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別哭，斯姜。” 比起親吻，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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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別哭，斯姜。” 比起親吻，更像是………
“黎索……”
斯姜感覺黎索的身體正在迅速變輕、變得空虛。
雖然人還站在這裏, 卻好像隨時都會飄走，或者變成煙霧消失無蹤。
斯姜用力拍拍他的臉：“黎索！”
黎索的表情愈發扭曲起來。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了難耐的低吼，指尖因為痛苦而無意識地抓撓著, 幾乎要嵌進斯姜的皮膚裏。
斯姜還想試圖喚醒黎索，卻不想背上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
他一個趔趄，險些站不穩。
疼痛似乎通過黎索的指尖傳遞給了他，以後背的一個點為中心, 往身體各處放射出去。
斯姜痛得腦袋“嗡”地一聲, 意識都空白了幾秒。
等到稍微緩過勁來, 他才慢慢察覺到劇痛的來源——
是肩胛骨的下方。
那個眼睛形狀的印記！
黎索的手指似乎觸碰到了那個印記, 斯姜可以感覺到皮膚上由內而外的灼燒感，比過往感受到的還要強烈百倍。
那個眼睛中仿佛藏著炙熱的巖核，又像被註入了熔化的熱鐵，燙得斯姜不由自主蜷起了身體。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臉。
斯姜勉強擡起頭，看到黎索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只是他看起來像是紙片似的，異常虛弱。
讓斯姜詫異的是黎索的眼睛。
黎索的雙眼又變得通紅，瞳孔縮成了方形，眼底像是有團火在燒。
他看著斯姜, 張了張嘴，仿佛在說……
- “別哭。”
斯姜有些恍惚。
黎索並沒有發出聲音，這句話仿佛是從他腦海中響起的。
他的記憶深處翻起了波濤，一同湧上來的是難以言喻的巨大悲傷。
- “別哭。”
面前的黎索眼中看不到活人的氣息, 嘴角卻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擡起手指輕輕拂過斯姜的臉頰，斯姜這才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是因為太痛了麽，痛到不由自主流淚？
斯姜用力咬緊嘴唇，讓自己保持理智。
背上的疼痛已經蔓延到了他胸前, 鉆心似的，但和對面的黎索相比，他至少還能站穩。
在幫斯姜擦完眼淚後，黎索的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似乎對自己的虛弱感到驚訝，意識到現實之後，眼裏頓時充滿了不甘。
但他也只是死死盯著地面。虛弱的身體無法再支持他做出任何動作，甚至連擡頭都做不到。
他感到力量在一點一點被抽空，意識也漸漸淡薄，融化的軀體漸漸癱倒下去……
“！！！”
黎索瞳孔一縮。
幾乎是瞬間，他恢覆了對身體的感知，在倒下之前穩穩地站住了。
一種溫柔而強大的力量從口中註入了他的身體，像是流淌的白色星河，把那些互相沖撞的黑色都淹沒了。
星河還驅散了所有的嘈雜和躁動，世界變得輕松而寧靜。
眼前是純白的聖殿，一切是前所未有的純凈。
黎索在聖殿裏走著，腳步漸漸有力起來。
他看到了遠處有什麽影子，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是自己想要追尋的。
他快步朝前走去，那影子卻又遠了點，於是他開始奔跑……
“黎、黎……唔……”
斯姜用力推了黎索幾下，毫不意外沒有成功。
不講理的雙臂緊緊箍著他，對方始終霸道地不留給他躲閃的餘地，只是毫無節制地索取。
斯姜感受著近在咫尺的雜亂呼吸，認命地閉上了眼。
看這情形，黎索是還沒醒……罷了，再堅持一會吧。
這副詭異的場景源自斯姜在危急時刻的靈光一閃。
方才黎索的瞳孔變化讓他覺得熟悉，危急關頭，他突然回憶起了今天見到黎索的場面。
