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別打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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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別打我的主意，……
斯姜再次醒來的時候, 天已經大亮。
窗簾透出的光顯示今天天氣不錯，甚至可能是晴天。
昨日的腥風血雨，仿佛是一場夢。
斯姜坐起身來, 伸了個懶腰。
“啊、哎……”
他感覺後背有些癢，像是硌了什麽東西，伸手想撓卻撓不到。
就這樣來回折騰了幾下，異樣的感覺散去了些。
他抖抖衣服, 確定不是有什麽大蠊鉆了進去, 便決定不去管它。
“刷——”
窗簾拉開, 微塵在陽光下揚了起來, 看起來星星點點。
竟然出太陽了。
現在已經是日曬三竿，在強烈的陽光下，對面那棟舊樓斑駁的外墻也變成了覆古美學。
印象裏，這是斯姜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這麽好的天氣。
就像是要人們完全忘了昨天似的。
斯姜往樓下看去。
路面已經被打掃幹凈，街道上出乎意料地有幾輛車在行駛。雖然還沒看到行人, 卻已經不再死氣沈沈。
難道昨天真的是夢？
……不可能吧。
斯姜打開手機，看到收件箱裏依然躺著官方發布的警報。
但同時，又發來了幾條新的未讀信息。
他隨手點開來。
「市民朋友：經過一整天的排查和清理，此次“魅”的爆發已經得到了控制。公共場所正在陸續恢覆正常運營, 請各大企業酌情覆工。」
「市民朋友：為了防止陷入恐慌，應急行動中心已經在互聯網上發布詳細研究報告，歡迎公眾監督。」
“報告主要回應了以下問題：
1.‘魅’是否具有傳染性，是否會像‘喪屍’一樣攻擊、同化人類；
2.變成‘魅’是可以防護的嗎？如何避免；
3.身邊出現了疑似‘魅’的人應該怎麽辦；
……
更多詳情, 請登陸以下網址：……”
斯姜趕緊打開電腦，一邊輸入網址，一邊打開了社媒和論壇。
不出所料，“魅”和“官方發布”相關的詞條都變成了【爆】。
【大家都來說說, 這次是不是又被糊弄了？】
一條熱門討論帖飄在最上方。
斯姜於是點了進去。
「昨天全城戒嚴，今天就恢覆正常了？搞笑，又和之前高架一樣吧，指望過一段時間大家就忘了。」
「之前處理得還算快，也沒人知道實情，但是這次華洋樓的內部監控都曝光了……我蹲一個監控被辟謠。」
「有沒有可能那本來就是假視頻？看不出ai痕跡的留一下號碼，等你老了我賣你保健品。」
「大家吵之前能不能先看一下官方發布的內容，人家這回直接貼了幾百頁的生物結構研究，連控制方法和原理都有……」
……
斯姜打開在應急中心官網下載的完整版報告，和回帖說得一樣，足足幾百頁的PDF。
他掃了一眼，裏面的各種看不懂的結構和專有名詞讓他一陣發懵。
也怪不得網上的懷疑還是那麽多，這種專業程度的報告，正常人根本無法判斷真假。
……它就是假的也說不定。
這時，一條通知跳了出來。
斯姜掃了一眼，立刻點了進去。
【實時熱度飆升：醫學生解讀官方報告，狗都能懂版。】
“450頁PDF之小孩子都能看懂的解讀版本來啦～
不得不說這次官方發布的報告真的翔實透明，就是對大眾來說門檻有億點高。樓主先閱讀了幾段大家最關心的部分，下面就來看看吧：”
“魑魅魍魎，魅是最會偽裝人、迷惑人的一種。所以官方把怪物命名為‘魅’就很形象了。
顧名思義，這種‘怪物’的特點，就是看起來像人但不是人，說不是人又實在太像人……甚至‘怪物’自己都可能以為自己是人。”
“簡單來說，大家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病。
人感染了病原體之後，病原體在體內有一個擴散的過程，這個時候人的正常細胞和感染的細胞是共存的，就會呈現出一種‘似人非人’的狀態。”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任何疾病都有傳播途徑，而‘魅’的傳播條件較為苛刻，日常生活並不會引起大規模傳播。之前爆發過的地點都屬於特殊情況，只要大家按照防護說明做好措施，正確應對，‘魅’就只是一次季節性流行病。”
“看到這裏，大家就知道它其實沒有什麽神秘的。只是因為它的發病狀態比較驚悚，所以才會造成恐慌。我想這也是官方選擇完全公開報告的原因……”
……
斯姜往下滑著，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傳播條件苛刻的流行病”——就這麽簡單嗎？
那昨天的腥風血雨算是什麽，華洋樓在三點鐘倒塌又算是什麽？
還有……
斯姜想起了昨天在郊外那個廢棄工廠的所見所聞。
5號隔間的那些“魅”，還有明明已經開始變化卻離開了的小李……怎麽都不像是那麽輕描淡寫的樣子。
斯姜的目光瞥到了自己腕上的手環，不由得一震。
這麽說來，他自己都還在七天的觀察期裏，說不定現在也是“似人非人”的狀態呢。
一想到手環，斯姜又覺得有些幻痛起來。
不過這回的幻痛不是在手腕上，而是在背上——這大概就是“如芒在背”的感覺吧。
隨著那個“醫學生解讀”帖子發布後，網上又陸續出現了許多專業人士的解讀，都表示官方的報告清晰明了、有理有據。
報告裏明確提出了幾點傳播規律，其中最高危的是“進食被汙染的食物”以及“和感染者共同進食同一份食物”。
除此之外，和感染者在同一個空間各自發生了用餐行為也有一定危險性，不過原理還是和前兩條一樣，是在特定條件下感染者可能有意無意汙染了其他人的食物。
這樣一來，大部分的公共活動都不會收到影響，只要保證食用的東西通過無汙染檢測、避免和他人共同進食就行，火鍋這種東西最好是戒了。
唯一需要特別註意的，是一旦家庭內部出現疑似感染者，還是需要盡快上報應急行動中心處理。
對於家人確診“魅”後的處置，應急行動中心表示目前的研究已經足夠支撐起相應的治療方案，有不小的概率可以控制，大部分不會發展到變成怪物的程度。
隨著各種解讀發布，網上的言論發生了扭轉，恐慌一下子少了大半。
應急行動中心趁熱打鐵，發布了【市民防護手冊】，內容包含物理防護、藥物防護等建議，並且提供了購買渠道。
斯姜在手冊裏見到了廢棄工廠出現的防護服，就是當時工作人員穿著的那些，售價是……
四千元。
看著後面標紅的“建議長期在外作業、出入人員密集場所的工作者購入”，斯姜的眼皮跳了跳。
就這樣，還是“全城限量100套、先到先得”。
報告發布後，餐飲是為數不多的被認證的高危行業，再加上華洋樓事件的陰霾，估計很長時間都不會恢覆。
