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惡果 “你才是那個真正的惡魔！”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2章 惡果 “你才是那個真正的惡魔！”
跑！
這是斯姜下意識的想法。
空中的巨眼越來越紅, 樹蔭已經遮擋不住，整片大地都仿佛燃燒了起來。
不僅如此，樹林、馬路、甚至遠處的別墅都晃動了起來。發出紅光的森林正在一點點融化, 劇烈的晃動讓它們看起來像是沖天的火苗；大地紅得像是被炙烤，而斯姜就是落在烤盤上的一塊魚肉。
整片空間都在朝他壓迫過去，想要吞食他、追殺他！
斯姜知道樹林裏有什麽，於是強迫自己走上馬路中央。
在視線的盡頭, 他看到別墅的門敞開了, 螻蟻一樣的異常物正在魚貫而出。
它們維持著“賓客”體面的外表, 卻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它們的面孔都在漆黑的陰影裏, 只有眼睛的位置散發著星星點點的紅光。
撲面而來的，還有腐爛、惡心、恐怖的氣息。
斯姜轉身朝反方向跑去。
他知道這條路一直往下走，就會到半山上的大門，再往前就可以離開這座山，到達H區。
“……！！！”
他停住了腳步。
盡頭像是被點燃的紙片一樣燃起了火光, 世界的邊緣正在一點點地卷起和消失。
這裏不是完整的“世界”，這是一段夢魘，還是被強大的邪靈控制的夢魘。
他無法在這裏躲藏下去，只有盡快想辦法逃離。
斯姜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背。過去每到這時候, 他背上的印記總是會突然疼痛，然後黎索便出現了，將他解救出去。
可是直到現在，他的印記都毫無反應, 黎索也沒有出現。
前方的世界正在朝他迫近，仿佛馬上就會將他吞噬。
斯姜咬了咬牙，回過頭，朝著別墅的方向跑去。
異常物已經一隊隊地走上了馬路, 從人數來看，裏面不止今天參與宴會的賓客，還有原本守衛別墅的人，甚至包括會長的家人。
再過半分鐘，斯姜就會和他們迎頭撞上，至於會發生什麽……
“！！！”
斯姜看到前方被紅光照亮的地面出現了一塊詭異的黑色，像是一塊消不去的水漬，又像是通往深淵的入口。
他看了看前方的怪物，又看看頭頂的巨眼，心一橫，朝著黑色踩了進去。
*
“唔……呃啊啊啊啊啊——！！！！”
斯姜聽到了淒厲的慘叫。
眼前的黑霧散去，他發現自己正在一家醫院裏。
醫院十分破舊，說是被炮轟過的也不為過。要不是那聲慘叫和一些細碎的爭吵聲，他會以為這裏早就被廢棄了。
看起來自己是踏入了另一片“魘”中。
斯姜想道。
或許是“衰神體質”的功勞，讓他在被之前的“魘”吞噬前有遇上了另一片“魘”。
雖然在這裏大概率還會遇上一次逃殺，但至少他擁有了更多探索的時間。
“唔……啊啊啊啊啊——！！！”
更淒厲的叫聲響了起來，斯姜聽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聽起來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或許是在做手術？
但隨著慘叫漸弱，她似乎耗盡了力氣，只聽到似有似無的喘息聲和斷斷續續的話語。
斯姜定了定神，小心地往發出聲響的地方走去。
目標病房並不難找，在布滿油汙和血漬、地上堆滿廢棄紗布和碎針筒的地面上，有一道被隨意清理過的痕跡。
順著這道痕跡往前走，就能看到一道昏暗的燈光。燈光的盡頭是半敞著門的病房，裏面晃著幾個人影。
斯姜靠近門邊，正想找機會探頭看看，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讓他停在了原地。
“嗚哇哇哇哇哇——”
嬰兒的啼哭。
這是產房。
斯姜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魘”，也不知這和游戲劇情是否有關。
他躊躇了片刻，還是留在原地，聽了下去。
“你可真棒，我親愛的。”
一個男人說道。
“你給我們生了個兒子。”
他的話聽起來語調上揚，聲音裏卻有一種掩蓋不掉的冷漠。
斯姜聽到了女人的喘息，緊接著，她像是用盡全部力氣罵了一聲。
“你會死的，和你那個會長爹一樣！”
“你會死得比他還慘一百倍，一萬倍！和這個骯臟的孽種一起！”
斯姜渾身一震。
男人沒有理會她的話，聲音裏帶上了詭異的愉悅。
“我的父親？哼，我不會重蹈他覆轍的。”
“當年多虧了你殺掉他，否則我還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從他手中奪回這個位置呢……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對你了解不足。”
