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宮後，秦昭淩遣散所有侍人，獨自一人坐在乾清宮裏，癡癡地看著那一封血書。

他說，他知道秦昭淩心裏恨毒了他。

他求他，放過他的女兒與父母，不要將對他的恨牽扯到旁人的身上。

他還說，愛慕他，是他這一生幹過最累的事情，而他又打小最愛躲懶，所以……等到下世輪回，他一定不要再遇見他，一定要躲他躲得遠遠的。

每看過一次那暗摻絕望的血書，秦昭淩的心就更疼一分，他竟是真的將他……傷得這樣深麽？

他只是想讓他留在他的身邊，磨平他身上那些刺人的棱角，卻從來沒有想過，他竟是親手逼死了他！

偌大的宮殿之中，彌漫著酒氣。

秦昭淩搖晃起了手裏的酒壺，一飲而盡，他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頹廢。

他眼神迷惘，漸漸地閉上了眼睛，他仿佛看見了笑靨如花的符明宴。

他的身後乃是桃花樹，桃花飄芬朵朵，落在他的發絲間。

而符明宴正在朝著他招手，他的聲音分外嬌俏：“淩師兄，你快些來陪我摘下些桃花，我回去給你做桃花餅吃……”

他笑著應聲，可最後，符明宴做出來得只是一攤黑糊糊。

他一張臉都快要埋到碗裏：“淩師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秦昭淩眼神寵溺，將那攤不成形的東西塞入口中。

“淩師兄！”符明宴抿起嘴，他定定地望著秦昭淩，驚呼一聲，看著他嚼動的腮幫，突然就笑了起來。

符明宴的笑聲越來越遠，秦昭淩驀地就坐了起來。

秦昭淩眼神兇狠地瞪著將他吵醒了的暗七，神情之中透出殺意，卻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起來：“朕要你為符公子準備得衣冠冢，如何了？”

有了衣冠冢，之後到底能有個紀念。

日後他假如想他了，至少還能夠去一個地方可以去……

“已經做成了，按著陛下的吩咐，墓碑立在了向南的方向。”

向南是藥王谷，他想，符明宴在離去的那一刻……定是想著父母的。

可是，藥王谷實在是太遠了一些……依他爹娘的脾性，若真將他葬去藥王谷，秦昭淩一世都別再想見他。

秦昭淩站起身，騎著馬去到了香山。

秦昭淩遣退了所有的下人，坐在了符明宴的墓碑旁。

墓碑做得分外精致，他溫柔地摸著墓碑的紋理，仿若是在撫摸著符明宴一樣。

“你沒有離開對不對，你是不是怪我，所以故意躲起來戲弄我了……”

少年的話還在耳邊縈繞，秦昭淩一顆心分外疼痛起來：“淩師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我再也不會傷你半根頭發，定將你捧在手心，如珍如寶……”

秦昭淩喃喃著：“只要你不離開我，不管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秦昭淩倚靠在了墓碑上，他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般，迷糊了眼睛，淚不成泣。

原來，人只有真的失去之後，才能夠懂得珍惜。

可是……他甚至都還沒有告訴過他，他有多麽愛他。

回到宮中後，秦昭淩吩咐暗七，在乾清宮內，種滿了桃花樹。

桃花是符明宴最為喜歡的花。

“阿宴，”秦昭淩站在桃花樹下，茫然地叫著符明宴的名字：“等到春日到來，桃花盛開，你就回來好不好？”

他本想直接去到地下陪伴符明宴，可是他的肩膀上面還擔著北朝江山，他不能夠這麽自私……

但是，也很快了。

等到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接班人，他就可以去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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