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的執念 為什麽無法停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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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他的執念 為什麽無法停下呢？
……自己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斯姜茫然地想道。
隨著黎索的內心被讀取完畢, 斯姜過往的記憶也回到了自己腦海中。
他想起了那座雪白的神殿，曾經那是只有游戲玩家才能進入的地方，而游戲中的npc是絕對無法找到入口的。
可是黎索找到了。
從他進入神殿的那一刻開始, 一切就註定變了。
斯姜不知道這個bug是怎麽產生的，但是由於他並沒有對系統運行造成顛覆性的影響，所以斯姜沒有在意。
游戲世界需要他這個主神維護，但《深度夢魘》是有著超高自由度、有多版本結局的游戲, 所以只要系統還能正常運轉, 玩家的死傷與否、劇情的走向如何他都無需管控。
他知道黎索在外面殺人如麻, 是玩家論壇常年霸榜的頭號boss, 遇到他的關卡通過率幾乎是0。
但是游戲嘛，玩家死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平時也有很多玩著玩著就退游的玩家，世界中的玩家增減時刻在發生。
出於這些理由，斯姜一如往常地沒有去管理黎索這樣的npc角色，
雖然他偶然獲得了進入神殿的權限, 但神殿只負責和玩家進行交易、記錄玩家的游戲數據之類的工作。
除非和他這個主神直接見面，否則任何人都無法幹擾到整個世界的運行。
沒想到，黎索依然打破了這個法則。
他不知道黎索是怎麽找到通往主神空間的通道的，總之, 當黎索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已經做出了十幾道處理預案。
如果黎索做出幹擾他工作的舉動，他會啟動這些程序，將黎索排除出去。
必要的話, 他會向外面的世界報錯。
可是黎索接下來的所作所為，讓他覺得實在無需處理。
- “你知道我是誰嗎？”
進入了如此重要的地方，結果只是問這樣一個問題。
斯姜覺得對方實在是幼稚得可笑。
這些npc並不知道他們生存的世界是個游戲，他們以為自己和玩家一樣, 都是生生世世生活在這樣的宇宙中。
在他們眼中，自己周遭的那些事就是認知中的全部。
黎索也不例外。
雖然他碰巧獲得了進入神殿、和他對話的權限，但是認知依然停留在普通npc的程度。
斯姜簡單地回答了黎索的問題，轉而去處理更重要的事。
可他沒想到，接下來的每一天，黎索都要來找他。
來找他說一些他早就知道的平平無奇的事，或者送他一些系統中常見的東西……一直在重覆這樣簡單的行為。
很典型的npc的刻板行為，一般情況下是思維設定出現了問題（腦子瓦特），如果影響了玩家的體驗，也是需要修覆的。
但是黎索也並沒有影響玩家體驗，在神殿之外，他依然是那個常年霸榜的恐怖boss。
斯姜便這樣，容許了他一天又一天。
終於有一天，黎索不再來了。
他開始沈迷給玩家使絆子，活動範圍迅速擴大，經常主動攻擊玩家。
一時間，全游的玩家失敗率直線飆升。
應該是他的思維設定修覆了。斯姜想道。
黎索的初始設定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中最可怕的boss，雖然劇情還沒發展到讓他徹底成為邪神的節點，但他也只是發展得快了一點，沒有影響游戲的根本。
斯姜一如既往地沒有理會。
直到……
整個游戲世界裏竟然沒有存活著的玩家和npc了。
黎索又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說一些奇怪的話。看起來黎索的思維混亂並沒有修覆，反而加重了。
這個時候，吳澗告訴了他游戲運行受到了影響的事。
看來即便算法沒變，世界全部被毀壞也是不行的啊。
斯姜淡淡地想著，讓吳澗啟動了自我維護程序。
目前的問題不難解決，最簡單的就是讀個檔，讓整個世界回到過去某個正常的節點重新開始。