他笑了一聲。
“他太自大了，不像我，我多了解你。”
回應他的是更劇烈的罵聲。
“是你給我餵下了誘導劑……當初你假裝照顧我，給我吃下的那些甜點裏！”
“那時我還太小，怎麽會知道……你才是那個真正的惡魔！”
“如果不是吃下那些誘導劑，你的力量不會成長得那麽快，也不會有機會在宴會上殺掉所有人。”
男人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當然，如果不是你當時的身體太弱小，控制不了增長迅速的能量，恐怕你早就稱為我想要的模樣了。”
“但是你的身體已經沒救了，為此，我只能尋找新的藥引。”
他說著頓了頓，接著爆發出了尖利的大笑。
“這個孩子真不錯。他還有我一半的血液，將來做藥引也不會有多少排異反應的。”
“你放心，我有了經驗，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詛咒你被他殺死！”
“不，我的好孩子不會那麽做的。”
“他會幫助他最愛的父親站上世界的巔峰……”
……
爭吵還在繼續，斯姜卻手腳冰涼。
搞錯了……他完全搞錯了。
“邪神”不是那個女孩，她完全是被利用了。最後的勝利者也不是會長，是他那看起來一無是處的兒子。
而現在，他們居然又生了兒子，一個生來就要被當作“藥引”的孩子……
斯姜感到胃裏一陣翻湧。
他用力捂住嘴，想要控制住作嘔的沖動。
但是無法抑制的嗚咽聲還是從他的喉嚨裏發了出來，驚動了屋裏的人。
他聽到了腳步聲，正在踏過雜亂的產房地板，朝門外走來。
斯姜彎著腰，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
遠離產房的地方十分昏暗，他只能摸索著來，不曾想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針筒，腳步一個打滑，險些摔到地上。
他背靠著臟兮兮的墻壁，勉強穩住身體。
忽然之間，一道刺眼的光照在了他的臉上，逼得他瞇起了眼睛。
產房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抱著孩子站在那裏。
光線太亮，斯姜只能依稀看見一個輪廓。
但那種沒來由的不適，想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嘔出來的沖動，身體本能的抗拒和最深處的本能……都在擠壓他。
他聽到腦海裏在叫囂，讓他快逃，快逃！
斯姜的視線模糊了，恐懼擠得他的胃更加翻湧起來。
他漸漸地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只能看到黑暗中有一道微光，微光裏是被拉得細長的詭異身影……他猜測這片“魘”又發現了他，所以正在吞食他，追殺他。
不行……必須……逃……
- “他被所有人厭棄，連他的親生母親都痛恨他。”
- “何止是母親，連神都厭惡他。”
- “惡果……他生來就是被詛咒的，他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
尖刻的話語充滿了斯姜的耳朵，漸漸地，這些聲音也變得扭曲起來。
是……關於那個孩子的？
他意識模糊地想道。
他似乎正在經歷一些劇情碎片，應該是後面發生的事。
那個孩子長大了，他繼承了父母所有的邪惡。他冷血無情，手段殘暴，毫無善惡是非觀念。
就像是純粹的惡獸，所作所為都是一時興起，又或是為了好玩。
可偏偏，他有擁有旁人所不及的強大力量，這讓他總能在做完所有惡行後不受處罰。
一來二去，他又覺得無聊，便不斷升級自己的“玩樂”，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十五歲的時候，他就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他像貓玩耗子一樣折騰他的“父親”，花了七天將他一點點從內部掏空，又炸掉了他的皮囊。
據說頭兩天，他折騰出的動靜和他父親的慘叫就嚇瘋了一個人。後來有侍者無意間窺見了房間內的模樣，只是匆匆一瞥，就被活活嚇死了。
而他的母親因為過早地死去，倒是沒見到他這幅模樣。有人說這是她的幸運，但也有知情人認為，她如果知道這一幕，一定會拍手稱快。
後來他成年了，成了所有人聞風喪膽的惡魔。
他喜怒無常，暴戾無度，卻生得一副好皮囊。
純粹的暴力他早已玩膩了，到後來，他便學會了新的樂子：他會偽裝成一個極其溫柔善良的好人，甚至偽裝成愛上他人的樣子。等到對方完全信任他、把一切交給他的時候，他再露出真面目，把一切都撕碎。
他喜歡欣賞人們的絕望，欣賞他們徹底心碎的表情。他喜歡奪走他人的心愛之物，毫不憐惜地碾碎、丟棄，然後對著他們哈哈大笑。
他褻瀆神明，並自稱為神。
……
斯姜終於明白了。