看來自己還是少外出點比較好。
該死，剛剛被包月了外賣服務……也不知道那個客戶會不會要求退款。
要是對方退款的話，他要賠的可是六位數！
“沒事，H區應該也受到了同樣的影響，估計客戶自己也不敢再吃外賣了。”
斯姜自我安慰道。
“他要是打電話來，我就曉之以理，如果他自願放棄我就不退款。”
“如果他還是堅持要點外賣，那我就……”
——就勉為其難跑一下腿。
反正他也不在外面吃飯，不穿防護服應該也沒有那麽危險吧？
正想著，一個封面廣告引起了斯姜的註意。
“‘上門換鎖’？……又被大數據偷窺了。”
門鎖可是個大問題，這條推送簡直是及時雨。
他立刻點了進去。
“承接辦公室、自住房各類門窗的修鎖換鎖服務，包括指紋鎖、虹膜鎖、手勢密碼……”
“詳情請聯系……”
斯姜看著那行“費用：888起”，陷入了沈思。
十分鐘後，換鎖師傅敲開了他的門。
*
“師傅，你們的上門費一次就是888嗎？”
斯姜問道。
他選了最便宜的機械鎖——他的破出租屋也配不上幾百幾千的。
師傅說他們公司開店酬賓，這個鎖就算是送的，只收上門費。
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去五金店買一把，去網上搜教程來裝。
“是啊！上門的人工服務價格都不低，我們這算實惠的。今天特殊時段，都要翻倍加價的！”
“你知道那種幫人找貓的嗎？三千塊上門，就算剛到家你的貓就找到了，錢也要照付！”
斯姜瞪大了眼睛。
“還有這種活呢？我以為只有上門餵貓，沒想到還有上門找貓。”
“那可不嘛。我估計接下來大家有事更不願意出門，都要叫人□□，這塊的市場老大了！”
“像我今天就接了二十單，有四單都在你們樓，嘿嘿。”
師傅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不像是演的。
斯姜看著他身上穿著的價值四千元的防護服，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這一天下來就能掙四套防護服，而且都是附近的單子，根本不用像他跑外賣一樣一個單子就要花三個小時。
真是夢寐以求的工作啊！
眨眼的工夫，師傅已經把鎖換好了。
等對方拿出付款碼的時候，斯姜又感覺到一陣肉疼。
這差不多是他現在全部的流動資金了。
“那個……師傅，和你商量個事唄？”
斯姜露出了純良的眼神，希望贏得對方的好感。
“要折扣嗎？”
“不，我是想知道……你們公司還招人不？”
“目前不需要，而且我們只招50歲以上退休的老工人。”
“噢，還要自購防護服，否則上門可能被拒絕的。”
斯姜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皮又是一跳。
這裏50歲就退休了麽？！
怪不得這個師傅看起來活力滿滿，渾身散發著對生活的熱愛……敢情你們就是那群工作簡單、工資高、退休早的最幸福的人啊！
“哦，那師傅你給我打個折吧。”
斯姜收起了笑容。
“我生活也挺不容易的。”
“行，反正你這單也是我下樓的時候順路接的。”
“那就給你打個五折吧。”
付完錢後，斯姜看著賬單上的“444”，總覺得還是虧了。
就當買了一些兼職的信息差吧。
師傅收了手機，臉上的笑容不減。
他在包裏掏了掏，拿出一張廣告單，塞到斯姜手裏。
斯姜回過神來，有些疑惑。
“這是……？”
這並不是裝鎖公司的廣告。
“哦，這是我們今天接的廣告業務，說是喊了上門裝鎖的人都給發一張。”
師傅說道。
“好像是什麽公益組織……可以免費幫扶，還有一些物資領取什麽的。”
斯姜的眼睛嫉妒得都要滴血了。
賺錢這麽容易就算了，你們居然還可以掙廣告費！
師傅絲毫沒有察覺斯姜的情緒，樂呵呵地對他揮了揮手。
“那我就先去下一單啦！小夥子，下次再喊我啊！”
誰還敢有下次啊！
斯姜在心裏蛐蛐道。
他關了門，把原先用來擋門的東西挪開，感覺安心了許多。
然後他往椅子上一坐，開始認真閱讀這張有點懷舊的紙質廣告單。
“……”
“哎？？？”
廣告單介紹了這是一個“民間自救協會”，邀請大家加入，好在應對怪物危機和工作等方面互幫互助。
最下方還有一句話：請前往指定地點免費領取防護服（價值四千元）。
***
「昨天市區發生的事就是這樣了。除了偷摸著拉了一批人去檢測篩查，其餘部分都和官方發布的差不多。」
市區的警戒意外地快速解除，謝轍也空了下來，把消息同步給了黎索。
「不過官方還是借著“公開透明”隱瞞了另外一些重要情報。放開警戒是降低恐慌，實際的情形並沒有那麽樂觀，“魅”的數量可能已經相當多，傳染途徑也還不明確。」
「但是中心已經研究出了檢驗“魅”成功率相當高的生物結構，目前全部植入到了老鼠身上。」
黎索皺了皺眉頭。
“老鼠？”
「對，這種生物結構植入在老鼠和蛇身上後檢測成功率很高，昨天的篩查中已經試用過了，擴散率60%以上的應該都能檢測出來。」
「所以中心現在的打算是在市區各處放出數百只改造過的老鼠，讓他們在暗中尋找“魅”，然後應急行動那些人再上門偷偷解決掉。」
看到這裏，黎索冷笑了一聲。
表面上輕描淡寫恢覆正常工作，暗地裏用這種方法悄悄處理問題，還真是惡心又有效。
過不了多久，華洋樓事件就會像高架坍塌事件一樣被淡忘，“魅”的問題真正變成“季節性流行病”。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醫療中心的應對真的那麽有效的前提下。
「每只老鼠身上都有發信裝置，檢測到之後會留下對方的生物指紋，並且把信息回傳到中心。」
「它們可能跑到H區。雖然市區可能不會管H區的事，但要是傳出去，各大家族可能都會知道你的身體狀況……」
謝轍補充道。
「所以你出門還是小心些，註意著點老鼠，千萬別被咬了。」
老鼠，嘖，這種陰溝裏的東西還真是讓人惡心。
黎索心想。
“知道了。帶給你的樣本什麽時候能檢測完？”
「這兩天中心的待檢測樣本很多，估計沒那麽快找到機會。」
「我寄了一套中心的防護套裝給吳秘書。聽說你最近癥狀比較頻繁，可以選著用用。」
黎索放下手機沒多久，吳澗就來找他了。
“黎董，這是謝醫生今天送來的防護物資。”
吳澗拿著一個包裹說道。
“他寄到我在市區的假地址了，那裏登記的還是我在前司的身份，沒有問題。”
黎索應了一聲。
“我大致看了一眼，這些物資無論是器械還是藥品，基本都有紫狐醫藥的參與。相較之前，紫狐醫藥這次的參與度相當高，說是一手包攬也不為過。”
吳澗說著，把包裹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在桌上。