按照吳澗的說法，黎索應該是中了針劑，身體慢慢融化成了粘稠的液體狀。
液體狀的黎索四處流淌，直到接觸到斯姜的身體，從他那裏得到了什麽力量，這才慢慢恢覆出人形。
變成人形後，黎索的瞳孔就是眼前這樣——鮮紅色的、方形的，像是燃燒的巖核。
但那時他還沒有清醒，整個人虛弱無力，直到……
直到他親了斯姜。
不，也不能說是親吻……按照那種粗暴和難以抑制的程度，斯姜覺得他更像是在掠奪和進食。
總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但試試說不定會有效。
於是在剛才，斯姜心一橫，朝黎索的面孔湊了過去。
這個舉動很快獲得了成果。
黎索還是一副毫無意識的狀態，身體卻明顯有力起來。
他先是站穩了，接著便是用力摟住了斯姜，像鎖鏈一樣把斯姜死死所在自己的雙臂裏。
再接著，就是不顧一切、貪得無厭的掠奪。
地上稀薄的液體開始變得粘稠，粘液又漸漸凝聚成了觸手。
觸手開始變得粗壯、有力，那些想要侵蝕它們的人形反而被死死纏住，連一絲呼吸的間隙都不留。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最終還是觸手占了上風。
觸手的頂端又變成了吸盤，把人形從頭到腳吞了進去，變成了膨大的卵形。
又過了一陣，那些卵形漸漸被抹平。
觸手消化完海量食物，打了幾個飽嗝，這才慢悠悠地從四面八方朝黎索縮回去。
但它們也沒有縮回黎索的身體，而是在經過斯姜腳邊時，悄悄攀了上去。
察覺到周圍的變化，斯姜用力把黎索一推，自己捂著嘴跳開了。
黎索重重摔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觸手們鬼鬼祟祟地縮回去，趕在他睜眼之前消失了。
黎索皺了皺眉頭，睜開眼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指尖濕漉漉的，掛著像是露珠一樣的東西。
因為摔在了地上，他的衣服和手都有些汙漬，但這顆露珠卻是晶瑩剔透、純凈無暇。
並且，還隱約有些滾燙。
黎索用拇指撚了一下，露珠頓時化開來，看不見了。
只是指尖上留下了片刻灼燒一樣的疼痛，讓他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瞬，露珠也好，疼痛也好，都消失了。
黎索擡起頭。
周圍一片狼藉，那些曾經的下屬都不見了。灰暗的天空似乎守得雲開，現在正在一點點亮起來。
斯姜站在不遠處，這會彎著腰，大口大口喘著氣。
黎索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站起來朝斯姜走去。
不曾想，斯姜聽見他靠近的腳步，連腰都來不及直起，跌跌撞撞地逃出去好遠。
“你別過來！”
斯姜大喊道。
他的目光躲躲閃閃，仿佛黎索是什麽不能入眼的東西。
黎索臉色一沈，嘴角往下撇成了“八”字。
他也不管斯姜願不願意，大步走過去，扣住斯姜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
斯姜掙不開手，只能拼命別過頭去。
黎索便捏住斯姜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
“……”
斯姜被迫看向黎索，卻瞪著眼，一副沒什麽好氣的模樣。
這個表情讓黎索一陣不爽，手上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
斯姜齜了一下牙，看起來是痛到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斯姜這樣，黎索感覺心裏舒坦了一些。
他大度地松了勁，不再和斯姜計較。
斯姜慣是這樣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他早就知道。
今後有機會，他一定要徹底教會他，讓他低眉順目、恭恭敬敬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為過往的所作所為痛心疾首，痛改前非……
“你不記得？”
斯姜突然問道。
黎索回過神來，眉毛不悅地一跳。
像是看出他眼裏的疑惑，斯姜的表情變了變。
不再是那種倉皇的模樣，但怒氣卻增加了些。