只要回檔之後黎索不重覆這一次的行動，那就不會出現同樣的結局。
很可惜，經過吳澗的演算，回檔後黎索100%會重覆同樣的舉動。
那就只能……清除bug了。
直到這一刻，斯姜才確認了黎索確實是需要處理的bug。
吳澗立刻執行了清除程序，沒過幾分鐘，清除就會完成。
“……正常情況下應該bug應該已經清除了。”
吳澗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還有1%的部分停滯了，可能需要您手動清除。”
比較頑固的bug。
斯姜心想道。
但依然是小問題。
然而就在他打算手動清除的時候，黎索突然自毀了。
“……！”
斯姜不知道黎索的自毀是不是bug出了bug。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
接下來，他更沒有見過的情況出現了。
隨著黎索徹底被清除，bug消失了，但系統運行空間卻出現了0.5%的缺失。
無論如何，他都不知道這缺失的部分去了哪裏。
這意味著一個完全在他掌控之下的世界，出現了0.5%他無法掌控的部分。
即便這個部分非常小，它帶來的隱患也是不可忽視的。
斯姜思考了許久，決定直接回檔到游戲劇情之初。
世界又重新啟動了。
所有的角色和世界的初始設定都沒有變化，但由於《深度夢魘》的高自由度，會導致後續發展出現相當大的隨機性。
不過為了防範於未然，斯姜還是決定從一開始就控制住黎索這個角色，杜絕他發展成bug的可能性。
畢竟那0.5%的空間缺失是伴隨著黎索出現的，他應該脫不了幹系。
斯姜沒想到，黎索在他那麽嚴密的防範下，竟然還是摸到了神殿裏。
他更沒想到，這一次黎索會發生那麽大的變化。
和玩家不同，npc的設定是很穩定的，只是在和玩家的隨機交互過程中可能會走向不同的結局。
但黎索不一樣，從重啟開始，他的人格底色就和過去發生了變化。
後來斯姜會意識到，黎索從誕生之初開始就是與眾不同的。
他能夠少見地學習和成長，入侵系統拒絕他進入的各個角落。他是史無前例的超級bug，他會變成和這個系統無法切割的毒瘤。
對於黎索的再次出現，斯姜感到了些許挫敗，這意味著他處理bug的水平出了問題。
是黎索成長過程中的哪個環節的調控不夠麽？他應該更嚴格一點，讓黎索無法發現自己的能力？
“我恨你……你根本不配為神……”
斯姜一楞。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望向眼前即將被清除的bug。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副模樣……”
黎索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你造就了我，毀了我，現在還要殺了我……”
這是什麽意思？
斯姜心想道。
莫非對於這一個版本的黎索來說，如果不那樣嚴格地“調控”，他是不會變成這樣的嗎？
斯姜沈默了半分鐘，通過演算確認了這一點。
或許真如黎索所說，是他的幹涉把黎索逼成了這樣。
作為主神，果然還是應該容許一切發生。
他只能維護系統本身，不該影響世界的發展。
……是他錯了。
“……我很抱歉。”
斯姜說道。
黎索的目光動了動。
“你哭了？”
“是因為我嗎？”
他擡起手來，似乎想對斯姜做些什麽，但還沒來得及。
清除繼續，黎索又一次消失了。
等到黎索消失，斯姜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哭？
他只是覺得有些抱歉，為自己親手種下的讓黎索痛苦的這一世……或許他是有些憐憫他。
“……嘶。”
背上突然傳來異樣的感受，讓斯姜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意識到那是剛剛被黎索的觸手貫穿的地方。
作為主神，他的身體並不會出現真正的損傷。
游戲內的一切攻擊對他來說都是可以免疫的，即便強大如黎索，也不可能傷得了他。
斯姜覺得怪異，但那種感覺稍縱即逝，也不算太強烈，因此他也沒有在意。
他的註意力很快被引向了別處。
“清除不完全，發現2%的系統空間消失。”
吳澗報告道。
怎麽會……消失的空間又增加了呢？
斯姜開始有些頭痛了。
“執行重啟程序。”
*
第三次。
第四次。
第……
斯姜不知道，為什麽黎索每一次重啟都會變成和之前不太一樣的人。
