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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了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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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了你明白嗎

昨天跟陳舒安吃飯的時候李燭明一直沒看手機,晚上回來的又晚,加上和沈懷霄說了一大堆東扯西扯的東西,身體和精神都累得不行,今天早上準備熨燙衣服出門上班前,他才看見昨晚八點多同事跟他倒班的消息。

“今天、明天不去了嗎?”沈懷霄端來一杯熱牛奶遞給李燭明,在他身邊坐下。

李燭明嗯了聲,頭湊上前抿了口牛奶,結果毫無防備的被燙了舌尖,大腦空白了一瞬,舌頭暴露在外的露出一點點,企圖能快速降溫。沈懷霄看的心癢癢的,感覺挨在一起的溫度都在上升,為轉移註意力,手指並成扇子的樣子,趕忙給他扇了扇。

“涼涼再喝。”沈懷霄把牛奶杯接過來,放到茶幾上。

李燭明腦袋靠在沈懷霄肩膀上,他身穿的居家服大體顏色為灰色,上半身的長袖在胸口位置上還縫有一只棕色小狗圖案,和沈懷霄身上穿的別無二致。

這套衣服是當初大學時他倆同居時,沈懷霄還是找他的室友要的鏈接買下來的,收到貨的當天,就迫不及待的要給李燭明穿上,這人還對李燭明誇大其詞美鳴其曰為情侶裝。

電腦放在李燭明腿上,界面上還有十幾頁未閱讀完的醫學文獻,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襯得整個人知性柔軟。

沈懷霄攬過李燭明的肩膀,以旁人的視角看去,倆人親昵的挨在一起,中間都容不下一張薄薄的紙片,如果不說的話,根本沒人能想到,攬著他肩膀的這個人在幾個小時前剛剛死而覆生。

倆人就這樣靠著彼此,客廳空調溫度並不低,三十七八度的天動一下都一身汗,更別說像他倆這樣緊貼在一起,但看這倆人表情完全是樂在其中。

“你打算怎麽辦?。”李燭明把電腦放在一邊,一口將牛奶一飲而盡,沈懷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突然就說這句話。

沈懷霄吻掉他嘴角邊的奶漬,“什麽意思?”

李燭明:“就……你突然又回到這個世界上了,你舅舅他們……”他並不想用死而覆生這個詞來形容沈懷霄,那樣未免太難聽。

沈懷霄揉了把他的頭發,笑道:“李醫生不專心工作,腦子裏想這個呢。”

李燭明義正言辭道:“我沒有開玩笑。”

沈懷霄見他表情真的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便也收斂起了自己臉上的笑容,竟真的開始思考自己從未想過的事情。

沈懷霄還真不知道自己因公殉職這件事杜連知不知曉,一幾年上了大學後,他與杜連這一家子的聯系就越來越少了,杜連也知道他學業忙,不是滿課就是去實戰操作,基本上一個多月快倆月都發不到一句消息。

工作以後就更少了,沈懷霄天天在戰區待著,就他這樣年輕剛畢業而且年少有為的人年假也很難批下來,過年期間和李燭明見上一面一起逛逛超市買買菜水果什麽的都算好的。

後來,沈懷霄和李燭明分手,他一心投入到工作中,上級領導誇讚他是孺子可教也、是好苗子、是人才,再到他上了真正的天空,成為了中尉,大好年華結束在以敵方開始的空戰中。

“我。”沈懷霄清了清嗓子,“想過開一家甜品店。”

意料之外的答案。李燭明問:“為什麽?”

沈懷霄彎了彎唇角,“因為你。”

因為你喜歡吃巧克力蛋糕,喜歡吃甜的,所以我才想去學做甜品。

這些話,沈懷霄自然沒有說出口,以後也不會講出口。他想,如果李燭明能抽絲剝繭般一點一點恍然到他為何想要開甜品店的苗頭,主動開口願意去問他,自己便會告訴了。

李燭明捂住耳朵,企圖用手掌擋住自己微微泛紅的耳尖,卻沒想到指縫間透露出來的縫隙暴露了他。沈懷霄扯下他的手,在他耳廓上輕輕落在一個吻。

“我要出門找一個人。”沈懷霄親了親李燭明的臉頰,“李醫生批準嗎?”

李燭明:“找誰啊?”

沈懷霄:“一個在天上認識的人。”

不明白他這話打馬虎眼說的是哪個層面的天空,李燭明想。

“好吧。”李燭明放下手頭的活,“早去早回。”