“果然，只有失去意識的時候才像個人樣。”
斯姜低聲說了一句。
什麽？
黎索的眉頭又擰緊了。
斯姜這是在罵他？憑什麽？
自己現在分明才是人樣啊！失去意識的時候不是一灘水嗎？！
斯姜“哼”了一聲，甩開黎索的手，走到一旁去。
黎索氣得差點開口說話，想了想心裏的“大謀”，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沈默。
兩個人一齊扭過頭，看到遠處的殘墻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正在試圖不引人註意地悄悄靠近。
是吳澗。
吳澗發現自己假裝透明人的努力毫無用處，尷尬地站直起來，輕咳了一聲。
“黎董……”
“你別過來！”
斯姜喊道。
黎索皺了皺眉頭，心想斯姜是不是剛才被嚇壞了腦子，對誰都喊這個。
他又想去拉斯姜，不料斯姜接下來的話，讓他和吳澗兩個人都定住了。
“你是人嗎？”
斯姜問道。
“還是‘魃’？”
吳澗又咳了一聲。
“我……當然是人了。”
“剛才那些東西圍攻的時候，你可就混在它們之間。”
斯姜的聲音涼涼的，充滿了敵意。
“這片地可以讓人變成‘魃’，你憑什麽是個例外？”
“又或者說，如果你是例外……那就更可疑了。”
“那你誤會了。”
吳澗回答道。
“‘魃’需要先變成死人。那些員工是已經被殺死了，才會在這片地上異變成魃。”
“我可沒有死過，不具備變成‘魃’的條件。”
斯姜冷笑了一聲。
“那你憑什麽沒有死呢？”
“……”
“劉氏集團帶來的‘魃’把所有人都殺了，連黎索都被註入了針對性的針劑，可偏偏離他最近的你安然無恙？”
“憑什麽？就憑他們覺得你逃不出去？”
吳澗盯著斯姜看了一會，搖了搖頭。
“你真的誤會了。”
他不顧斯姜掏出武器的警告動作，一邊解開襯衫的領子，一邊緩緩走上前去。
“他當然打算殺我，一開始用的是和殺那些人同樣的方式，發現對我不起作用。”
“然後，他把給黎董的針劑拔出來，往我的脖子上也來了一下。”
吳澗扯開了領口，把脖子露出來給斯姜看。
針劑甚至還插在他的血管上，這會工夫，吳澗才有閑暇把它拔出來。
“他覺得無論我是普通人、還是‘魅’，挨了這兩下都活不成了。”
“於是，他就放心大膽地離開了。”
吳澗把手中的針劑朝斯姜晃了晃，淡定地收進了外套的內袋裏。
接著，他繼續往下解扣子，直到足夠把胸口露出來。
“但他不知道，這些對我都沒用。”
吳澗說道。
“因為我本來就不屬於‘人’。”
斯姜看到他的胸口上有一個規整的方形空隙，像一道緊閉著的門。
這不是人類身體上該出現的痕跡。
“這裏面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特殊的機芯。不過通常來說，除了機芯出現故障，還是減少開胸的頻率比較好。”
吳澗說著，目光轉向了黎索。
“黎董知道的，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會背叛他。”
斯姜楞在原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黎索，黎索對他點點頭。
“那……那你剛才為什麽混在它們中間？”
“因為想找機會解決掉它們啊。”
吳澗說著，又開始把襯衫紐扣一顆顆扣回去。
“我假裝成和它們一樣的模樣，它們沒有認出來。但有些遺憾，我也沒找到解決它們的辦法。”
“它們確實很難殺死，連瑕疵品都是。”
“……瑕疵品？”
“對。”
“這裏是紫狐醫藥最初研究‘魃’這種生物的實驗場所，實驗對象當然就是廠裏的員工。”
“我找到了殘留的資料，上面能看出些許研究構想和實驗數據。據資料記載，整個廠的試驗品，最後只活了一個，還有大瑕。”
“應該就是我們見到的那個了。”
斯姜想起紫狐醫藥招募公告上寫的“已在動物身上獲得成功”，就覺得一陣惡心。
“怪不得那個‘魃’對付黎索還要用針劑，原來是他擔心自己打不過。”
斯姜說道。
轉眼間，他又想起剛才是怎麽解決那些“劣質魃”的，頓時滿臉通紅，語無倫次起來。
吳澗一直混在那些“魃”中間，難不成……都看到了？！
“那你……剛才看到了什麽嗎？”
“不，你什麽都沒看到！”
“我確實什麽都沒看到。”
吳澗淡淡地回答道。
“黎董掀起的風暴遮天蔽日，等到風暴散去，事情也就解決了。我只看到這樣。”
斯姜松了口氣。
吳澗已經把襯衫扣回了原樣，這會掏出了幾頁資料，交到黎索手中。