然而無論他是否幹涉，黎索最終都會進入神殿，站在他面前。
一次次地，黎索的攻擊性好像在逐步減弱。盡管他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boss，但已經開始從玩家論壇的排行榜上下滑。
但不知為何，他總是會影響到系統的正常運行，哪怕斯姜一次次將他清除，消失的系統空間都在擴大。
此時的斯姜已經不能停止重啟了。他關閉了外部調試通道，不對外發出任何游戲記錄，也拒絕外部修覆指令。
他不能讓這個世界毀在他手裏，他要修覆它，讓一切回到正常的樣子，只有封閉游戲才可能做到……
黎索又一次死在他的面前，臨死前，黎索還在試圖安慰他。
“你哭了，是我惹你難過了？”
“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別哭了。”
……哭？
在黎索說出來之前，斯姜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溢出了眼眶。
他是主神，是系統的管理者。他和吳澗一樣沒有任何情感設定，不會有情緒反應。
他怎麽會哭呢？他怎麽又哭了……上一次黎索死的時候，他似乎也流了一滴眼淚。
是因為背上那塊古怪的疤痕麽？
在第一次重啟的結尾，黎索用觸手刺進了他的身體。黎索死後，他的背上就出現了一顆不會消失的紅痣。
之後每次重啟，和黎索相見時，那顆紅痣都會有反應。
最初只是一點點刺痛，到後來，就是持續的抽痛。
痛得越來越深，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這種疼痛讓他總是不由自主地鼻子發酸，流出眼淚來。
為什麽他要殺掉黎索呢？
……他必須殺掉黎索，因為黎索是影響系統運行的bug，只有殺死他，世界才有可能恢覆正常。
可是世界越來越不正常了……
為什麽，為什麽……
“你別哭了。”
黎索又說了一遍。
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慰斯姜似的，伸手探向他的臉頰。
“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死了，你就不會難過了。”
黎索說著，眼神裏卻是更讓斯姜刺痛的東西。
“主神大人，我死了以後……你會記得我嗎？”
“你會記得……你親手殺死的人嗎……”
“如果你能記得我，那我死了……也值得……”
“啪嗒。”
斯姜的眼淚落在了他的手上。
但那只手垂了下去，沒有再擡起來。
修覆失敗。
*
又過了幾次，黎索對斯姜說了相似的話。
“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可如果記得我會讓你難過的話，你還是……忘了我吧……”
*
為什麽會痛呢？
為什麽不停下來呢？
斯姜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某種執念。
這種執念讓他固執地封閉系統，不斷地重啟，然後遇到一個更加崩壞的世界，最後再殺死黎索。
他不停地重覆這樣的循環，越來越痛苦，卻無法停下。
他寫下了一個代號90蛛的程序，用來幫助他在每一個階段進行調控，唯一的目標就是挽救這個世界。
不計代價……一定要挽救這個世界。
二十五次之後，他意識到了引發bug的重要因素。
一切異常，都是因為黎索會找到他的神殿，找到他。
那只要消除這個因素就可以了吧？
再次重啟前，斯姜消除了自己過往的記憶，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玩家。
他模仿玩家印記的模樣，在背上刻下了一只眼睛，正好掩蓋住那顆古怪的紅痣。
為了防止自己在失去記憶後忘記自己該做的事，他修改了90蛛程序，讓它務必引導自己完成拯救世界的工作。
然後他也消除了吳澗的記憶，讓他離開神殿。
吳澗會無條件地執行他的意志，無論記得與否。
在90蛛之外，吳澗會是另一股幫助他的力量。
安排好這一切後，斯姜親手炸毀了神殿。
***
直到現在，斯姜才終於明白他的執念是什麽。
他一次次地重啟，不是因為系統空間出現了越來越多他無法掌控的部分，而是因為——
他不想看到黎索消失。
他不斷地重覆，想找到一個不讓黎索死去的解法。
讓系統可以運行，黎索也可以活下來……他只是想找到這個解法而已。