藏在“魘”裏的“邪神”是那個孩子，一個生來就被厭棄和詛咒的存在。
他生於利用和憎恨，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這個世界、對待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斯姜的眼前已經徹底模糊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面團一樣在被擠壓、蹂躪，“魘”正在消化他，他會在邪神的手中消失……
- “你會記得你親手殺掉的人嗎？”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雖然兇狠，卻莫名讓斯姜感到一陣濃重的悲傷。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
- “如果我消失，所有人都會喜聞樂見吧……可惜，我不會如你們的願。”
- “我會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於我。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會讓所有人明白……”
邪神的聲音逐漸癲狂，到最後，近乎嘶吼。
斯姜的頭更痛了。他已經分辨不出那些話語，它們變成了純粹的叫囂，像指甲劃過頭蓋骨一樣叫人難受。
在難以忍受的聲音中，他艱難地辨認出了一句話。
像是控訴，像是最極致的憎恨，又像是……不甘。
- “神愛世人……為何獨不愛我……”
斯姜感覺到身體裏一陣劇烈的疼痛。
許久之後，他才察覺到這種疼痛來自於哪裏。
——他的背上，那個肩胛骨上的玩家印記。
下一秒，他感到腰上傳來了令人安心的壓力。
身體突然有了支撐，周圍的壓迫感也輕了許多。他被那股力量牽引著，終於逃離了黑暗。
“斯姜！”
斯姜被用力攬住，撞進了溫暖的懷裏。
他擡起頭，看到了期待的面孔。
“黎索……”
“你的臉色很不好。”
黎索不安地說道。
“沒受傷吧？”
斯姜搖了搖頭。
“沒事，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
斯姜知道黎索沒有信，否則他的聲音不會那麽失落。
但他也無法解釋太多，便只能像過去一樣，拙劣地把話題扯開。
“先不說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斯姜問道。
“這是哪……哎？”
看清了周圍的景象後，斯姜有些意外。
他不在D區，而是到了H區。
這個地方他來過，是他曾經為了“拓展業務”來過的一棟廢棄大樓。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黎索說道。
“你……不記得了嗎？”
斯姜眨眨眼睛，回過神來。
這裏的確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相見的地方。黎索暈倒在這裏，他救了他，然後被“恩將仇報”。
只是……為什麽從那個“魘”離開後，會出現在這裏？
“我當然……記得了。”
斯姜掩飾道。
黎索的呼吸明顯平緩下來。
“那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聲音有些愉悅。
“是特意過來的嗎？”
“嗯？……嗯。”
斯姜有些心虛地應道。
黎索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嗯……”
斯姜移開了目光。
“不過你怎麽會知道我來了這裏？”
“如果我說，我就是有辦法找到你呢？”
黎索的手扣著他的腰，這會不動聲色地加重了力道。
“我能找到你……所以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讓我在你身邊。”
斯姜有些恍惚。
比起“魘”中的場景，破舊的H區竟然也清新了起來。
這會天氣難得不錯，天也沒有平時那麽灰了，甚至隱約還有些陽光。
黎索看著他，眼裏滿是燦爛。
斯姜把那些事暫時拋到了腦後。
“那你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忙嗎？”
黎索小心翼翼地問道。
斯姜把原本的話咽了下去：“……沒有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喝杯咖啡？”
“哎？”
“你那天不是出去喝咖啡了嗎？我讓吳澗找了全市最會做咖啡的人，和她學了兩天。”
“你回去嘗嘗，有沒有比你那天喝的好？要是可以的話，你以後就不用自己跑那麽遠……”
“咳，最近外面也不太安全。”
斯姜看著黎索，心裏一下子熱了起來。