斯姜不情不願地湊過去看。
資料的內容只有幾頁，大體結論和吳澗說的一致。
只是“魃”的弱點是什麽，資料裏沒說。
總而言之，理想中的“魃”應該保持人類的正常思維，同時身體是無法被物理或者化學攻擊殺死的。
在初期的時間階段，“魃”的身體雖然能夠輕易達到要求，保持人類思維這一點卻怎麽都做不好。
他們的思維會有大量缺失，只能記著一些印象深刻的人或事，行動也無法自主操控，只能做到看起來“像個人樣”。
紫狐醫藥的解決方案，是制造出了一個“思維控制場”，進入這個場域的“魃”，就可以接受外來的思維操控。
這個控制場的位置，就建在廠房地下。
“活人的思維能力足夠強，這種場域控制不了。它只能控制腦袋空空的‘魃’。”
吳澗說道。
“至於‘魅’，則是因為完全喪失了理智，任何思維都無法控制它們的行動，所以也不適用。”
“只有在這個廠裏的死人能夠短暫地變成‘魃’，離開了這片地，它們就只是擁有不壞之身的死人。”
斯姜楞楞地應了一聲。
這個工廠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對“魃”的調查也有了進展，可他心裏更加不安起來。
沒記錯的話，在E區研究基地裏那只死去的“魃”被應急中心帶走了。
但“魃”的身體是不會“死去”的，只是因為沒有了能操控的意識，它不再行動了而已。
如果有能夠遠程操控“魃”的裝置，放在應急中心裏的那副軀體，難保會不會……
“現在還剩下一個問題。”
吳澗突然說道。
“那批貨是誰給你的。”
斯姜“啊”了一聲。
眼前這個工廠早就被征用成紫狐醫藥的秘密研究所，那批防護服肯定不是在這裏生產的，而是從別處運過來放在倉庫裏的。
這樣做或許是演人耳目，防止被發現真正的加工廠所在，但怎麽這麽巧就選在這裏？
讓他取貨的人，是不是故意讓他發現這裏的？
王哥在裏面是一個參與者、無辜的經手者，還是主謀呢？
“時間還早，如果馬上出發送貨，不出意外是能趕上約定時間的。”
斯姜說道。
“現在那間倉庫的門應該可以打開了，我們坐上車從小巷出去，不會被註意到的。”
吳澗和黎索對視了一眼，點點頭。
“我們悄無聲息地離開，對外還能偽裝成我們都被困在裏面的樣子。”
“劉氏集團的人不知道你過來，就算發現了那輛車，也不會當回事。”
“行，那就趕緊走吧。”
三個人一前一後地回到了倉庫，和外面的一片廢墟不同，這裏還是原本的樣子。
吳澗把拆包的防護服封好放回去，做成原封不動的樣子。
“那你們就都躲在車廂裏吧，我開車把你們帶出去。”
“……餵！”
黎索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拉開了副駕的門，坐了上去。
“……”
“咳，我坐車廂就好。”
吳澗說道。
“有什麽事你大聲說，我聽得見。”
斯姜對著車頭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你們董事長性格也太差了點，而且居然也和我一樣是窮光蛋……我還說怎麽會有人願意死心踏地給他幹活呢。”
“原來你不是人啊。”
吳澗像是怕黎索聽到似的，猛烈地咳嗽了一陣。
“黎董其實人不錯的，也沒有那麽拮據……”
“算了，就這樣吧。”
斯姜根本沒聽他的話。
“還好他是個啞巴，不然我能煩死。”
“……”
吳澗不再開口，老實地窩進了車廂裏，和各種包裹混為一談。
小嘴巴，閉緊緊。
斯姜把車廂門關上，又躊躇了一陣，這才深吸一口氣，爬進了駕駛座。
“先說好，安全駕駛，你可別搗亂。”
斯姜目視前方，僵硬地說道。
“還有，H區是沒有監控，但是市區有。”
“你現在坐著也就算了，等車開進市區，你要麽去後車廂待著，要麽就蹲座位下別露臉。”
“知道了嗎？”
黎索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鐘，他發出了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嗤笑的聲音。
車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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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吳澗：把我當個人吧。