他想要他的世界裏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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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斯姜茫然地想道。
隨著黎索的內心被讀取完畢, 斯姜過往的記憶也回到了自己腦海中。
他想起了那座雪白的神殿，曾經那是只有游戲玩家才能進入的地方，而游戲中的npc是絕對無法找到入口的。
可是黎索找到了。
從他進入神殿的那一刻開始, 一切就註定變了。
斯姜不知道這個bug是怎麽產生的，但是由於他並沒有對系統運行造成顛覆性的影響，所以斯姜沒有在意。
游戲世界需要他這個主神維護，但《深度夢魘》是有著超高自由度、有多版本結局的游戲, 所以只要系統還能正常運轉, 玩家的死傷與否、劇情的走向如何他都無需管控。
他知道黎索在外面殺人如麻, 是玩家論壇常年霸榜的頭號boss, 遇到他的關卡通過率幾乎是0。
但是游戲嘛，玩家死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平時也有很多玩著玩著就退游的玩家，世界中的玩家增減時刻在發生。
出於這些理由，斯姜一如往常地沒有去管理黎索這樣的npc角色，
雖然他偶然獲得了進入神殿的權限, 但神殿只負責和玩家進行交易、記錄玩家的游戲數據之類的工作。
除非和他這個主神直接見面，否則任何人都無法幹擾到整個世界的運行。
沒想到，黎索依然打破了這個法則。
他不知道黎索是怎麽找到通往主神空間的通道的，總之, 當黎索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已經做出了十幾道處理預案。
如果黎索做出幹擾他工作的舉動，他會啟動這些程序，將黎索排除出去。
必要的話, 他會向外面的世界報錯。
可是黎索接下來的所作所為，讓他覺得實在無需處理。
- “你知道我是誰嗎？”
進入了如此重要的地方，結果只是問這樣一個問題。
斯姜覺得對方實在是幼稚得可笑。
這些npc並不知道他們生存的世界是個游戲，他們以為自己和玩家一樣, 都是生生世世生活在這樣的宇宙中。
在他們眼中，自己周遭的那些事就是認知中的全部。
黎索也不例外。
雖然他碰巧獲得了進入神殿、和他對話的權限，但是認知依然停留在普通npc的程度。
斯姜簡單地回答了黎索的問題，轉而去處理更重要的事。
可他沒想到，接下來的每一天，黎索都要來找他。
來找他說一些他早就知道的平平無奇的事，或者送他一些系統中常見的東西……一直在重覆這樣簡單的行為。
很典型的npc的刻板行為，一般情況下是思維設定出現了問題（腦子瓦特），如果影響了玩家的體驗，也是需要修覆的。
但是黎索也並沒有影響玩家體驗，在神殿之外，他依然是那個常年霸榜的恐怖boss。
斯姜便這樣，容許了他一天又一天。
終於有一天，黎索不再來了。
他開始沈迷給玩家使絆子，活動範圍迅速擴大，經常主動攻擊玩家。
一時間，全游的玩家失敗率直線飆升。
應該是他的思維設定修覆了。斯姜想道。
黎索的初始設定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中最可怕的boss，雖然劇情還沒發展到讓他徹底成為邪神的節點，但他也只是發展得快了一點，沒有影響游戲的根本。
斯姜一如既往地沒有理會。
直到……
整個游戲世界裏竟然沒有存活著的玩家和npc了。
黎索又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說一些奇怪的話。看起來黎索的思維混亂並沒有修覆，反而加重了。
這個時候，吳澗告訴了他游戲運行受到了影響的事。
看來即便算法沒變，世界全部被毀壞也是不行的啊。
斯姜淡淡地想著，讓吳澗啟動了自我維護程序。
目前的問題不難解決，最簡單的就是讀個檔，讓整個世界回到過去某個正常的節點重新開始。
只要回檔之後黎索不重覆這一次的行動，那就不會出現同樣的結局。
很可惜，經過吳澗的演算，回檔後黎索100%會重覆同樣的舉動。
那就只能……清除bug了。
直到這一刻，斯姜才確認了黎索確實是需要處理的bug。
吳澗立刻執行了清除程序，沒過幾分鐘，清除就會完成。