“紫狐醫藥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人體細胞和亞細胞相關，A市幾乎所有的高校和醫療機構在這方面都和他們有合作。”
黎索說道。
“這一次的危機幾乎是為紫狐醫藥量身定做。相信這麽快就拿出應對方式，未來醫療中心一定離不開他們。”
吳澗心領神會。
“他們拿出方案的速度太快了。即便是從高架事件就開始研究，這一次的反應也太快了。”
“簡直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說話間，包裹裏的東西已經擺放完畢。
黎索先是掃了一眼藥物，很快就都推到了一邊。
上面的東西他看不懂也不想搞懂，更不要說還可能造假。
剩下的，則是各種防護器械，大到從頭到腳的全包裹防護服，小到隨身攜帶的手環。
吳澗“啊”了一聲。
黎索擡了擡眼：“怎麽？”
“這個東西……”
吳澗拿起了那枚手環，
“……應該是我前司制造的。”
“什麽？”
“和我之前見到的樣子有些不同，應該是進行了簡單升級，但是核心部件沒有改變。”
“我記得這是前司當時剛研發出來的新品，正打算大肆去宣傳投放，結果突然就沒有聲息了。”
“現在看來，應該是在最開始就被紫狐醫藥看中，拿走了獨家合作。”
聽到這話，黎索來了興趣，向吳澗伸出了手。
“這裏面有針，黎董當心。”
“針？”
“對。這東西最早是給一些需要自檢自用藥的患者設計的，比如糖尿病患者。”
“手環裏有簡單的檢測系統，還有預先裝好的藥劑，戴上後可以自動完成采血檢測和藥物註射。”
“裏面的針有的是用來采血的，采完之後和系統值比對。如果檢驗出血糖偏高，註射針就會註射胰島素。”
“當然，檢測系統也好，藥物也好，都是可以替換的。”
黎索隔著包裝袋，小心地把手環翻看了一遍。
“也就是說，紫狐醫藥要了這項設計，改造完之後放在這次的應對方案裏。”
“他們往裏裝的是什麽藥？”
“謝醫生給的說明上說，這個手環可以用於自檢體內的‘怪物物質’濃度。如果濃度超標，就會釋放一種組合毒素。”
“……毒素？”
“聽說昨天參加篩查的人，沒有當場查出問題的，都讓戴了這個手環才放回去。”
吳澗說道。
“但是之後如果要對公眾推廣發售，可能會說這裏面放的是可以治療的藥劑。”
從謝轍那裏得到的消息是，目前並沒有可以逆轉或者治療感染進程的藥物，連控制發展都很難做到。
目前所有的技術手段都是“檢測”、“清除”。
這個手環簡直比老鼠還惡心。
黎索厭惡地把它扔到一邊。
吳澗卻把手環又撿了回來。
“黎董，我還有一個想法。”
“如果這裏面放的是能誘發癥狀的物質，再通過遠程操控在同一時間註射……是不是能夠引起一場怪物爆發？”
黎索目光一暗。
吳澗這麽說的指向很明確，就是華洋樓。
不，或許高架事件也是如此。
目前他們確切得知的情報，是紫狐醫藥約了吳澗臥底的醫療器械公司去華洋樓，自己卻沒有出席。
但吳澗推測他的前司應該是領了紫狐醫藥的任務，在華洋樓實施了。
手環……如果是手環呢？
黎索擡起頭，剛想說什麽，就看到吳澗已經開始查了。
“有了……”
“黎董，前天華洋樓做了一項活動，落座客人都可以領一條‘香茅驅蚊手環’。”
“我看了一下，應該是兩點鐘之後的下午茶時段開始派發的，三點鐘華洋樓就塌了。”
黎索掃了一眼屏幕。
“驅蚊手環”做了花花綠綠的偽裝，但還是能看出相似的基本結構。
“所以當時在華洋樓用餐的人都帶了這個手環……”
黎索皺了皺眉頭。
“為什麽？他們在華洋樓引起一次爆發，接著又迅速讓樓倒塌掩蓋證據，為的是什麽？”
“為了引起恐慌？”
黎索瞇了瞇眼。
如果人不生病，醫藥公司就掙不到錢了。
所以歷史上也不乏一些醫藥公司暗中研制新型病毒和解藥、再悄然散布到市面上的醜聞。等到新型疾病爆發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只要率先拿出特效藥，就能以此大撈一筆。
難道紫狐醫藥想要的……就是現在這種局面？
“所以華洋樓內部的監控錄像，說不定也是紫狐醫藥安排放出來的。”
“要是沒有那段監控，政府一定會像處理高架事件一樣悄然掩蓋掉這件事。沒有人會知道‘魅’是什麽樣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所有人都知道華洋樓發生的事，也害怕繼續發生那樣的事。醫療中心想要防止恐慌，合作的紫狐醫藥卻唯恐天下不亂……”
黎索冷笑了一聲，隨即又變成了大笑。
“真有趣。”
“我看市區也不比H區清白，甚至還更黑一點。”
“現在對市區來說比較棘手的應該是外賣。”
吳澗提醒道。
“噢？”
“廚師發生了感染，食物也跟著受到了汙染，正常人吃完就會變得像徐傲傲他們那樣。”
“雖然華洋樓內派發手環的時間只持續了一小時，佩戴的人也都埋在了廢墟之下，但是那段時間市區的外賣並沒有停過。”
“所以我想，應該都散布出去了……局部的爆發可能會層出不窮。”
“不然他們為什麽要在全市釋放老鼠？”
黎索挑了挑眉，一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
“市區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你們看著別讓老鼠跑過來就行。”
“就是……”
黎索突然一頓。
“怎麽了，黎董？”
“飯菜……飯菜可以引發人突變成怪物，但是AK部的員工並沒有受影響，而是在經過一段時間失蹤……”
“停車棚上的異常……”
兩個人目光相對，恍然大悟。
“所以紫狐醫藥讓AK部生產的化學藥劑實際上含有抑制成分，可以延緩員工餐帶來的影響。”
“那是解藥……紫狐醫藥借著讓AK部生產這種成分，一邊給員工投毒，一邊檢驗藥效！”
吳澗立刻撥出了幾通電話。
“黎董，沒錯。”
吳澗放下手機說道。
“查過了，AK部員工的‘失蹤’時間間隔越來越長，應該是成分在變得越來越有效。”
黎索沈默了許久，半晌，發出了一聲嗤笑。
“真不錯啊，這只狡猾的狐貍，居然把H區當成它的試驗場。”
“這下好了，終於知道他們那海量真實的實驗數據是從哪來的了……市區這幫道貌岸然的家夥，還真是啃得H區連骨頭都不剩。”
***
……是這裏嗎？
斯姜按照廣告單上的領取地點找到了一棟居民樓門前。
危機剛剛過去，路上的人還沒有那麽多。
斯姜思前想後，決定趁著現在趕緊出門，運氣好就能把價值四千塊的防護服帶回家。
於是他便騎著那輛炫酷的摩托車出門了。
眼前的居民樓看起來已經落成超過三十年了，到處都透著一股“懷舊風”，斯姜一時間不知道這裏和他的出租屋相比哪裏更差勁。
居民樓低矮的防盜門敞開著，門前放了一個簡易的立牌，指示著那個“民間自救協會”的方向。
立牌倒是很新，看起來像剛剛定制的。
斯姜看看這簡陋的門面，覺得裏面怎麽都不像是能存放十幾套高級防護服的地方。