他垂下目光，卻悄悄把自己的手塞到了黎索手中。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跑！
這是斯姜下意識的想法。
空中的巨眼越來越紅, 樹蔭已經遮擋不住，整片大地都仿佛燃燒了起來。
不僅如此，樹林、馬路、甚至遠處的別墅都晃動了起來。發出紅光的森林正在一點點融化, 劇烈的晃動讓它們看起來像是沖天的火苗；大地紅得像是被炙烤，而斯姜就是落在烤盤上的一塊魚肉。
整片空間都在朝他壓迫過去，想要吞食他、追殺他！
斯姜知道樹林裏有什麽，於是強迫自己走上馬路中央。
在視線的盡頭, 他看到別墅的門敞開了, 螻蟻一樣的異常物正在魚貫而出。
它們維持著“賓客”體面的外表, 卻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它們的面孔都在漆黑的陰影裏, 只有眼睛的位置散發著星星點點的紅光。
撲面而來的，還有腐爛、惡心、恐怖的氣息。
斯姜轉身朝反方向跑去。
他知道這條路一直往下走，就會到半山上的大門，再往前就可以離開這座山，到達H區。
“……！！！”
他停住了腳步。
盡頭像是被點燃的紙片一樣燃起了火光, 世界的邊緣正在一點點地卷起和消失。
這裏不是完整的“世界”，這是一段夢魘，還是被強大的邪靈控制的夢魘。
他無法在這裏躲藏下去，只有盡快想辦法逃離。
斯姜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背。過去每到這時候, 他背上的印記總是會突然疼痛，然後黎索便出現了，將他解救出去。
可是直到現在，他的印記都毫無反應, 黎索也沒有出現。
前方的世界正在朝他迫近，仿佛馬上就會將他吞噬。
斯姜咬了咬牙，回過頭，朝著別墅的方向跑去。
異常物已經一隊隊地走上了馬路, 從人數來看，裏面不止今天參與宴會的賓客，還有原本守衛別墅的人，甚至包括會長的家人。
再過半分鐘，斯姜就會和他們迎頭撞上，至於會發生什麽……
“！！！”
斯姜看到前方被紅光照亮的地面出現了一塊詭異的黑色，像是一塊消不去的水漬，又像是通往深淵的入口。
他看了看前方的怪物，又看看頭頂的巨眼，心一橫，朝著黑色踩了進去。
*
“唔……呃啊啊啊啊啊——！！！！”
斯姜聽到了淒厲的慘叫。
眼前的黑霧散去，他發現自己正在一家醫院裏。
醫院十分破舊，說是被炮轟過的也不為過。要不是那聲慘叫和一些細碎的爭吵聲，他會以為這裏早就被廢棄了。
看起來自己是踏入了另一片“魘”中。
斯姜想道。
或許是“衰神體質”的功勞，讓他在被之前的“魘”吞噬前有遇上了另一片“魘”。
雖然在這裏大概率還會遇上一次逃殺，但至少他擁有了更多探索的時間。
“唔……啊啊啊啊啊——！！！”
更淒厲的叫聲響了起來，斯姜聽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聽起來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或許是在做手術？
但隨著慘叫漸弱，她似乎耗盡了力氣，只聽到似有似無的喘息聲和斷斷續續的話語。
斯姜定了定神，小心地往發出聲響的地方走去。
目標病房並不難找，在布滿油汙和血漬、地上堆滿廢棄紗布和碎針筒的地面上，有一道被隨意清理過的痕跡。
順著這道痕跡往前走，就能看到一道昏暗的燈光。燈光的盡頭是半敞著門的病房，裏面晃著幾個人影。
斯姜靠近門邊，正想找機會探頭看看，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讓他停在了原地。
“嗚哇哇哇哇哇——”
嬰兒的啼哭。
這是產房。
斯姜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魘”，也不知這和游戲劇情是否有關。
他躊躇了片刻，還是留在原地，聽了下去。
“你可真棒，我親愛的。”
一個男人說道。
“你給我們生了個兒子。”
他的話聽起來語調上揚，聲音裏卻有一種掩蓋不掉的冷漠。
斯姜聽到了女人的喘息，緊接著，她像是用盡全部力氣罵了一聲。
“你會死的，和你那個會長爹一樣！”
“你會死得比他還慘一百倍，一萬倍！和這個骯臟的孽種一起！”
斯姜渾身一震。
男人沒有理會她的話，聲音裏帶上了詭異的愉悅。
“我的父親？哼，我不會重蹈他覆轍的。”
“當年多虧了你殺掉他，否則我還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從他手中奪回這個位置呢……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對你了解不足。”
他笑了一聲。
“他太自大了，不像我，我多了解你。”
回應他的是更劇烈的罵聲。
“是你給我餵下了誘導劑……當初你假裝照顧我，給我吃下的那些甜點裏！”