“……正常情況下應該bug應該已經清除了。”
吳澗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還有1%的部分停滯了，可能需要您手動清除。”
比較頑固的bug。
斯姜心想道。
但依然是小問題。
然而就在他打算手動清除的時候，黎索突然自毀了。
“……！”
斯姜不知道黎索的自毀是不是bug出了bug。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
接下來，他更沒有見過的情況出現了。
隨著黎索徹底被清除，bug消失了，但系統運行空間卻出現了0.5%的缺失。
無論如何，他都不知道這缺失的部分去了哪裏。
這意味著一個完全在他掌控之下的世界，出現了0.5%他無法掌控的部分。
即便這個部分非常小，它帶來的隱患也是不可忽視的。
斯姜思考了許久，決定直接回檔到游戲劇情之初。
世界又重新啟動了。
所有的角色和世界的初始設定都沒有變化，但由於《深度夢魘》的高自由度，會導致後續發展出現相當大的隨機性。
不過為了防範於未然，斯姜還是決定從一開始就控制住黎索這個角色，杜絕他發展成bug的可能性。
畢竟那0.5%的空間缺失是伴隨著黎索出現的，他應該脫不了幹系。
斯姜沒想到，黎索在他那麽嚴密的防範下，竟然還是摸到了神殿裏。
他更沒想到，這一次黎索會發生那麽大的變化。
和玩家不同，npc的設定是很穩定的，只是在和玩家的隨機交互過程中可能會走向不同的結局。
但黎索不一樣，從重啟開始，他的人格底色就和過去發生了變化。
後來斯姜會意識到，黎索從誕生之初開始就是與眾不同的。
他能夠少見地學習和成長，入侵系統拒絕他進入的各個角落。他是史無前例的超級bug，他會變成和這個系統無法切割的毒瘤。
對於黎索的再次出現，斯姜感到了些許挫敗，這意味著他處理bug的水平出了問題。
是黎索成長過程中的哪個環節的調控不夠麽？他應該更嚴格一點，讓黎索無法發現自己的能力？
“我恨你……你根本不配為神……”
斯姜一楞。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望向眼前即將被清除的bug。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副模樣……”
黎索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你造就了我，毀了我，現在還要殺了我……”
這是什麽意思？
斯姜心想道。
莫非對於這一個版本的黎索來說，如果不那樣嚴格地“調控”，他是不會變成這樣的嗎？
斯姜沈默了半分鐘，通過演算確認了這一點。
或許真如黎索所說，是他的幹涉把黎索逼成了這樣。
作為主神，果然還是應該容許一切發生。
他只能維護系統本身，不該影響世界的發展。
……是他錯了。
“……我很抱歉。”
斯姜說道。
黎索的目光動了動。
“你哭了？”
“是因為我嗎？”
他擡起手來，似乎想對斯姜做些什麽，但還沒來得及。
清除繼續，黎索又一次消失了。
等到黎索消失，斯姜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哭？
他只是覺得有些抱歉，為自己親手種下的讓黎索痛苦的這一世……或許他是有些憐憫他。
“……嘶。”
背上突然傳來異樣的感受，讓斯姜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意識到那是剛剛被黎索的觸手貫穿的地方。
作為主神，他的身體並不會出現真正的損傷。
游戲內的一切攻擊對他來說都是可以免疫的，即便強大如黎索，也不可能傷得了他。
斯姜覺得怪異，但那種感覺稍縱即逝，也不算太強烈，因此他也沒有在意。
他的註意力很快被引向了別處。
“清除不完全，發現2%的系統空間消失。”
吳澗報告道。
怎麽會……消失的空間又增加了呢？
斯姜開始有些頭痛了。
“執行重啟程序。”
*
第三次。
第四次。
第……
斯姜不知道，為什麽黎索每一次重啟都會變成和之前不太一樣的人。
然而無論他是否幹涉，黎索最終都會進入神殿，站在他面前。
一次次地，黎索的攻擊性好像在逐步減弱。盡管他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boss，但已經開始從玩家論壇的排行榜上下滑。