相反，他的腦海裏自動播放起了過去經常聽到的反詐宣傳。
- “不勞而獲是……寬進嚴出是……”
這該不會是詐騙或者傳銷吧？
但想到裝鎖師傅那句“沒穿防護服上門可能被拒絕”，他又覺得，如果能擁有一套防護服，是對未來非常有價值的投資。
就在他猶豫間……
“為什麽就你通過了資格認證啊！”
樓梯間傳出來一個人的聲音。
斯姜聞聲擡起頭，看到三個和他差不多歲數的年輕人正從裏面走出來。
有一個人手上拿著大大的包裹，看樣子就是防護服。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麽標準認證的……嘿嘿，可能就是運氣好吧。”
拿到防護服的人喜悅溢於言表。
看來是真的。
斯姜心想道。
而且好像還有資格認定，不是每個人都能拿的……這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
“還好你來得不算晚。我看裏面就剩兩套防護服了，估計過半小時就沒嘍！”
另一個人說道。
“……哼，還不一定用得到呢！”
最開始說話的人還在抱怨。
“官方不是說‘魅’的傳播條件苛刻麽，我看也就是小概率事件，少在外面吃飯就沒事了。”
幾個人吵吵鬧鬧地走遠了
斯姜聽到所剩不多，再也不猶豫了，拔腿就往樓梯跑去。
“你好，是來加入我們協會的嗎？”
空蕩蕩的居民房裏擺了一些桌椅和立牌，搭建起了一個臨時窩點……噢不，據點。
斯姜猛地點頭。
“好的。我們協會需要一定的準入資格，您需要先到那個小房間裏結束檢測噢。”
“您放心，我們協會有非常多的福利，背後也是有集團背書的。像是這次官方首批只上市了100套防護服，我們手裏就有18套呢。之後如果有更新的藥物，我們也有渠道第一時間拿到手。”
對方像是怕斯姜擔心似的，開始殷勤地介紹起來。
“我們協會存在的目的就是整合不同的資源和信息，以達到互相幫助、共同前進的目的。可以說加入了我們協會，生活的各種問題都能找到解決方式呢。”
斯姜原本還躍躍欲試，聽到這裏，興奮勁頓時下去了一半。
“整合不同的資源……是需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資產嗎？”
很不幸，目前為止，這兩項東西他都沒有。
“那倒不是。”
對方笑了笑。
“您是否有資格，我們會判斷，並不是依靠這種表面的東西。”
斯姜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那沒有疑問的話，就請您進去左邊那個房間吧。”
斯姜看向對方指的那道門。
它在整間老破小的最裏面，因為采光不足，看起來更加神秘。
進去以後，先是看到眼前攔了一塊頂天立地的黑布，就像是某些體檢室的帳子。
斯姜聽到黑布後傳來一聲“請走到後面來”。
他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哎？”
黑布後面沒有儀器，只有三個人圍成一圈，齊刷刷盯著他。
斯姜有些發怵。
“請問，需要我做……”
“請您把衣服脫了。”
斯姜：？
“什麽？”
“運氣好的話只需要脫上衣。好了，請脫光吧。”
斯姜：？？？？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地方不正經……也太不正經了吧！
有沒有搞錯，三個大漢……那可是三個啊！
斯姜尷尬地笑了笑，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他撞上了一堵人墻。
“……”
這下好了，是四個大漢。
斯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現在完全被包圍了，也無路可逃。
在他努力思考破局之法時，那四個人一對眼色，一齊朝他沖了過來。
斯姜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都被摁住了，轉眼間，另外兩個人的手就朝他伸了過來。
他們拉開了他的紅色外套。
……下面露出了黃色的外套。
接著，黃色外套被拉開了，裏面是藍色的短袖。
“……各位大哥，我就是一個送外賣的……對了，我送過華洋樓的外賣，我很危險的！”
斯姜大喊道。
“你們別打我腰子的主意啊，說不定我當場就變成怪物了！”
“你們見過那怪物嗎？我見過，實際模樣比網上的監控可怕多……哎呀！”
藍色的短袖也被掀開了，下面什麽衣服都沒有。
斯姜滿腦子“完了完了”，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果然預感是對的，之前的反詐教育都白學了……
樓下那幾個人說不定就是托，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的！
不曾想，按著他的手突然松開了。
幾個大漢露出了和藹的表情，熱情地拍了拍他。
“不好意思啊，檢測通過了，歡迎加入我們。”
“這邊是我們的群聊，你添加一下，以後有活動我們都會在裏面通知的。”
斯姜驚魂未定。
“以後每次活動都要這樣‘檢驗’嗎？”
“那倒不用……咳，等你加了群聊，一切都會明白的。”
“時間不早了，外面未必安全，你領了東西先回去吧。”
幾分鐘後，斯姜抱著一大包東西站在了居民樓下。
他感覺有些暈乎乎的。
添加了群聊後，那些人就放他離開了。
離開前，除了給他價值四千元的防護服，還給了別的東西。說是“武器”，給他防身。
斯姜看看藏在防護服袋子裏的沈重物資，又看看莫名其妙的居民樓，跨上了摩托車。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協會特意找換鎖公司投放廣告，是有明確意圖的。
昨天應急行動中心悄悄帶走了許多“嫌疑人”，在當時的情形下，多半是“破門而入”。
所以會在今天找換鎖公司的人，很可能就是昨天被應急中心帶走的人。
而換鎖師傅說他所在的居民樓就有四戶換鎖、附近還有很多家，也是在印證這一點。
這個協會一定是知道這些情報才來找的人，他們還能拿到剛剛發售的防護服，想來是真有些特殊渠道。
只是……他們打算做什麽呢？
算了，或許回去看看群聊就明白了吧。
斯姜搖搖頭，把物資小心地扶在面前的油箱蓋上，發動了車。
騎車的時候，他總覺得後背有些癢癢。
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內襯上縫了標簽，摩擦到了。
