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了出去。

黃昏將時,李燭明拿上飯袋子和一瓶剩了一半還沒喝完的奶茶,帶著一身消毒水的味道走出醫院大門。

李燭明前幾天回醫院的路上沒開車,騎共享單車來的。他不習慣疲勞駕駛,那樣風險會很大,乃至於現在看到自己的車端端正正的停在馬路邊畫框的地方上,還以為是自己困極了發生錯覺了。

他前後確認了兩遍車牌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副駕駛位置的車窗緩緩降下,李燭明眨眨眼睛,看清了主駕駛位上那個正朝自己招手的沈懷霄。

“你怎麽來了?”沈懷霄拍了拍李燭明的手臂,後者乖乖擡起,任由沈懷霄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沈懷霄將空調風調小了些,又把李燭明拿在手裏的奶茶放在水杯槽位上,嘆了口氣道:“因為看不得我男朋友這麽辛苦,還要一個人騎單車回家。”

李燭明被沈懷霄這波直球砸的暈頭轉向、猝不及防,他頭一偏,不去看主駕駛位上的那個人,沈懷霄在餘光裏看到了,他那不知熱的還是什麽而通紅的耳朵。

沈懷霄伸手捏了捏李燭明耳垂,唇角彎了彎,啟動車子,速度不疾不徐的往家的方向開去。

挺奇怪的,剛在醫院困成那樣的人,現在待在沈懷霄身邊反而睡不著了。

李燭明第五次睜開眼,心覺無聊,便決定趁等紅燈的時間逗逗沈懷霄。他轉過頭,手掌壓在沈懷霄握在方向盤的那只手上,後者則不明就以的看他一眼。

溫熱的手掌覆在手上,沈懷霄慢條斯理的抽/出自己被壓著的那只手,慢慢的,壓在李燭明手背上。

你抽,我壓,你抽,我壓。來來回回,倆個人鬧得不亦樂乎。

兩個二十七八的人突然在狹窄的車內變得幼稚起來,成熟似乎被空調風卷走了,留下十七八歲的沈懷霄和李燭明,和留下兩個人那雙只有彼此的眼睛。

此後苦夏再也不苦,那些很長很長的歲月,終將融化。

門被輕輕合上,沈懷霄換上拖鞋,將一長串劈啪響的鑰匙擱下,轉身捏捏李燭明的臉,柔聲道:“去睡會吧,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李燭明思考了幾秒,放下手中的東西,整個人貼在沈懷霄身上,跟樹袋熊抱著根樹幹似的。沈懷霄動了兩下沒掙開,那搭在腰間的手臂,收的反而更緊了,他索性放棄,拖著李燭明去衛生間洗手。

“我突然不困了。”李燭明飄飄然地被沈懷霄毫不費力的托著屁股抱到洗手臺上,唇齒相纏,寂寞的衛生間響起一陣臉紅心跳的聲音。

沈懷霄拍了拍李燭明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戲謔道:“那幹嘛,辦事?”

李燭明臊的臉紅,捧起沈懷霄的臉就是一頓揉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揉面團,“我剛下班,總要讓我休息休息吧。”

沈懷霄瞇起眼看李燭明,微微低下頭在這人唇上輕啄了下,說:“睡覺去,你總圍在我身邊會讓我分心的,知不知道。”

李燭明收回手,他伸直了腿,穩穩的落下來,修長的手指擡了擡沈懷霄的下巴,笑嘻嘻的瞧著他:“好吧,那我要吃醬油炒飯。”

沈懷霄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微微一笑道:“好的李醫生。”

但李燭明沒有去臥室。他拿上了沈懷霄前兩天給他新洗的睡衣,先沖了個澡,把一身的疲憊感和醫院那股難聞的消毒水味洗下去後,用毛巾將頭發擦到半幹時,困意一點點席卷了他的大腦,後知後覺的困起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李燭明前腳剛鉆進被窩,後腳六六三就鯉魚躍龍門似的跳上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舒服的位置,尾巴輕輕甩了幾下,窩在李燭明手邊,跟主人一塊沈沈的睡去。

沈懷霄也先洗了個澡,他頭發比李燭明的略短一些,在等頭發自然風幹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端著電腦處理了些甜品店的預備工作,等頭發到了半幹狀態,便圍上圍裙,直奔廚房做飯去了。

李燭明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似乎要下雨似的,黑漆漆的幾片雲彩聚在一起,壓在城市上方。

他屈起雙腿抱在一起楞了幾秒,幾縷發絲落在額前,手在床上摸索一陣,本想找找手機被自己丟到哪去了,結果卻摸到一個毛絨絨的“龐然大物”。

李燭明大腦緩慢的運轉了下,才反應過來方才摸到的是六六三。

幾個小時水米沒打牙,李燭明現在不僅餓的前胸貼後背,小心翼翼試探性的喊了句沈懷霄,沒成想一開口就被自己那無比沙啞的聲音驚到了,他怔了幾秒,頂著一雞窩頭趿拉著拖鞋下地,準備去接杯水灌溉一下自己幹涸的嗓子。

“醒了?