“那時我還太小，怎麽會知道……你才是那個真正的惡魔！”
“如果不是吃下那些誘導劑，你的力量不會成長得那麽快，也不會有機會在宴會上殺掉所有人。”
男人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當然，如果不是你當時的身體太弱小，控制不了增長迅速的能量，恐怕你早就稱為我想要的模樣了。”
“但是你的身體已經沒救了，為此，我只能尋找新的藥引。”
他說著頓了頓，接著爆發出了尖利的大笑。
“這個孩子真不錯。他還有我一半的血液，將來做藥引也不會有多少排異反應的。”
“你放心，我有了經驗，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詛咒你被他殺死！”
“不，我的好孩子不會那麽做的。”
“他會幫助他最愛的父親站上世界的巔峰……”
……
爭吵還在繼續，斯姜卻手腳冰涼。
搞錯了……他完全搞錯了。
“邪神”不是那個女孩，她完全是被利用了。最後的勝利者也不是會長，是他那看起來一無是處的兒子。
而現在，他們居然又生了兒子，一個生來就要被當作“藥引”的孩子……
斯姜感到胃裏一陣翻湧。
他用力捂住嘴，想要控制住作嘔的沖動。
但是無法抑制的嗚咽聲還是從他的喉嚨裏發了出來，驚動了屋裏的人。
他聽到了腳步聲，正在踏過雜亂的產房地板，朝門外走來。
斯姜彎著腰，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
遠離產房的地方十分昏暗，他只能摸索著來，不曾想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針筒，腳步一個打滑，險些摔到地上。
他背靠著臟兮兮的墻壁，勉強穩住身體。
忽然之間，一道刺眼的光照在了他的臉上，逼得他瞇起了眼睛。
產房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抱著孩子站在那裏。
光線太亮，斯姜只能依稀看見一個輪廓。
但那種沒來由的不適，想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嘔出來的沖動，身體本能的抗拒和最深處的本能……都在擠壓他。
他聽到腦海裏在叫囂，讓他快逃，快逃！
斯姜的視線模糊了，恐懼擠得他的胃更加翻湧起來。
他漸漸地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只能看到黑暗中有一道微光，微光裏是被拉得細長的詭異身影……他猜測這片“魘”又發現了他，所以正在吞食他，追殺他。
不行……必須……逃……
- “他被所有人厭棄，連他的親生母親都痛恨他。”
- “何止是母親，連神都厭惡他。”
- “惡果……他生來就是被詛咒的，他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
尖刻的話語充滿了斯姜的耳朵，漸漸地，這些聲音也變得扭曲起來。
是……關於那個孩子的？
他意識模糊地想道。
他似乎正在經歷一些劇情碎片，應該是後面發生的事。
那個孩子長大了，他繼承了父母所有的邪惡。他冷血無情，手段殘暴，毫無善惡是非觀念。
就像是純粹的惡獸，所作所為都是一時興起，又或是為了好玩。
可偏偏，他有擁有旁人所不及的強大力量，這讓他總能在做完所有惡行後不受處罰。
一來二去，他又覺得無聊，便不斷升級自己的“玩樂”，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十五歲的時候，他就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他像貓玩耗子一樣折騰他的“父親”，花了七天將他一點點從內部掏空，又炸掉了他的皮囊。
據說頭兩天，他折騰出的動靜和他父親的慘叫就嚇瘋了一個人。後來有侍者無意間窺見了房間內的模樣，只是匆匆一瞥，就被活活嚇死了。
而他的母親因為過早地死去，倒是沒見到他這幅模樣。有人說這是她的幸運，但也有知情人認為，她如果知道這一幕，一定會拍手稱快。
後來他成年了，成了所有人聞風喪膽的惡魔。
他喜怒無常，暴戾無度，卻生得一副好皮囊。
純粹的暴力他早已玩膩了，到後來，他便學會了新的樂子：他會偽裝成一個極其溫柔善良的好人，甚至偽裝成愛上他人的樣子。等到對方完全信任他、把一切交給他的時候，他再露出真面目，把一切都撕碎。
他喜歡欣賞人們的絕望，欣賞他們徹底心碎的表情。他喜歡奪走他人的心愛之物，毫不憐惜地碾碎、丟棄，然後對著他們哈哈大笑。
他褻瀆神明，並自稱為神。
……
斯姜終於明白了。
藏在“魘”裏的“邪神”是那個孩子，一個生來就被厭棄和詛咒的存在。