某些時候他可能更希望自己是披著紅綠花棉襖在節日裏給人甩手絹助興的角色[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黎索……”
斯姜感覺黎索的身體正在迅速變輕、變得空虛。
雖然人還站在這裏, 卻好像隨時都會飄走，或者變成煙霧消失無蹤。
斯姜用力拍拍他的臉：“黎索！”
黎索的表情愈發扭曲起來。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了難耐的低吼，指尖因為痛苦而無意識地抓撓著, 幾乎要嵌進斯姜的皮膚裏。
斯姜還想試圖喚醒黎索，卻不想背上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
他一個趔趄，險些站不穩。
疼痛似乎通過黎索的指尖傳遞給了他，以後背的一個點為中心, 往身體各處放射出去。
斯姜痛得腦袋“嗡”地一聲, 意識都空白了幾秒。
等到稍微緩過勁來, 他才慢慢察覺到劇痛的來源——
是肩胛骨的下方。
那個眼睛形狀的印記！
黎索的手指似乎觸碰到了那個印記, 斯姜可以感覺到皮膚上由內而外的灼燒感，比過往感受到的還要強烈百倍。
那個眼睛中仿佛藏著炙熱的巖核，又像被註入了熔化的熱鐵，燙得斯姜不由自主蜷起了身體。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臉。
斯姜勉強擡起頭，看到黎索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只是他看起來像是紙片似的，異常虛弱。
讓斯姜詫異的是黎索的眼睛。
黎索的雙眼又變得通紅，瞳孔縮成了方形，眼底像是有團火在燒。
他看著斯姜, 張了張嘴，仿佛在說……
- “別哭。”
斯姜有些恍惚。
黎索並沒有發出聲音，這句話仿佛是從他腦海中響起的。
他的記憶深處翻起了波濤，一同湧上來的是難以言喻的巨大悲傷。
- “別哭。”
面前的黎索眼中看不到活人的氣息, 嘴角卻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擡起手指輕輕拂過斯姜的臉頰，斯姜這才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是因為太痛了麽，痛到不由自主流淚？
斯姜用力咬緊嘴唇，讓自己保持理智。
背上的疼痛已經蔓延到了他胸前, 鉆心似的，但和對面的黎索相比，他至少還能站穩。
在幫斯姜擦完眼淚後，黎索的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似乎對自己的虛弱感到驚訝，意識到現實之後，眼裏頓時充滿了不甘。
但他也只是死死盯著地面。虛弱的身體無法再支持他做出任何動作，甚至連擡頭都做不到。
他感到力量在一點一點被抽空，意識也漸漸淡薄，融化的軀體漸漸癱倒下去……
“！！！”
黎索瞳孔一縮。
幾乎是瞬間，他恢覆了對身體的感知，在倒下之前穩穩地站住了。
一種溫柔而強大的力量從口中註入了他的身體，像是流淌的白色星河，把那些互相沖撞的黑色都淹沒了。
星河還驅散了所有的嘈雜和躁動，世界變得輕松而寧靜。
眼前是純白的聖殿，一切是前所未有的純凈。
黎索在聖殿裏走著，腳步漸漸有力起來。
他看到了遠處有什麽影子，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是自己想要追尋的。
他快步朝前走去，那影子卻又遠了點，於是他開始奔跑……
“黎、黎……唔……”
斯姜用力推了黎索幾下，毫不意外沒有成功。
不講理的雙臂緊緊箍著他，對方始終霸道地不留給他躲閃的餘地，只是毫無節制地索取。
斯姜感受著近在咫尺的雜亂呼吸，認命地閉上了眼。
看這情形，黎索是還沒醒……罷了，再堅持一會吧。
這副詭異的場景源自斯姜在危急時刻的靈光一閃。
方才黎索的瞳孔變化讓他覺得熟悉，危急關頭，他突然回憶起了今天見到黎索的場面。
按照吳澗的說法，黎索應該是中了針劑，身體慢慢融化成了粘稠的液體狀。
液體狀的黎索四處流淌，直到接觸到斯姜的身體，從他那裏得到了什麽力量，這才慢慢恢覆出人形。
變成人形後，黎索的瞳孔就是眼前這樣——鮮紅色的、方形的，像是燃燒的巖核。
但那時他還沒有清醒，整個人虛弱無力，直到……
直到他親了斯姜。