他決定等回到家，再脫下衣服仔細檢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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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透出的光顯示今天天氣不錯，甚至可能是晴天。
昨日的腥風血雨，仿佛是一場夢。
斯姜坐起身來, 伸了個懶腰。
“啊、哎……”
他感覺後背有些癢，像是硌了什麽東西，伸手想撓卻撓不到。
就這樣來回折騰了幾下，異樣的感覺散去了些。
他抖抖衣服, 確定不是有什麽大蠊鉆了進去, 便決定不去管它。
“刷——”
窗簾拉開, 微塵在陽光下揚了起來, 看起來星星點點。
竟然出太陽了。
現在已經是日曬三竿，在強烈的陽光下，對面那棟舊樓斑駁的外墻也變成了覆古美學。
印象裏，這是斯姜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這麽好的天氣。
就像是要人們完全忘了昨天似的。
斯姜往樓下看去。
路面已經被打掃幹凈，街道上出乎意料地有幾輛車在行駛。雖然還沒看到行人, 卻已經不再死氣沈沈。
難道昨天真的是夢？
……不可能吧。
斯姜打開手機，看到收件箱裏依然躺著官方發布的警報。
但同時，又發來了幾條新的未讀信息。
他隨手點開來。
「市民朋友：經過一整天的排查和清理，此次“魅”的爆發已經得到了控制。公共場所正在陸續恢覆正常運營, 請各大企業酌情覆工。」
「市民朋友：為了防止陷入恐慌，應急行動中心已經在互聯網上發布詳細研究報告，歡迎公眾監督。」
“報告主要回應了以下問題：
1.‘魅’是否具有傳染性，是否會像‘喪屍’一樣攻擊、同化人類；
2.變成‘魅’是可以防護的嗎？如何避免；
3.身邊出現了疑似‘魅’的人應該怎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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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姜趕緊打開電腦，一邊輸入網址，一邊打開了社媒和論壇。
不出所料，“魅”和“官方發布”相關的詞條都變成了【爆】。
【大家都來說說, 這次是不是又被糊弄了？】
一條熱門討論帖飄在最上方。
斯姜於是點了進去。
「昨天全城戒嚴，今天就恢覆正常了？搞笑，又和之前高架一樣吧，指望過一段時間大家就忘了。」
「之前處理得還算快，也沒人知道實情，但是這次華洋樓的內部監控都曝光了……我蹲一個監控被辟謠。」
「有沒有可能那本來就是假視頻？看不出ai痕跡的留一下號碼，等你老了我賣你保健品。」
「大家吵之前能不能先看一下官方發布的內容，人家這回直接貼了幾百頁的生物結構研究，連控制方法和原理都有……」
……
斯姜打開在應急中心官網下載的完整版報告，和回帖說得一樣，足足幾百頁的PDF。
他掃了一眼，裏面的各種看不懂的結構和專有名詞讓他一陣發懵。
也怪不得網上的懷疑還是那麽多，這種專業程度的報告，正常人根本無法判斷真假。
……它就是假的也說不定。
這時，一條通知跳了出來。
斯姜掃了一眼，立刻點了進去。
【實時熱度飆升：醫學生解讀官方報告，狗都能懂版。】
“450頁PDF之小孩子都能看懂的解讀版本來啦～
不得不說這次官方發布的報告真的翔實透明，就是對大眾來說門檻有億點高。樓主先閱讀了幾段大家最關心的部分，下面就來看看吧：”
“魑魅魍魎，魅是最會偽裝人、迷惑人的一種。所以官方把怪物命名為‘魅’就很形象了。
顧名思義，這種‘怪物’的特點，就是看起來像人但不是人，說不是人又實在太像人……甚至‘怪物’自己都可能以為自己是人。”
“簡單來說，大家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病。
人感染了病原體之後，病原體在體內有一個擴散的過程，這個時候人的正常細胞和感染的細胞是共存的，就會呈現出一種‘似人非人’的狀態。”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任何疾病都有傳播途徑，而‘魅’的傳播條件較為苛刻，日常生活並不會引起大規模傳播。之前爆發過的地點都屬於特殊情況，只要大家按照防護說明做好措施，正確應對，‘魅’就只是一次季節性流行病。”
“看到這裏，大家就知道它其實沒有什麽神秘的。只是因為它的發病狀態比較驚悚，所以才會造成恐慌。我想這也是官方選擇完全公開報告的原因……”
……
斯姜往下滑著，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傳播條件苛刻的流行病”——就這麽簡單嗎？
那昨天的腥風血雨算是什麽，華洋樓在三點鐘倒塌又算是什麽？
還有……
斯姜想起了昨天在郊外那個廢棄工廠的所見所聞。
5號隔間的那些“魅”，還有明明已經開始變化卻離開了的小李……怎麽都不像是那麽輕描淡寫的樣子。
斯姜的目光瞥到了自己腕上的手環，不由得一震。
這麽說來，他自己都還在七天的觀察期裏，說不定現在也是“似人非人”的狀態呢。
一想到手環，斯姜又覺得有些幻痛起來。
不過這回的幻痛不是在手腕上，而是在背上——這大概就是“如芒在背”的感覺吧。
隨著那個“醫學生解讀”帖子發布後，網上又陸續出現了許多專業人士的解讀，都表示官方的報告清晰明了、有理有據。
報告裏明確提出了幾點傳播規律，其中最高危的是“進食被汙染的食物”以及“和感染者共同進食同一份食物”。
除此之外，和感染者在同一個空間各自發生了用餐行為也有一定危險性，不過原理還是和前兩條一樣，是在特定條件下感染者可能有意無意汙染了其他人的食物。
這樣一來，大部分的公共活動都不會收到影響，只要保證食用的東西通過無汙染檢測、避免和他人共同進食就行，火鍋這種東西最好是戒了。
唯一需要特別註意的，是一旦家庭內部出現疑似感染者，還是需要盡快上報應急行動中心處理。
對於家人確診“魅”後的處置，應急行動中心表示目前的研究已經足夠支撐起相應的治療方案，有不小的概率可以控制，大部分不會發展到變成怪物的程度。
隨著各種解讀發布，網上的言論發生了扭轉，恐慌一下子少了大半。
應急行動中心趁熱打鐵，發布了【市民防護手冊】，內容包含物理防護、藥物防護等建議，並且提供了購買渠道。
斯姜在手冊裏見到了廢棄工廠出現的防護服，就是當時工作人員穿著的那些，售價是……
四千元。
看著後面標紅的“建議長期在外作業、出入人員密集場所的工作者購入”，斯姜的眼皮跳了跳。
就這樣，還是“全城限量100套、先到先得”。
報告發布後，餐飲是為數不多的被認證的高危行業，再加上華洋樓事件的陰霾，估計很長時間都不會恢覆。
看來自己還是少外出點比較好。