他生於利用和憎恨，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這個世界、對待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斯姜的眼前已經徹底模糊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面團一樣在被擠壓、蹂躪，“魘”正在消化他，他會在邪神的手中消失……
- “你會記得你親手殺掉的人嗎？”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雖然兇狠，卻莫名讓斯姜感到一陣濃重的悲傷。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
- “如果我消失，所有人都會喜聞樂見吧……可惜，我不會如你們的願。”
- “我會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於我。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會讓所有人明白……”
邪神的聲音逐漸癲狂，到最後，近乎嘶吼。
斯姜的頭更痛了。他已經分辨不出那些話語，它們變成了純粹的叫囂，像指甲劃過頭蓋骨一樣叫人難受。
在難以忍受的聲音中，他艱難地辨認出了一句話。
像是控訴，像是最極致的憎恨，又像是……不甘。
- “神愛世人……為何獨不愛我……”
斯姜感覺到身體裏一陣劇烈的疼痛。
許久之後，他才察覺到這種疼痛來自於哪裏。
——他的背上，那個肩胛骨上的玩家印記。
下一秒，他感到腰上傳來了令人安心的壓力。
身體突然有了支撐，周圍的壓迫感也輕了許多。他被那股力量牽引著，終於逃離了黑暗。
“斯姜！”
斯姜被用力攬住，撞進了溫暖的懷裏。
他擡起頭，看到了期待的面孔。
“黎索……”
“你的臉色很不好。”
黎索不安地說道。
“沒受傷吧？”
斯姜搖了搖頭。
“沒事，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
斯姜知道黎索沒有信，否則他的聲音不會那麽失落。
但他也無法解釋太多，便只能像過去一樣，拙劣地把話題扯開。
“先不說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斯姜問道。
“這是哪……哎？”
看清了周圍的景象後，斯姜有些意外。
他不在D區，而是到了H區。
這個地方他來過，是他曾經為了“拓展業務”來過的一棟廢棄大樓。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黎索說道。
“你……不記得了嗎？”
斯姜眨眨眼睛，回過神來。
這裏的確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相見的地方。黎索暈倒在這裏，他救了他，然後被“恩將仇報”。
只是……為什麽從那個“魘”離開後，會出現在這裏？
“我當然……記得了。”
斯姜掩飾道。
黎索的呼吸明顯平緩下來。
“那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聲音有些愉悅。
“是特意過來的嗎？”
“嗯？……嗯。”
斯姜有些心虛地應道。
黎索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嗯……”
斯姜移開了目光。
“不過你怎麽會知道我來了這裏？”
“如果我說，我就是有辦法找到你呢？”
黎索的手扣著他的腰，這會不動聲色地加重了力道。
“我能找到你……所以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讓我在你身邊。”
斯姜有些恍惚。
比起“魘”中的場景，破舊的H區竟然也清新了起來。
這會天氣難得不錯，天也沒有平時那麽灰了，甚至隱約還有些陽光。
黎索看著他，眼裏滿是燦爛。
斯姜把那些事暫時拋到了腦後。
“那你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忙嗎？”
黎索小心翼翼地問道。
斯姜把原本的話咽了下去：“……沒有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喝杯咖啡？”
“哎？”
“你那天不是出去喝咖啡了嗎？我讓吳澗找了全市最會做咖啡的人，和她學了兩天。”
“你回去嘗嘗，有沒有比你那天喝的好？要是可以的話，你以後就不用自己跑那麽遠……”
“咳，最近外面也不太安全。”
斯姜看著黎索，心裏一下子熱了起來。
他垂下目光，卻悄悄把自己的手塞到了黎索手中。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