客廳仍舊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沈懷霄坐在沙發上,聽見聲響便側頭去看。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電腦屏幕上的光芒鋪在他流暢的側臉上,鏡片上映著來人的倒影,李燭明看見他眼底噙著明晃晃的笑意。

李燭明一屁股坐到沈懷霄身邊,接了杯水沈默的咕咚咕咚的喝起來。

“我睡了幾個小時?”李燭明咳嗽了兩聲。

沈懷霄真的認真想了起來,說:“五個多小時吧。”

李燭明向後躺倒,落入沈懷霄懷裏,懊惱起來:“我怎麽睡了這麽久。這都十一點多了,快十二點了,我今晚還睡不睡啊。”

“你給我發了值班表,”沈懷霄說,“明天,我記得你也是歇班吧。”

李燭明恍然大悟的看向沈懷霄,“好像是。那我今晚可以熬夜了吧,明天也終於可以賴床了。”

他擠著沈懷霄跟他一塊看電腦,他們也不說話,溫暖的靠在一起,呼吸絲絲縷縷的無形纏繞在一起,也不覺得餓了。空調涼風徐徐的吹著,期間六六三在床鋪上舔完毛,踮著腳尖走出臥室跳進李燭明懷裏,腦袋枕在沈懷霄腿上,一副祥和場景。

李燭明待著待著就覺得嘴癢,於是乎,他伸出手,扯下沈懷霄的眼鏡,湊上前,吻了上去。

六六三被他倆夾在中間,成了奧利奧餅幹中間的那塊芯,它不滿的叫了一聲,甩甩尾巴,靈活的離開了。

電腦屏幕的光漸漸暗下去,沈懷霄身子稍稍向後靠,相貼的唇瓣略略分開,他一只手撐在身後,一只手掐著李燭明的下巴,漫不經心道:“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李燭明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一臉認真地說:“不知道。”

沈懷霄:“……”

他十分的確定,話音落地時,沈懷霄眼底閃過了一瞬間的無語。

李燭明懵逼的瞅著沈懷霄,後者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條絲帶,眼睜睜看著他將那根紅絲帶纏繞在自己眼上,隨即,沈懷霄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道:“等我兩分鐘。”

兩分鐘轉瞬即逝,蒙著眼睛的絲帶被人抽掉,李燭明一寸寸的擡起腦袋,沈懷霄站在落地燈那塊,背後的燈光暖黃,像一輪黃昏,那個人就站在離他不遠的位置上,手上端著蛋糕,溫柔的笑看著他。

“你這是……”李燭明頓時說不出任何話了。

沈懷霄走上前,將蛋糕放在茶幾上,朝李燭明溫和的笑了笑:“李燭明,生日快樂。”

蛋糕是李燭明最愛的口味,還插著數字蠟燭6和3。但他知道,這附近的蛋糕店沒有一家再會做這種口味的蛋糕,大部分人已經不再會選擇用巧克力作為蛋糕胚了。

李燭明意識到這一點,話語間滿是錯愕:“這是你做的,對嗎?”

沈懷霄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好聰明啊,我的李醫生。”

話鋒一轉,李燭明目睹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但是我沒有蛋糕店那種生日帽。嘖,有點……遺憾。”

李燭明指尖挑了點奶油,抹在沈懷霄臉上,正色道:“誰說的,這不是遺憾。”

沈懷霄想了幾秒,倏然站起身,一言不發的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李燭明不明就裏的看著他從門後面翻出一個小型紙箱子,又從犄角旮旯的地方掏出一個壁紙刀,只見他大手一揮,那些破紙箱子稀裏嘩啦的碎了一地。

從李燭明這個視角看去,只能看到沈懷霄忙碌的後腦勺,和手下一刻不停的動作。

幾秒後,沈懷霄從身後變出一頂用廢棄木板做成的小皇冠,形造獨特,外表稱不上精美,但絕對不算粗糙,畢竟這前後也就三分鐘左右。

李燭明震驚的看著這頂連巴掌大都沒有的迷你皇冠,道:“你還會做這種?”

沈懷霄很受用的哼了一聲,自豪道:“在天上跟別人學的,還不錯吧。”

說完,他一把撈起一直徘徊在李燭明腳邊的老年肥貓,把它抱在懷裏,自己縮脖子將臉藏在貓的後面,手舉起它的一只爪子對李燭明揮揮手,聲音沈悶悶的傳來:“你還記得,六六三這個名字的由來嗎。”

李燭明楞了楞,點點頭,道:“當然記得。”

沈懷霄拿起地上的棕色皇冠,在李燭明的註視下,戴在了六六三頭頂上。

“沈懷霄,”李燭明笑得前仰後翻,在沙發上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沈懷霄的手機,絲滑解鎖後,迫不及待的對出攝像功能朝一人一貓狂拍了好幾張,閃光燈閃的沈懷霄眼睛都快睜不開,“沒想到啊,你居然還有這麽童心的一面。”

“它也要過生日的。”沈懷霄認真道。

“好好好,”李燭明用奶油在沈懷霄臉上畫出胡須,和小貓耳朵,額頭相抵,鼻尖相碰,他低聲問:“那請問親愛的沈店長,六六三有皇冠,壽星本人可還什麽都沒有呢。”

沈懷霄緊緊扣住李燭明手腕,啞聲道:“等會兒,別點火。”

李燭明乖乖坐直了。

沈懷霄從李燭明身邊那過那條剛蒙眼睛的絲帶,認真擺弄起來,僅三兩下的功夫,一個栩栩如生的蝴蝶結就系在了李燭明修長白皙的脖頸上。

“李醫生,”沈懷霄欺身將李燭明壓在身下,呼吸陡然變得沈重,“其實你說錯了一句話。”

李燭明一挑眉,絲毫不慌的繼續煽風點火:“是嗎,我說錯了哪句?”

沈懷霄一手將李燭明的手腕舉過頭頂,一手則悄然掀起李燭明衣服一角,嗓音險些壓不住:“你不是什麽都沒有……你還有我。”

從今往後,你永遠有我,而我永遠,在你身旁。矢志不渝,一生所愛。

沈懷霄扣著他手腕的那雙手放松了力道,李燭明撐起上半身,捧起沈懷霄的臉,在他二十九歲生日這一刻,給了二十八歲的沈懷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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