該死，剛剛被包月了外賣服務……也不知道那個客戶會不會要求退款。
要是對方退款的話，他要賠的可是六位數！
“沒事，H區應該也受到了同樣的影響，估計客戶自己也不敢再吃外賣了。”
斯姜自我安慰道。
“他要是打電話來，我就曉之以理，如果他自願放棄我就不退款。”
“如果他還是堅持要點外賣，那我就……”
——就勉為其難跑一下腿。
反正他也不在外面吃飯，不穿防護服應該也沒有那麽危險吧？
正想著，一個封面廣告引起了斯姜的註意。
“‘上門換鎖’？……又被大數據偷窺了。”
門鎖可是個大問題，這條推送簡直是及時雨。
他立刻點了進去。
“承接辦公室、自住房各類門窗的修鎖換鎖服務，包括指紋鎖、虹膜鎖、手勢密碼……”
“詳情請聯系……”
斯姜看著那行“費用：888起”，陷入了沈思。
十分鐘後，換鎖師傅敲開了他的門。
*
“師傅，你們的上門費一次就是888嗎？”
斯姜問道。
他選了最便宜的機械鎖——他的破出租屋也配不上幾百幾千的。
師傅說他們公司開店酬賓，這個鎖就算是送的，只收上門費。
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去五金店買一把，去網上搜教程來裝。
“是啊！上門的人工服務價格都不低，我們這算實惠的。今天特殊時段，都要翻倍加價的！”
“你知道那種幫人找貓的嗎？三千塊上門，就算剛到家你的貓就找到了，錢也要照付！”
斯姜瞪大了眼睛。
“還有這種活呢？我以為只有上門餵貓，沒想到還有上門找貓。”
“那可不嘛。我估計接下來大家有事更不願意出門，都要叫人□□，這塊的市場老大了！”
“像我今天就接了二十單，有四單都在你們樓，嘿嘿。”
師傅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不像是演的。
斯姜看著他身上穿著的價值四千元的防護服，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這一天下來就能掙四套防護服，而且都是附近的單子，根本不用像他跑外賣一樣一個單子就要花三個小時。
真是夢寐以求的工作啊！
眨眼的工夫，師傅已經把鎖換好了。
等對方拿出付款碼的時候，斯姜又感覺到一陣肉疼。
這差不多是他現在全部的流動資金了。
“那個……師傅，和你商量個事唄？”
斯姜露出了純良的眼神，希望贏得對方的好感。
“要折扣嗎？”
“不，我是想知道……你們公司還招人不？”
“目前不需要，而且我們只招50歲以上退休的老工人。”
“噢，還要自購防護服，否則上門可能被拒絕的。”
斯姜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皮又是一跳。
這裏50歲就退休了麽？！
怪不得這個師傅看起來活力滿滿，渾身散發著對生活的熱愛……敢情你們就是那群工作簡單、工資高、退休早的最幸福的人啊！
“哦，那師傅你給我打個折吧。”
斯姜收起了笑容。
“我生活也挺不容易的。”
“行，反正你這單也是我下樓的時候順路接的。”
“那就給你打個五折吧。”
付完錢後，斯姜看著賬單上的“444”，總覺得還是虧了。
就當買了一些兼職的信息差吧。
師傅收了手機，臉上的笑容不減。
他在包裏掏了掏，拿出一張廣告單，塞到斯姜手裏。
斯姜回過神來，有些疑惑。
“這是……？”
這並不是裝鎖公司的廣告。
“哦，這是我們今天接的廣告業務，說是喊了上門裝鎖的人都給發一張。”
師傅說道。
“好像是什麽公益組織……可以免費幫扶，還有一些物資領取什麽的。”
斯姜的眼睛嫉妒得都要滴血了。
賺錢這麽容易就算了，你們居然還可以掙廣告費！
師傅絲毫沒有察覺斯姜的情緒，樂呵呵地對他揮了揮手。
“那我就先去下一單啦！小夥子，下次再喊我啊！”
誰還敢有下次啊！
斯姜在心裏蛐蛐道。
他關了門，把原先用來擋門的東西挪開，感覺安心了許多。
然後他往椅子上一坐，開始認真閱讀這張有點懷舊的紙質廣告單。
“……”
“哎？？？”
廣告單介紹了這是一個“民間自救協會”，邀請大家加入，好在應對怪物危機和工作等方面互幫互助。
最下方還有一句話：請前往指定地點免費領取防護服（價值四千元）。
***
「昨天市區發生的事就是這樣了。除了偷摸著拉了一批人去檢測篩查，其餘部分都和官方發布的差不多。」
市區的警戒意外地快速解除，謝轍也空了下來，把消息同步給了黎索。
「不過官方還是借著“公開透明”隱瞞了另外一些重要情報。放開警戒是降低恐慌，實際的情形並沒有那麽樂觀，“魅”的數量可能已經相當多，傳染途徑也還不明確。」
「但是中心已經研究出了檢驗“魅”成功率相當高的生物結構，目前全部植入到了老鼠身上。」
黎索皺了皺眉頭。
“老鼠？”
「對，這種生物結構植入在老鼠和蛇身上後檢測成功率很高，昨天的篩查中已經試用過了，擴散率60%以上的應該都能檢測出來。」
「所以中心現在的打算是在市區各處放出數百只改造過的老鼠，讓他們在暗中尋找“魅”，然後應急行動那些人再上門偷偷解決掉。」
看到這裏，黎索冷笑了一聲。
表面上輕描淡寫恢覆正常工作，暗地裏用這種方法悄悄處理問題，還真是惡心又有效。
過不了多久，華洋樓事件就會像高架坍塌事件一樣被淡忘，“魅”的問題真正變成“季節性流行病”。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醫療中心的應對真的那麽有效的前提下。
「每只老鼠身上都有發信裝置，檢測到之後會留下對方的生物指紋，並且把信息回傳到中心。」
「它們可能跑到H區。雖然市區可能不會管H區的事，但要是傳出去，各大家族可能都會知道你的身體狀況……」
謝轍補充道。
「所以你出門還是小心些，註意著點老鼠，千萬別被咬了。」
老鼠，嘖，這種陰溝裏的東西還真是讓人惡心。
黎索心想。
“知道了。帶給你的樣本什麽時候能檢測完？”
「這兩天中心的待檢測樣本很多，估計沒那麽快找到機會。」
「我寄了一套中心的防護套裝給吳秘書。聽說你最近癥狀比較頻繁，可以選著用用。」
黎索放下手機沒多久，吳澗就來找他了。
“黎董，這是謝醫生今天送來的防護物資。”
吳澗拿著一個包裹說道。
“他寄到我在市區的假地址了，那裏登記的還是我在前司的身份，沒有問題。”
黎索應了一聲。
“我大致看了一眼，這些物資無論是器械還是藥品，基本都有紫狐醫藥的參與。相較之前，紫狐醫藥這次的參與度相當高，說是一手包攬也不為過。”
吳澗說著，把包裹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在桌上。
“紫狐醫藥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人體細胞和亞細胞相關，A市幾乎所有的高校和醫療機構在這方面都和他們有合作。”