不，也不能說是親吻……按照那種粗暴和難以抑制的程度，斯姜覺得他更像是在掠奪和進食。
總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但試試說不定會有效。
於是在剛才，斯姜心一橫，朝黎索的面孔湊了過去。
這個舉動很快獲得了成果。
黎索還是一副毫無意識的狀態，身體卻明顯有力起來。
他先是站穩了，接著便是用力摟住了斯姜，像鎖鏈一樣把斯姜死死所在自己的雙臂裏。
再接著，就是不顧一切、貪得無厭的掠奪。
地上稀薄的液體開始變得粘稠，粘液又漸漸凝聚成了觸手。
觸手開始變得粗壯、有力，那些想要侵蝕它們的人形反而被死死纏住，連一絲呼吸的間隙都不留。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最終還是觸手占了上風。
觸手的頂端又變成了吸盤，把人形從頭到腳吞了進去，變成了膨大的卵形。
又過了一陣，那些卵形漸漸被抹平。
觸手消化完海量食物，打了幾個飽嗝，這才慢悠悠地從四面八方朝黎索縮回去。
但它們也沒有縮回黎索的身體，而是在經過斯姜腳邊時，悄悄攀了上去。
察覺到周圍的變化，斯姜用力把黎索一推，自己捂著嘴跳開了。
黎索重重摔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觸手們鬼鬼祟祟地縮回去，趕在他睜眼之前消失了。
黎索皺了皺眉頭，睜開眼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指尖濕漉漉的，掛著像是露珠一樣的東西。
因為摔在了地上，他的衣服和手都有些汙漬，但這顆露珠卻是晶瑩剔透、純凈無暇。
並且，還隱約有些滾燙。
黎索用拇指撚了一下，露珠頓時化開來，看不見了。
只是指尖上留下了片刻灼燒一樣的疼痛，讓他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瞬，露珠也好，疼痛也好，都消失了。
黎索擡起頭。
周圍一片狼藉，那些曾經的下屬都不見了。灰暗的天空似乎守得雲開，現在正在一點點亮起來。
斯姜站在不遠處，這會彎著腰，大口大口喘著氣。
黎索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站起來朝斯姜走去。
不曾想，斯姜聽見他靠近的腳步，連腰都來不及直起，跌跌撞撞地逃出去好遠。
“你別過來！”
斯姜大喊道。
他的目光躲躲閃閃，仿佛黎索是什麽不能入眼的東西。
黎索臉色一沈，嘴角往下撇成了“八”字。
他也不管斯姜願不願意，大步走過去，扣住斯姜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
斯姜掙不開手，只能拼命別過頭去。
黎索便捏住斯姜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
“……”
斯姜被迫看向黎索，卻瞪著眼，一副沒什麽好氣的模樣。
這個表情讓黎索一陣不爽，手上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
斯姜齜了一下牙，看起來是痛到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斯姜這樣，黎索感覺心裏舒坦了一些。
他大度地松了勁，不再和斯姜計較。
斯姜慣是這樣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他早就知道。
今後有機會，他一定要徹底教會他，讓他低眉順目、恭恭敬敬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為過往的所作所為痛心疾首，痛改前非……
“你不記得？”
斯姜突然問道。
黎索回過神來，眉毛不悅地一跳。
像是看出他眼裏的疑惑，斯姜的表情變了變。
不再是那種倉皇的模樣，但怒氣卻增加了些。
“果然，只有失去意識的時候才像個人樣。”
斯姜低聲說了一句。
什麽？
黎索的眉頭又擰緊了。
斯姜這是在罵他？憑什麽？
自己現在分明才是人樣啊！失去意識的時候不是一灘水嗎？！
斯姜“哼”了一聲，甩開黎索的手，走到一旁去。