但不知為何，他總是會影響到系統的正常運行，哪怕斯姜一次次將他清除，消失的系統空間都在擴大。
此時的斯姜已經不能停止重啟了。他關閉了外部調試通道，不對外發出任何游戲記錄，也拒絕外部修覆指令。
他不能讓這個世界毀在他手裏，他要修覆它，讓一切回到正常的樣子，只有封閉游戲才可能做到……
黎索又一次死在他的面前，臨死前，黎索還在試圖安慰他。
“你哭了，是我惹你難過了？”
“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別哭了。”
……哭？
在黎索說出來之前，斯姜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溢出了眼眶。
他是主神，是系統的管理者。他和吳澗一樣沒有任何情感設定，不會有情緒反應。
他怎麽會哭呢？他怎麽又哭了……上一次黎索死的時候，他似乎也流了一滴眼淚。
是因為背上那塊古怪的疤痕麽？
在第一次重啟的結尾，黎索用觸手刺進了他的身體。黎索死後，他的背上就出現了一顆不會消失的紅痣。
之後每次重啟，和黎索相見時，那顆紅痣都會有反應。
最初只是一點點刺痛，到後來，就是持續的抽痛。
痛得越來越深，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這種疼痛讓他總是不由自主地鼻子發酸，流出眼淚來。
為什麽他要殺掉黎索呢？
……他必須殺掉黎索，因為黎索是影響系統運行的bug，只有殺死他，世界才有可能恢覆正常。
可是世界越來越不正常了……
為什麽，為什麽……
“你別哭了。”
黎索又說了一遍。
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慰斯姜似的，伸手探向他的臉頰。
“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死了，你就不會難過了。”
黎索說著，眼神裏卻是更讓斯姜刺痛的東西。
“主神大人，我死了以後……你會記得我嗎？”
“你會記得……你親手殺死的人嗎……”
“如果你能記得我，那我死了……也值得……”
“啪嗒。”
斯姜的眼淚落在了他的手上。
但那只手垂了下去，沒有再擡起來。
修覆失敗。
*
又過了幾次，黎索對斯姜說了相似的話。
“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可如果記得我會讓你難過的話，你還是……忘了我吧……”
*
為什麽會痛呢？
為什麽不停下來呢？
斯姜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某種執念。
這種執念讓他固執地封閉系統，不斷地重啟，然後遇到一個更加崩壞的世界，最後再殺死黎索。
他不停地重覆這樣的循環，越來越痛苦，卻無法停下。
他寫下了一個代號90蛛的程序，用來幫助他在每一個階段進行調控，唯一的目標就是挽救這個世界。
不計代價……一定要挽救這個世界。
二十五次之後，他意識到了引發bug的重要因素。
一切異常，都是因為黎索會找到他的神殿，找到他。
那只要消除這個因素就可以了吧？
再次重啟前，斯姜消除了自己過往的記憶，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玩家。
他模仿玩家印記的模樣，在背上刻下了一只眼睛，正好掩蓋住那顆古怪的紅痣。
為了防止自己在失去記憶後忘記自己該做的事，他修改了90蛛程序，讓它務必引導自己完成拯救世界的工作。
然後他也消除了吳澗的記憶，讓他離開神殿。
吳澗會無條件地執行他的意志，無論記得與否。
在90蛛之外，吳澗會是另一股幫助他的力量。
安排好這一切後，斯姜親手炸毀了神殿。
***
直到現在，斯姜才終於明白他的執念是什麽。
他一次次地重啟，不是因為系統空間出現了越來越多他無法掌控的部分，而是因為——
他不想看到黎索消失。
他不斷地重覆，想找到一個不讓黎索死去的解法。
讓系統可以運行，黎索也可以活下來……他只是想找到這個解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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