黎索說道。
“這一次的危機幾乎是為紫狐醫藥量身定做。相信這麽快就拿出應對方式，未來醫療中心一定離不開他們。”
吳澗心領神會。
“他們拿出方案的速度太快了。即便是從高架事件就開始研究，這一次的反應也太快了。”
“簡直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說話間，包裹裏的東西已經擺放完畢。
黎索先是掃了一眼藥物，很快就都推到了一邊。
上面的東西他看不懂也不想搞懂，更不要說還可能造假。
剩下的，則是各種防護器械，大到從頭到腳的全包裹防護服，小到隨身攜帶的手環。
吳澗“啊”了一聲。
黎索擡了擡眼：“怎麽？”
“這個東西……”
吳澗拿起了那枚手環，
“……應該是我前司制造的。”
“什麽？”
“和我之前見到的樣子有些不同，應該是進行了簡單升級，但是核心部件沒有改變。”
“我記得這是前司當時剛研發出來的新品，正打算大肆去宣傳投放，結果突然就沒有聲息了。”
“現在看來，應該是在最開始就被紫狐醫藥看中，拿走了獨家合作。”
聽到這話，黎索來了興趣，向吳澗伸出了手。
“這裏面有針，黎董當心。”
“針？”
“對。這東西最早是給一些需要自檢自用藥的患者設計的，比如糖尿病患者。”
“手環裏有簡單的檢測系統，還有預先裝好的藥劑，戴上後可以自動完成采血檢測和藥物註射。”
“裏面的針有的是用來采血的，采完之後和系統值比對。如果檢驗出血糖偏高，註射針就會註射胰島素。”
“當然，檢測系統也好，藥物也好，都是可以替換的。”
黎索隔著包裝袋，小心地把手環翻看了一遍。
“也就是說，紫狐醫藥要了這項設計，改造完之後放在這次的應對方案裏。”
“他們往裏裝的是什麽藥？”
“謝醫生給的說明上說，這個手環可以用於自檢體內的‘怪物物質’濃度。如果濃度超標，就會釋放一種組合毒素。”
“……毒素？”
“聽說昨天參加篩查的人，沒有當場查出問題的，都讓戴了這個手環才放回去。”
吳澗說道。
“但是之後如果要對公眾推廣發售，可能會說這裏面放的是可以治療的藥劑。”
從謝轍那裏得到的消息是，目前並沒有可以逆轉或者治療感染進程的藥物，連控制發展都很難做到。
目前所有的技術手段都是“檢測”、“清除”。
這個手環簡直比老鼠還惡心。
黎索厭惡地把它扔到一邊。
吳澗卻把手環又撿了回來。
“黎董，我還有一個想法。”
“如果這裏面放的是能誘發癥狀的物質，再通過遠程操控在同一時間註射……是不是能夠引起一場怪物爆發？”
黎索目光一暗。
吳澗這麽說的指向很明確，就是華洋樓。
不，或許高架事件也是如此。
目前他們確切得知的情報，是紫狐醫藥約了吳澗臥底的醫療器械公司去華洋樓，自己卻沒有出席。
但吳澗推測他的前司應該是領了紫狐醫藥的任務，在華洋樓實施了。
手環……如果是手環呢？
黎索擡起頭，剛想說什麽，就看到吳澗已經開始查了。
“有了……”
“黎董，前天華洋樓做了一項活動，落座客人都可以領一條‘香茅驅蚊手環’。”
“我看了一下，應該是兩點鐘之後的下午茶時段開始派發的，三點鐘華洋樓就塌了。”
黎索掃了一眼屏幕。
“驅蚊手環”做了花花綠綠的偽裝，但還是能看出相似的基本結構。
“所以當時在華洋樓用餐的人都帶了這個手環……”
黎索皺了皺眉頭。
“為什麽？他們在華洋樓引起一次爆發，接著又迅速讓樓倒塌掩蓋證據，為的是什麽？”
“為了引起恐慌？”
黎索瞇了瞇眼。
如果人不生病，醫藥公司就掙不到錢了。
所以歷史上也不乏一些醫藥公司暗中研制新型病毒和解藥、再悄然散布到市面上的醜聞。等到新型疾病爆發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只要率先拿出特效藥，就能以此大撈一筆。
難道紫狐醫藥想要的……就是現在這種局面？
“所以華洋樓內部的監控錄像，說不定也是紫狐醫藥安排放出來的。”
“要是沒有那段監控，政府一定會像處理高架事件一樣悄然掩蓋掉這件事。沒有人會知道‘魅’是什麽樣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所有人都知道華洋樓發生的事，也害怕繼續發生那樣的事。醫療中心想要防止恐慌，合作的紫狐醫藥卻唯恐天下不亂……”
黎索冷笑了一聲，隨即又變成了大笑。
“真有趣。”
“我看市區也不比H區清白，甚至還更黑一點。”
“現在對市區來說比較棘手的應該是外賣。”
吳澗提醒道。
“噢？”
“廚師發生了感染，食物也跟著受到了汙染，正常人吃完就會變得像徐傲傲他們那樣。”
“雖然華洋樓內派發手環的時間只持續了一小時，佩戴的人也都埋在了廢墟之下，但是那段時間市區的外賣並沒有停過。”
“所以我想，應該都散布出去了……局部的爆發可能會層出不窮。”
“不然他們為什麽要在全市釋放老鼠？”
黎索挑了挑眉，一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
“市區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你們看著別讓老鼠跑過來就行。”
“就是……”
黎索突然一頓。
“怎麽了，黎董？”
“飯菜……飯菜可以引發人突變成怪物，但是AK部的員工並沒有受影響，而是在經過一段時間失蹤……”
“停車棚上的異常……”
兩個人目光相對，恍然大悟。
“所以紫狐醫藥讓AK部生產的化學藥劑實際上含有抑制成分，可以延緩員工餐帶來的影響。”
“那是解藥……紫狐醫藥借著讓AK部生產這種成分，一邊給員工投毒，一邊檢驗藥效！”
吳澗立刻撥出了幾通電話。
“黎董，沒錯。”
吳澗放下手機說道。
“查過了，AK部員工的‘失蹤’時間間隔越來越長，應該是成分在變得越來越有效。”
黎索沈默了許久，半晌，發出了一聲嗤笑。
“真不錯啊，這只狡猾的狐貍，居然把H區當成它的試驗場。”
“這下好了，終於知道他們那海量真實的實驗數據是從哪來的了……市區這幫道貌岸然的家夥，還真是啃得H區連骨頭都不剩。”
***
……是這裏嗎？
斯姜按照廣告單上的領取地點找到了一棟居民樓門前。
危機剛剛過去，路上的人還沒有那麽多。
斯姜思前想後，決定趁著現在趕緊出門，運氣好就能把價值四千塊的防護服帶回家。
於是他便騎著那輛炫酷的摩托車出門了。
眼前的居民樓看起來已經落成超過三十年了，到處都透著一股“懷舊風”，斯姜一時間不知道這裏和他的出租屋相比哪裏更差勁。
居民樓低矮的防盜門敞開著，門前放了一個簡易的立牌，指示著那個“民間自救協會”的方向。
立牌倒是很新，看起來像剛剛定制的。
斯姜看看這簡陋的門面，覺得裏面怎麽都不像是能存放十幾套高級防護服的地方。
相反，他的腦海裏自動播放起了過去經常聽到的反詐宣傳。
