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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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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槳

沈懷霄眉眼帶著些許的笑意看著李燭明,見他真信守承諾掏兜付錢的那一刻,輕笑了一聲:“謝謝李同學的早餐了。”

李燭明接過找來的錢,剛準備轉身走人,突然想起方才方汶給他發的消息,於是乎腳步急剎在原地,對著後廚手搟包子皮輪到起飛的老板,揚聲道:“老板,來一籠肉包子,打包帶走。”

沈懷霄面無表情的重新坐回到剛才吃飯的位置上。

凳子還沒坐熱乎呢,沈懷霄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響了兩聲,他本不想拿出來看的,因為不用腦子猜也知道是誰發來的。但奈何這聲音震個沒完,他終是敗下陣來。

方汶:【好你個沈懷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交代,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和李燭明關系這麽好了?都能不帶我這個中間人去吃飯了?!】

方汶:【不對,不對勁啊沈懷霄,你一個寧願多睡十分鐘,也不願意起來吃早餐的人,你他媽怎麽可能起這麽早去吃早飯?】

這段消息發完,對面停滯了一分鐘,似乎是卡頓的大腦終於重新運轉、思考了起來。

方汶:【臥槽,感情你他媽一晚上沒睡,就為了和李燭明吃個早飯!】

方汶:【心機boy!】

看完這句話,沈懷霄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連自己都沒發覺的嘴角稍稍上揚了幾分,還未等他打完字,方汶又發了。

方汶:【你小子,不對勁,我剛才聽許數說了,你他媽大晚上三四點是不是就起床了?】

許數?沈懷霄嘴角繃直,瞥了一眼在對面和外婆發著消息的李燭明,見他沒註意到自己,放下心來的同時想起了自己昨晚下樓梯時發生的小意外。

熟悉宿舍樓這一點不假,但這不代表在黑暗裏靠摸著墻壁下樓還能保證不出現意外的。

沈懷霄想了想,才想起自己那天晚上下到許數住的宿舍樓層時,手裏沒握緊手機,啪嗒一聲,原本微乎其微的摔落聲在黑夜裏被無限放大,他原本沒在意,現在一想,許數聽到了也不奇怪。

方汶:【沈懷霄你真是詭計多端、圖謀不軌、心懷鬼胎!】

沈懷霄打字道:少拿你剛學會的幾個成語亂用在我身上。

方汶:【我說的不對嗎?!你倆他媽不會還徹夜聊了一個夜晚,然後順道去吃的早飯吧?!】

沈懷霄手指一頓,盯著這句話看得出神,暗自竊喜了幾秒後,在心裏想著方汶這推斷能力真是堪比“福爾摩斯”。

他收起手機,剛好打包的包子也做好了,倆人站起身一同去拿。

包子掛在了沈懷霄的自行車把上,回學校的路上明顯能感受到比去早餐店時熱鬧不少,正是快早高峰的時候,馬路上汽車的鳴笛聲不斷,沒由得給這座單調的城市增添一段弦外之音。

現在回到學校滿打滿算剛好還能坐位子上歇一會,喘口氣,然後平穩的等待考試。

“今天回去,老於會說你吧。”李燭明後覺為沈懷霄的逃考擔憂起來。

上次沈懷霄不僅沒參加考試,就連考完試後的晚自習他也沒上。在院期間,李燭明對沈懷霄說了不少讓他先回學校,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諸如此類的話,但全被沈懷霄用不同的話搪塞了回去。

結果到了後半夜,李燭明的體溫還真有要持續上升的趨勢,這還是他暈乎乎將腦袋歪倒在昏昏欲睡的沈懷霄肩膀上時,後者感受到額頭溫度不對勁,才發現的。

經過這件事,李燭明才忽覺在後門第一眼看到的這個男生,其實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不近人情味。相反,沈懷霄身上總是帶著旁人沒有的,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麽,但心裏清楚,這個人總在無意識的吸引著自己,似乎只要站在那就足夠剝奪自己的目光。

沈懷霄想起方汶發的消息,不禁笑起來:“你這是在關心我?”

李燭明撇開頭,“問一下嘛,感覺老於會很計較。”入鄉隨俗,入班隨班。在八班待了有一段時間,他也從一開始恭恭敬敬的稱呼於遠為於老師,漸漸被同化成了老於。

沈懷霄笑笑沒回答,半晌道:“你想要補考嗎?”

李燭明一開始沒聽清,“什麽?”

