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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首酸詩 特此登報,送給可恨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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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首酸詩 特此登報,送給可恨的神秘人……

歸寧回來後, 與丈夫已經陷入情意交融中的文薰過上了理想中的婚姻生活。莫園雖大,可俗事纏不了她的身;婆母雖然嚴厲,可對她卻是關照疼愛;幾個妯娌性情不同, 但在她不爭不搶的情況下, 順勢生出了幾分友好。

身邊有莫霞章逗她,又有來做客的敬賢相陪, 文薰日常甚至還會煩惱留給看書的時間不夠多。

敬賢是個開朗的姑娘, 最好交朋友,她在學校裏便是好友一大堆。她那日來時跟莫太太講自己喜歡跟姐姐玩, 不是空話。她住進莫園沒兩天, 就已經跟莫家的表妹妙致好得手拉手, 同進同出了。

這天早上,文薰剛從莫太太那邊回來, 就又聽到王媽說:“敬賢又和曹小姐出去玩了。”

她倒是不意外, 暑假不正是學生們自在的時候?

“去哪裏玩了?”

“說是要坐船去摘荷花。”

這群活力充足的小姑娘們是不嫌熱的。

“可有人跟著?”

“大少奶奶派了個門房跟去了。”

文薰轉身, 四下沒見到巧珍的身影, 便料到:“媽媽你讓巧珍也跟著去了?”

王媽說:“總歸有個照應。”

巧珍可不比那兩個大小姐不知事,雖然年紀小,可懂得更多道理, 反而能照顧好兩人。

文薰也明白這個道理, 卻得哀嘆:“這樣一來,我該去哪裏找學生呢?”

她最近在精進自己的教學方法, 想了一招通過模擬上課的形式, 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教師生涯添磚加瓦。巧珍作為她最好的幫手, 竟也在文薰的日夜教導下懂了英文字母。她有如此慧根,又有心學,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學生。

王媽見自己無意中的好心居然誤了小姐的事, 忙心虛道:“您要積累教師經驗,可以向姑爺請教,何必折騰小丫頭?”

“才不叫折騰,”文薰嚴肅道:“是巧珍自己願意學,她已然是我半個弟子了。”

朗文薰早想好了。巧珍這麽機靈的姑娘,做一輩子丫頭不是可惜了嗎?等到9月開學一起去了臨安,離了長輩身邊,她便送巧珍去女高讀書。她那麽聰明,只要勤奮努力,將來怕是大學也能考得上。

王媽不知小姐的心思,還在建議:“我去幫您把姑爺叫來吧。”

“不用了,”文薰攔住她的熱心腸,解釋道:“他剛才也出門了。”

王媽立馬壓低聲音問:“這才新婚,就出去玩了?”

文薰知道她是想岔了,解釋說:“是去幫我找金陵大學的外文部部長,借寫好的教案回來予我參考去了。只看他在不在外面吃飯,不然怕是下午才能回來。”

這也是剛才從太太房裏回來,路上發生的事。文薰只是發了句牢騷,莫霞章就立馬拿出了解決辦法,且說幹就幹。

了解到真相,王媽又轉換心情,覺得這是小姐不太懂事,開口埋怨:“您才新婚,怎麽好就這樣使喚人家呢。”

文薰卻不依,“是他說,那位照水先生與他相熟,是很方便相求的。我聽他講得容易才允他去了。還有,媽媽,您現在是站在哪邊的,怎麽不幫我說話呢?就不能是你們家姑爺太過愛重我,主動獻殷勤?”

“唉呀!”她話說得太直白,把王媽嚇得跺腳,“大姑娘,怎麽這麽不害臊!”

文薰看她窘迫,直笑,“媽媽這話又錯了,我都結婚了,已經是婦人了。”

王媽自覺辯不過她,嘆了口氣,連勝討饒,“是是是,”她將今天的報紙拿來,又給她奉茶,“少奶奶,請讀報紙吧。”

又拿抹布擦了擦旁邊的椅子,轉身出去了。

文薰笑了兩聲,攤開這份《金陵日報》來看。先看全國時政,再看地方時政,看完時政,又看廣告。她看得很細,權當打發時間。廣告之後,翻過去是別人刊登的消息,又或是文章。

今天的報紙上,登了一首現代詩:《鴻雁》。

你是天邊的鴻雁,有自己的方向。

我是地上的蘆葦,只能擡頭仰望。

鴻雁高飛,飛去何方?

蘆葦悠悠,只在人心頭晃蕩。

晃蕩,晃蕩。

直叫人思之如狂。

……

依文薰看,這首詩寫得如此之酸,定然是首求愛詩了。

眼睛一瞥,看到下邊的署名,朗文薰立馬收了報紙,徒留下一個大紅臉。

這是為何?還不是因為這署名處,留的是這樣的一個名字:

[可恨的神秘主義者]。

這若不是出自莫某人之手,她便把這張報紙吃了!

不過是瞞了他一次,就斤斤計較地記著,還弄出來個筆名……

可這到底是首情詩。

臉紅,心跳。又是咬唇,又是吸氣。想到這首酸詩是莫霞章什麽樣的情況下作出來的,半晌之後,文薰又笑出了聲。

如此令她甜蜜,怎能叫人不喜歡?