- “不勞而獲是……寬進嚴出是……”
這該不會是詐騙或者傳銷吧？
但想到裝鎖師傅那句“沒穿防護服上門可能被拒絕”，他又覺得，如果能擁有一套防護服，是對未來非常有價值的投資。
就在他猶豫間……
“為什麽就你通過了資格認證啊！”
樓梯間傳出來一個人的聲音。
斯姜聞聲擡起頭，看到三個和他差不多歲數的年輕人正從裏面走出來。
有一個人手上拿著大大的包裹，看樣子就是防護服。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麽標準認證的……嘿嘿，可能就是運氣好吧。”
拿到防護服的人喜悅溢於言表。
看來是真的。
斯姜心想道。
而且好像還有資格認定，不是每個人都能拿的……這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
“還好你來得不算晚。我看裏面就剩兩套防護服了，估計過半小時就沒嘍！”
另一個人說道。
“……哼，還不一定用得到呢！”
最開始說話的人還在抱怨。
“官方不是說‘魅’的傳播條件苛刻麽，我看也就是小概率事件，少在外面吃飯就沒事了。”
幾個人吵吵鬧鬧地走遠了
斯姜聽到所剩不多，再也不猶豫了，拔腿就往樓梯跑去。
“你好，是來加入我們協會的嗎？”
空蕩蕩的居民房裏擺了一些桌椅和立牌，搭建起了一個臨時窩點……噢不，據點。
斯姜猛地點頭。
“好的。我們協會需要一定的準入資格，您需要先到那個小房間裏結束檢測噢。”
“您放心，我們協會有非常多的福利，背後也是有集團背書的。像是這次官方首批只上市了100套防護服，我們手裏就有18套呢。之後如果有更新的藥物，我們也有渠道第一時間拿到手。”
對方像是怕斯姜擔心似的，開始殷勤地介紹起來。
“我們協會存在的目的就是整合不同的資源和信息，以達到互相幫助、共同前進的目的。可以說加入了我們協會，生活的各種問題都能找到解決方式呢。”
斯姜原本還躍躍欲試，聽到這裏，興奮勁頓時下去了一半。
“整合不同的資源……是需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資產嗎？”
很不幸，目前為止，這兩項東西他都沒有。
“那倒不是。”
對方笑了笑。
“您是否有資格，我們會判斷，並不是依靠這種表面的東西。”
斯姜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那沒有疑問的話，就請您進去左邊那個房間吧。”
斯姜看向對方指的那道門。
它在整間老破小的最裏面，因為采光不足，看起來更加神秘。
進去以後，先是看到眼前攔了一塊頂天立地的黑布，就像是某些體檢室的帳子。
斯姜聽到黑布後傳來一聲“請走到後面來”。
他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哎？”
黑布後面沒有儀器，只有三個人圍成一圈，齊刷刷盯著他。
斯姜有些發怵。
“請問，需要我做……”
“請您把衣服脫了。”
斯姜：？
“什麽？”
“運氣好的話只需要脫上衣。好了，請脫光吧。”
斯姜：？？？？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地方不正經……也太不正經了吧！
有沒有搞錯，三個大漢……那可是三個啊！
斯姜尷尬地笑了笑，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他撞上了一堵人墻。
“……”
這下好了，是四個大漢。
斯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現在完全被包圍了，也無路可逃。
在他努力思考破局之法時，那四個人一對眼色，一齊朝他沖了過來。
斯姜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都被摁住了，轉眼間，另外兩個人的手就朝他伸了過來。
他們拉開了他的紅色外套。
……下面露出了黃色的外套。
接著，黃色外套被拉開了，裏面是藍色的短袖。
“……各位大哥，我就是一個送外賣的……對了，我送過華洋樓的外賣，我很危險的！”
斯姜大喊道。
“你們別打我腰子的主意啊，說不定我當場就變成怪物了！”
“你們見過那怪物嗎？我見過，實際模樣比網上的監控可怕多……哎呀！”
藍色的短袖也被掀開了，下面什麽衣服都沒有。
斯姜滿腦子“完了完了”，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果然預感是對的，之前的反詐教育都白學了……
樓下那幾個人說不定就是托，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的！
不曾想，按著他的手突然松開了。
幾個大漢露出了和藹的表情，熱情地拍了拍他。
“不好意思啊，檢測通過了，歡迎加入我們。”
“這邊是我們的群聊，你添加一下，以後有活動我們都會在裏面通知的。”
斯姜驚魂未定。
“以後每次活動都要這樣‘檢驗’嗎？”
“那倒不用……咳，等你加了群聊，一切都會明白的。”
“時間不早了，外面未必安全，你領了東西先回去吧。”
幾分鐘後，斯姜抱著一大包東西站在了居民樓下。
他感覺有些暈乎乎的。
添加了群聊後，那些人就放他離開了。
離開前，除了給他價值四千元的防護服，還給了別的東西。說是“武器”，給他防身。
斯姜看看藏在防護服袋子裏的沈重物資，又看看莫名其妙的居民樓，跨上了摩托車。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協會特意找換鎖公司投放廣告，是有明確意圖的。
昨天應急行動中心悄悄帶走了許多“嫌疑人”，在當時的情形下，多半是“破門而入”。
所以會在今天找換鎖公司的人，很可能就是昨天被應急中心帶走的人。
而換鎖師傅說他所在的居民樓就有四戶換鎖、附近還有很多家，也是在印證這一點。
這個協會一定是知道這些情報才來找的人，他們還能拿到剛剛發售的防護服，想來是真有些特殊渠道。
只是……他們打算做什麽呢？
算了，或許回去看看群聊就明白了吧。
斯姜搖搖頭，把物資小心地扶在面前的油箱蓋上，發動了車。
騎車的時候，他總覺得後背有些癢癢。
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內襯上縫了標簽，摩擦到了。
他決定等回到家，再脫下衣服仔細檢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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