幾分鐘後,沈懷霄穿著李燭明在大學某一次和他去逛街時給他買的T恤,下身搭配了一條休閑百搭的褲子,穿戴的整整齊齊,李燭明光是看著都覺得恍惚了。

沈懷霄臨走前慣例給了李燭明一個出門吻,這是他在大學時每次去戰區,或者去學校的條件反射,看見李燭明坐在沙發上、躺在床上,哪怕是這個人睡著了沒有意識,他也會這樣。

門被帶上,李燭明摸著自己臉上殘有的餘溫久久沒回神。直到手機放在沙發上震動了下,他才拿起來處理徐華發來的文件。

約莫快到中午,李燭明才放下手頭的工作,他站起身活動活動低頭半天跟死了一樣的脖子,又動了下腰,最後選擇一屁股陷進沙發裏,等著手機屏幕上彈出沈懷霄的消息。

hx:【吃了嗎?】

hx:【不要我不在就不吃飯。】

hx:【你胃不好,多少吃點,乖,回來給你帶你愛喝的菠蘿啤。】

李燭明看著就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心裏還嘀咕這人說這話語氣怎麽跟哄三十小孩似的,連哄帶給好處的,自己當年哄舅舅那剛出生的小姑娘都沒有那麽膩歪。

candle:【馬上。】

candle:【知道了——(拖長音版)】

candle:【我要喝涼的。】

給沈懷霄回完消息,李燭明不知道打通了哪的任督二脈,噌一下坐起身,走向廚房準備給自己下碗面吃。

高一的時候,李燭明的廚技還沒精湛到某種地步,做的飯只能說能吃,賣相不知道還尋思是從哪個燒焦的鐵鍋裏盛出來的。高二時就好很多了,以至於梁女士還以為他上的學校是新東方。

備了點西紅柿、炒了點雞蛋。西紅柿用開水燙了,皮子就很順利的脫落,像某種爬行動物蛻皮一般露出光溜溜、紅彤彤的內部,刀子一切汁水四濺,切的丁丁塊塊砸進熱油裏,炒出沙後加點水放進夠吃的面,最後雞蛋和青菜點綴,一碗普通不過的面就好了。

李燭明把碗端到了茶幾上,坐在地上吃。這是他最喜歡的吃飯方式。

他給沈懷霄拍了照發過去,沈懷霄看到後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李燭明懷疑這人真把自己當小孩了。

一碗面吃的拖泥帶水,吃到一半李燭明想起來沈懷霄昨晚對自己說沈塵估計還會找自己一次,時間不能確定。他也不知道沈懷霄這人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面吃到見底時,果不其然許承給他發來了消息,口吻卻是沈塵的。

李燭明洗完碗筷,在穿什麽面前犯了愁,最後選了件沈懷霄給他買的白襯衫,這些年瘦了些,穿在他身上略有些松垮,但也不錯。

李燭明久違的開了車,到了許承發來的約定地點後,只看見了他一個人。

許承見到他第一反應便是錯愕,似乎沒預料到李燭明真的會來。

李燭明的鼻子格外靈敏,他皺著眉,從下車就聞見了許承身上血腥味,因此只停在了距離他一百多米的位置上。

“就你一個人,”李燭明略略挑眉,“沈塵呢?”

許承經過在他面前丟了尊嚴那樁事後,也沒了直視李燭明的勇氣,他垂著腦袋,眼底像在翻湧什麽情緒,“他,馬上到了。”

李燭明雙手插著兜,眼神漫無目的的環視起周遭的環境。

這是一條已經沒人住的破敗小巷子,旁邊還有這一兩年前住在這裏的人積攢下來的垃圾,用黑色塑料袋套著堆成山的積在一起,隔著十萬八千裏都能聞到這堆臭魚爛蝦和食物腐敗的味道。

“我們大忙人李醫生居然真的來了。”循聲看去,李燭明看到黑通通的巷尾走出一個人,那正是沈塵。

李燭明笑道:“沈老板的邀約,我怎麽能辜負呢。”

許承聽他這語氣就渾身起雞皮疙瘩,耳朵不聾的人都能聽出他陰陽怪氣。

沈塵笑著從背後掏出一個文件袋,塞進許承懷裏,後者像一只哈皮狗受到刺激一般應激的肩膀一抖,前者朝李燭明的方向擡擡下巴,就看見許承慢吞吞往前走。

李燭明詭異的看著許承,直到那個文件袋送到自己手裏,他才眼底才有點情緒,“沈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沈塵走到李燭明身邊,手掌搭在後者肩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沒等李燭明對他做出什麽,他就迅速收回了手。

骨頭錯位的感覺體驗一次就夠了。

“熟悉嗎李醫生。”沈塵道,“當年的文件袋事情,沈懷霄可是一無所知吧。”

李燭明擡起眼,道:“你想說什麽。”

沈塵倒著走到心裏還有餘悸的許承旁邊,半個身子都倚在後者身上,熟稔的勾著他脖子,從外人眼中這不過是要好的同性朋友。

“十幾年前你問過我,”沈塵把玩著打火機,火苗升起又熄滅,在一言不發的許承面前晃了又晃,“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十多年前,沈塵和李燭明第一次交鋒,因文件袋而起,後因李燭明與沈懷霄分手而結束,李燭明曾問他為何要這樣對待沈懷霄,卻沒得到答案。

手機放在口袋裏,李燭明憑借著肌肉記憶輸入密碼,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翻越,最後成功點開了錄音功能。

沈塵把打火機扔到一邊的垃圾堆裏,啐了口吐沫,道:“現在我就告訴你我為什麽這麽不希望沈懷霄過得好。”

李燭明眉毛擰成一股繩,像是意識到沈塵接下來要說些什麽,心臟下意識的抽痛。

沈塵眼裏透露著兇狠,一字一句道:“我爹媽死的那年,他們倆人在生前什麽都沒跟我商量,我對他們那些房產、財產都一無所知,他們突然死了,才有人告訴我,說你爹媽的財產都留給他們的大兒子了。”

頓了頓,他道:“什麽都沒留給我,我他媽從那一刻就變成了窮光蛋!”