“補考。”沈懷霄道,“你要補考嗎?今天再考一天聯考就結束了,可以和班主任說申請補考。你剛來江城沒多久,要不要申請一下,還能練練手感。”

李燭明想了下,覺得沈懷霄說的不無道理,之前做的那些題大部分難度基本是和長安城高考難度相平的,而江城題目的難易程度他還沒有親手實操過。

他點點頭,應下來:“你也去吧。”

沈懷霄單挑眉,道:“好啊,考完跟你一起去。”

倆人一路吹著風,時不時的聊幾句有的沒的,緊趕慢趕,還好趕在考試即將開始的鈴聲響起時,進了考場。

沈懷霄和李燭明不在同一考場,李燭明在本班考試,而年級前二十左右的人都是在教學樓頂樓的教室裏完成考試。

他把包子遞給了李燭明,匆忙的留下一句一會見,便轉身朝樓梯口奔去。

連李燭明那句同樣的話也只能散在風中,被風所聽到。

盯著沈懷霄早已消失背影不自覺出了神,再反應過來時,李燭明才想起自己手裏還提著方汶的早飯,也沒空去思考別的了。

跑進教室、坐到位置上、把包子給方汶,一套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他速度實在太快,根本沒註意到給方汶包子時,後者看他的那極為異常、覆雜的眼神,似乎有什麽話就要呼之欲出,但還是強行憋住了。

考一上午的試,中間只休息不到四分鐘,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無縫銜接了。

就在這樣緊迫的時間裏,李燭明還是趴在桌上小憩了會,再睜開眼時,剛好看到斜後方的方汶鼓起的腮幫子,他赤手捏著包子皮的尖尖塞進嘴裏。

他那一包子還沒嚼完,這邊就發卷子了,無奈之下,李燭明在餘光裏瞥見方汶被噎到咳嗽的滑稽一幕。

沈懷霄說的有道理,江城的題型和長安城的簡直大有不同,雖說需要學會並掌握的知識點都大同小異,可有些看一眼就手生,讓人心生畏懼的偏知識點出現在卷子上,很難不罵幾句臟話。

一上午的試結束了,李燭明也被折磨的有點精神萎靡,在座位上癱坐了好幾分鐘,目光木然的盯著即將耗盡生命的黑色水筆,耳畔邊是形形色色對答案的喧吵聲,他只是坐著,如同與世隔絕。

好半晌,等李燭明已經對完一科選擇答案回來了,李燭明才稍稍回過神來。

考試的消耗能量太多,大早上吃的那點包子不頂用,他被這一上午的變著法繞彎子的題死了不少腦細胞,此刻肚子也空落落的。

李燭明從椅子上猛的起身時,低血糖般眼前一黑,還好扶住了墻壁,這才沒一頭栽倒。

他剛站穩,肩上就忽然落下一道力量,緊接著,方汶那爽朗的聲音響起:“這麽著急,是要去找老於申請補考嗎?”

李燭明偏過頭,略略震驚,暗自想著方汶看著心思跟個粗大條似的,實際上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精。

“是要去。”李燭明把筆踹進兜裏,“沈懷霄也要跟我一起去。”

這回換方汶講不出話了,看向李燭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大半夜睡美了說著顛三倒四夢話的人,自己洗腦自己,只是剛才聽錯了名字而已,是任何人,但絕不是沈懷霄。

洗腦破滅,方汶聽見李燭明那疑惑不已、真誠不已的發問——

“很奇怪麽?”

方汶尬笑兩聲,背在身後的那只手,開始一根根掰手指頭算著沈懷霄主動補考的次數。從小學算到初中,又從初中算到高中,費半天勁,結果顯示零次,五根手指沒一根伸出來過。

“你不了解吧。”方汶道,“他根本就不會選擇補考。小學和初中是因為家庭原因,有時候都不來參加考試,上了高中,好一點了,起碼來考試了,但有時候缺考也不會特意去補的。”

“而且,他明天就要去參加競賽了,幹嘛還要拘泥於這小小的聯考成績。”

李燭明捕捉到了某個點,“競賽?”

方汶算著日子,說:“對啊。他沒告訴你嗎?”

李燭明眼底有一瞬間的失落,但很快這點別扭情緒就被他沈沈的壓在心底最深處。方汶這句無心的發問,久久盤旋在他心頭上方,明明是最不經意間刮起的一道風,卻能輕易地泛起深深淺淺的漣漪。

“沒有。”李燭明搖搖頭,又苦笑幾聲,“大概我們還沒熟到這個程度吧。”

話落,他腦海裏又莫名想起那日沈懷霄只因自己的一通電話,便從家跑到宿舍樓下汗如雨下的神態,那雙眼睛清明的不慘任何雜質,像雨滴,更像他臉上某個無名的汗珠。

所以那天他才會半開玩笑調侃說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但,他對所有不那麽熟的朋友都會這樣嗎?

方汶反射弧極長的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不該問的話,便噤了聲。

沈默片刻,李燭明感受到方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這人就這樣,啥都不願意分享,這還是我費不少吐沫星子才翹出來的。”

這話算是無功無過,李燭明只得點點頭。

“走吧,說不定他等著你呢。”方汶放下了胳膊。

李燭明安靜的收拾桌面,確認一塵不染後,才跟在方汶身後走著。只是沒走幾步,他就直楞楞的撞上了方汶的後背。

“你…”李燭明未說出口那半句詢問方汶的話,在看清側著身子倚靠在門框上的人是誰的那一刻,徹底堵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方汶的視線在他倆之間徘徊不定,最後落在沈懷霄身上,眼底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沈懷霄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李燭明的臉上,盯著看了半晌,彎起唇角淺淺的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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