黎索氣得差點開口說話，想了想心裏的“大謀”，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沈默。
兩個人一齊扭過頭，看到遠處的殘墻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正在試圖不引人註意地悄悄靠近。
是吳澗。
吳澗發現自己假裝透明人的努力毫無用處，尷尬地站直起來，輕咳了一聲。
“黎董……”
“你別過來！”
斯姜喊道。
黎索皺了皺眉頭，心想斯姜是不是剛才被嚇壞了腦子，對誰都喊這個。
他又想去拉斯姜，不料斯姜接下來的話，讓他和吳澗兩個人都定住了。
“你是人嗎？”
斯姜問道。
“還是‘魃’？”
吳澗又咳了一聲。
“我……當然是人了。”
“剛才那些東西圍攻的時候，你可就混在它們之間。”
斯姜的聲音涼涼的，充滿了敵意。
“這片地可以讓人變成‘魃’，你憑什麽是個例外？”
“又或者說，如果你是例外……那就更可疑了。”
“那你誤會了。”
吳澗回答道。
“‘魃’需要先變成死人。那些員工是已經被殺死了，才會在這片地上異變成魃。”
“我可沒有死過，不具備變成‘魃’的條件。”
斯姜冷笑了一聲。
“那你憑什麽沒有死呢？”
“……”
“劉氏集團帶來的‘魃’把所有人都殺了，連黎索都被註入了針對性的針劑，可偏偏離他最近的你安然無恙？”
“憑什麽？就憑他們覺得你逃不出去？”
吳澗盯著斯姜看了一會，搖了搖頭。
“你真的誤會了。”
他不顧斯姜掏出武器的警告動作，一邊解開襯衫的領子，一邊緩緩走上前去。
“他當然打算殺我，一開始用的是和殺那些人同樣的方式，發現對我不起作用。”
“然後，他把給黎董的針劑拔出來，往我的脖子上也來了一下。”
吳澗扯開了領口，把脖子露出來給斯姜看。
針劑甚至還插在他的血管上，這會工夫，吳澗才有閑暇把它拔出來。
“他覺得無論我是普通人、還是‘魅’，挨了這兩下都活不成了。”
“於是，他就放心大膽地離開了。”
吳澗把手中的針劑朝斯姜晃了晃，淡定地收進了外套的內袋裏。
接著，他繼續往下解扣子，直到足夠把胸口露出來。
“但他不知道，這些對我都沒用。”
吳澗說道。
“因為我本來就不屬於‘人’。”
斯姜看到他的胸口上有一個規整的方形空隙，像一道緊閉著的門。
這不是人類身體上該出現的痕跡。
“這裏面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特殊的機芯。不過通常來說，除了機芯出現故障，還是減少開胸的頻率比較好。”
吳澗說著，目光轉向了黎索。
“黎董知道的，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會背叛他。”
斯姜楞在原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黎索，黎索對他點點頭。
“那……那你剛才為什麽混在它們中間？”
“因為想找機會解決掉它們啊。”
吳澗說著，又開始把襯衫紐扣一顆顆扣回去。
“我假裝成和它們一樣的模樣，它們沒有認出來。但有些遺憾，我也沒找到解決它們的辦法。”
“它們確實很難殺死，連瑕疵品都是。”
“……瑕疵品？”
“對。”
“這裏是紫狐醫藥最初研究‘魃’這種生物的實驗場所，實驗對象當然就是廠裏的員工。”
“我找到了殘留的資料，上面能看出些許研究構想和實驗數據。據資料記載，整個廠的試驗品，最後只活了一個，還有大瑕。”
“應該就是我們見到的那個了。”
斯姜想起紫狐醫藥招募公告上寫的“已在動物身上獲得成功”，就覺得一陣惡心。
“怪不得那個‘魃’對付黎索還要用針劑，原來是他擔心自己打不過。”
斯姜說道。
轉眼間，他又想起剛才是怎麽解決那些“劣質魃”的，頓時滿臉通紅，語無倫次起來。
吳澗一直混在那些“魃”中間，難不成……都看到了？！
“那你……剛才看到了什麽嗎？”
“不，你什麽都沒看到！”
“我確實什麽都沒看到。”
吳澗淡淡地回答道。
“黎董掀起的風暴遮天蔽日，等到風暴散去，事情也就解決了。我只看到這樣。”
斯姜松了口氣。
吳澗已經把襯衫扣回了原樣，這會掏出了幾頁資料，交到黎索手中。
斯姜不情不願地湊過去看。
資料的內容只有幾頁，大體結論和吳澗說的一致。
只是“魃”的弱點是什麽，資料裏沒說。
總而言之，理想中的“魃”應該保持人類的正常思維，同時身體是無法被物理或者化學攻擊殺死的。
在初期的時間階段，“魃”的身體雖然能夠輕易達到要求，保持人類思維這一點卻怎麽都做不好。