沈塵忽然昂聲一嗓子給許承嚇得一激靈,腿都發軟,強忍住逃跑的念頭。

李燭明手指死死扣著手機殼,語氣也強硬起來:“你了解過真相嗎。”

“真相?”沈塵笑出聲來,“真相算個屁的東西!”

“你父母的遺產確實都給了沈懷霄,”一抹月光斜斜的打在李燭明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更加清明,容不下半點雜物,“但同樣留給他的還有還不完的高利貸。”

“那是他活該!”沈塵洩憤似的往許承後背上來了一巴掌,那響聲為之清脆,李燭明臉色越變越差了。

沈塵:“比起他還那些高利貸,他他媽還住著一套我爹媽留下來的房子!我呢,我呢!我屁都沒有!我為什麽要淌渾水,讓一顆炸彈懸在我頭上,還不都是因為他們!”

李燭明瞳孔微微放大,沒預料到沈塵真的會說出來。

沈塵還想在怒喊些什麽,下嘴唇顫抖著,那雙噴發的火山迸發出來本該是恨意和怨言,但有一剎那,李燭明卻在他眼裏看到了……震驚、害怕?

而且這種覆雜的情緒不僅沈塵一個人眼中顯現出來,就連他身邊的許承,眼球瞪得凸起,似乎下一秒就會陣地有聲的掉落下來。

那倆齊刷刷向後退了幾步,沈塵不可置信的擡起手指了指李燭明身後,嘴裏喃喃自語些什麽。片刻,李燭明感覺自己肩上一沈,熟悉的溫度傳來,他才恍然沈塵和許承為什麽害怕了。

“藏了這麽多年的狐貍尾巴終於漏出來了。”沈懷霄摩挲著李燭明後頸,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很淡漠,卻把旁人嚇得不輕。

許承扶著膝蓋,開口聲音沙啞的像被糊了一層痰:“沈懷霄?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沈懷霄目光都沒分給他倆半個,襯衣下擺被人不輕不重的拽了幾下,他微垂下頭,才發現李燭明用很奇異的眼神盯著自己,心裏發毛,忙道:“怎麽了?”

李燭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沈懷霄寬大的手掌撫上李燭明後勃頸,手指繼而向後探去,在他身穿的白襯衫後領那塊翻出一枚小小的還冒著紅星的白色方塊。

那是……□□?!

倆人連頭頂的發絲都將將纏繞在一起,身體親昵的相貼,連同後面成為背景的垃圾車都像是變成了婚禮的場地,給許承和沈塵看得一楞一楞的,不約而同的心道:“怪不得李燭明身上陰氣森森的!瞅著就不像好人!”

瞅著就不像好人的李燭明一把奪過沈懷霄手心裏的竊聽器,隨後犀利的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扔進了不明之地。

沈懷霄還想挽救一下,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劈裏啪啦易拉罐被踩癟的聲音,循聲看去,沈塵正滿臉陰翳的盯著他倆,“沈懷霄?好久不見。”

沈塵自顧自的說著:“是真愛啊,死了這麽多年,李醫生也沒移情別戀。”

移情別戀四個字被他說得很重,沈懷霄捏著李燭明肩膀道:“李醫生喜歡不虛假的人,至少,三觀要正。”

“虛假?”沈塵嗤笑道,“說的沒錯,您多正直啊,正直到死了都不明白李醫生為什麽要對你說分手吧。”

李燭明搭在身體兩側的手無意識握住了沈懷霄的手,後者立即回握住。

沈懷霄輕微擰眉,那些過去了很久的回憶並不能代表消失,只是被時間和感情埋藏的很深,卻又薄如蟬翼。

他眼睛一瞥,這才註意到淌在地上的一封已經開封過的牛皮色文件袋。

“想知道李燭明為什麽要甩了你嗎?”沈塵自然看到了倆人交纏在一起的手,“沈懷霄,把那個文件袋撿起來你就都明白了。是我讓他甩的你啊!”

沈塵重重的拍著許承,完全當成了發洩工具,他臉上的表情一半在慶幸一半在惋惜,嘴裏卻不斷的吐出讓沈懷霄驚在原地的笑聲:“他為了你能當上空軍,可是犧牲了很多哦!”

話音未落,本該寂靜的巷子裏突然響起一陣警報聲,聲音刺耳悠久,沈塵與許承均是身形一僵,許承挪動腳步平靜的外表終於被撕破,露出瘋子的一面,再也不見半點救死扶傷的醫生模樣:“我沒犯/罪!我什麽都沒有做!都是他逼我的!”

“嗚哩嗚哩嗚哩——”

警車上紅藍色的燈光一路延伸至巷子初端,那點光閃爍在李燭明臉上,襯得愈發蒼白,那封文件袋被黑暗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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