他們的思維會有大量缺失，只能記著一些印象深刻的人或事，行動也無法自主操控，只能做到看起來“像個人樣”。
紫狐醫藥的解決方案，是制造出了一個“思維控制場”，進入這個場域的“魃”，就可以接受外來的思維操控。
這個控制場的位置，就建在廠房地下。
“活人的思維能力足夠強，這種場域控制不了。它只能控制腦袋空空的‘魃’。”
吳澗說道。
“至於‘魅’，則是因為完全喪失了理智，任何思維都無法控制它們的行動，所以也不適用。”
“只有在這個廠裏的死人能夠短暫地變成‘魃’，離開了這片地，它們就只是擁有不壞之身的死人。”
斯姜楞楞地應了一聲。
這個工廠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對“魃”的調查也有了進展，可他心裏更加不安起來。
沒記錯的話，在E區研究基地裏那只死去的“魃”被應急中心帶走了。
但“魃”的身體是不會“死去”的，只是因為沒有了能操控的意識，它不再行動了而已。
如果有能夠遠程操控“魃”的裝置，放在應急中心裏的那副軀體，難保會不會……
“現在還剩下一個問題。”
吳澗突然說道。
“那批貨是誰給你的。”
斯姜“啊”了一聲。
眼前這個工廠早就被征用成紫狐醫藥的秘密研究所，那批防護服肯定不是在這裏生產的，而是從別處運過來放在倉庫裏的。
這樣做或許是演人耳目，防止被發現真正的加工廠所在，但怎麽這麽巧就選在這裏？
讓他取貨的人，是不是故意讓他發現這裏的？
王哥在裏面是一個參與者、無辜的經手者，還是主謀呢？
“時間還早，如果馬上出發送貨，不出意外是能趕上約定時間的。”
斯姜說道。
“現在那間倉庫的門應該可以打開了，我們坐上車從小巷出去，不會被註意到的。”
吳澗和黎索對視了一眼，點點頭。
“我們悄無聲息地離開，對外還能偽裝成我們都被困在裏面的樣子。”
“劉氏集團的人不知道你過來，就算發現了那輛車，也不會當回事。”
“行，那就趕緊走吧。”
三個人一前一後地回到了倉庫，和外面的一片廢墟不同，這裏還是原本的樣子。
吳澗把拆包的防護服封好放回去，做成原封不動的樣子。
“那你們就都躲在車廂裏吧，我開車把你們帶出去。”
“……餵！”
黎索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拉開了副駕的門，坐了上去。
“……”
“咳，我坐車廂就好。”
吳澗說道。
“有什麽事你大聲說，我聽得見。”
斯姜對著車頭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你們董事長性格也太差了點，而且居然也和我一樣是窮光蛋……我還說怎麽會有人願意死心踏地給他幹活呢。”
“原來你不是人啊。”
吳澗像是怕黎索聽到似的，猛烈地咳嗽了一陣。
“黎董其實人不錯的，也沒有那麽拮據……”
“算了，就這樣吧。”
斯姜根本沒聽他的話。
“還好他是個啞巴，不然我能煩死。”
“……”
吳澗不再開口，老實地窩進了車廂裏，和各種包裹混為一談。
小嘴巴，閉緊緊。
斯姜把車廂門關上，又躊躇了一陣，這才深吸一口氣，爬進了駕駛座。
“先說好，安全駕駛，你可別搗亂。”
斯姜目視前方，僵硬地說道。
“還有，H區是沒有監控，但是市區有。”
“你現在坐著也就算了，等車開進市區，你要麽去後車廂待著，要麽就蹲座位下別露臉。”
“知道了嗎？”
黎索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鐘，他發出了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嗤笑的聲音。
車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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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吳澗：把我當個人吧。
某些時候他可能更希望自己是披著紅綠花棉襖在節日裏給人甩手絹助興的角色[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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