文薰站起身,把報紙攤開到桌上,又找來一把小刀,仔細地將這首詩裁切下來。

人家的一片真心,自然需要好好珍藏。

莫霞章中午果然沒有回來吃飯。

興萬帶話回來說,三少爺和郭照水先生相聊正歡,又正好遇到了金陵大學文學部的部長陸禛白先生,於是相攜著一起下館子去了。

“少爺說,華春菜館的西菜中吃非常有名,特意點了一道華洋裏脊,一盤金陵圓子讓我帶回來,給少奶奶中午添菜。”

從外頭帶來的食盒,興萬說已經送到老爺太太那邊去了,興萬又說:“陸先生還提到了少奶奶,說少奶奶下回若是有空,可以和少爺一起出去,他還邀請少奶奶去金陵大學玩。”

文薰聽他說話,點了點頭,問:“難為你跑一趟。你可是還要回去?”

興萬道:“是,太太吩咐我仔細盯著,別讓少爺喝太多酒。”

“辛苦你照顧少爺了,”文薰先對他的辛勞予以肯定,然後道:“你再幫我向兩位先生回句話,就說我很感謝陸先生和郭先生,日後若得空閑,定和外子同去。”

興萬應了,又問少奶奶有沒有話要帶給少爺的。

文薰想了想,沒好氣道:“你讓他回來時,買一份今天的《金陵日報》便是了。”

興萬不疑有他,點了頭離開了。

中午要去和父母吃飯。莫家沒有讓媳婦伺候用飯的規矩,去了這麽幾次,文薰感覺還好。霞章讓人帶回來的菜就在桌上擺著,除了給文薰點的那兩盤,還有興萬沒有提到的另外三道菜是為了父母親添的。

這便是莫公子為了家庭和諧做出的努力了。

因著他的心意到位,莫太太還特意給文薰夾菜,沒有絲毫芥蒂,只有心疼。

“想你在歐洲待了四年,也是可憐。國外或許什麽都好,可就[吃]這回事,我是不能認同他們第一的。”

文薰想到莫太太曾去日本留學的事,搭了一句,“歐洲少烹飪,想是日本美食會好些?”

她舅母也在日本留過學,文薰自小便聽過日本的情況,不會不清楚。如今多說這一句,乃是她有意和婆母親近。

果不其然,莫太太笑道:“日本食生冷,我不太喜歡,當年也是受了苦的。”

文薰便笑著也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莫老爺捧著小碗,看著婆媳和諧的場景,也起了談性,停筷道:“國外不論吃什麽,到了咱們中國,都得做出改變才能符合咱們中國胃。總統夫人倡導新生活運動,講究健康飲食,餐配營養,合理適度。如今金陵時興文人菜。城中有很多好吃、會吃的老饕,諸如伏建高先生、年經藝先生,還有今日請霞兒吃飯的郭滔郭照水先生,都是美食界的熱情人士,已然將此道琢磨成了一派新藝術。你是知道這群先生們的,喜歡吃,吃高興了便去寫,若不滿足再畫下來。”

他舉出一個例子,“照水先生有一幅畫作叫《南鄉小肆》,畫的是食肆裏食客們用餐時的百態,去年拿去售賣,賣出了10萬大洋的天價。還有年先生寫的《淮安食集》,也是暢銷至今。”

文薰見書心起,“那本書家裏有嗎?”

莫老爺最喜歡年輕人同他討書,“在我那裏,等下午叫人拿給你。”

“謝謝父親。”

莫老爺自然聽說過文薰愛書,“我那裏有許多藏書,霞兒都已經看過,不知道你讀過多少。過兩天我擬張書目單子給你,往後你有哪本想借去看的,直接派人過來拿就是了。”

“多謝父親。”

能夠得到良好的情緒反饋,莫老爺更加願意多說:“霞兒也愛吃。只是他腸胃弱,不能經常吃油的,膩的。他在北邊上學讀書時,想念家鄉,便在以前原有的基礎上,自創了新的[豆腐十吃],發表在雜志上。那篇文章很受歡迎,方法也被取用得利。金陵城裏有些館子給面子,還用了他發布的那張菜譜,做了招牌菜。”

文薰聽出莫老爺話語中是極自豪的,捧場道:“真是第一次聽說,我只以為他喜歡吃豫菜。”

“是那道鯉魚焙面?”

“是。”

“豫菜中,他還喜歡吃炸八塊,不過我和你母親不讓他多吃。鯉魚焙面要延津做法才正宗,我們家的大師傅也是學了許久,才能令他滿意。”莫老爺說完又嘆,“這孩子,生下來就是為了折騰人的。”

說是如此,語氣卻並不抱怨。

莫太太這時也說:“塵煙中的美食固然是好,世外的餐飲未嘗不可。下周我剛好要去城外的漢覺寺裏還願,文薰,屆時你和我一起同去。媽媽帶你去那裏吃清淡的素齋,正好消暑。”

文薰剛要答應,莫老爺開口道:“她是個年輕媳婦,帶她去那種冷清地方做什麽?”

莫太太說:“只是修身養性,又不是說是要常去,不會淡了她的性情。”

文薰回頭,觀察著老爺的表情,見他思索半天後,說出來一句:“當心霞兒不願意。”

莫太太想了想,直接一錘定音,“寺廟裏風景好,讓霞兒也跟著一起去,就當是乘涼。”

她扶上文薰放在桌上的手說:“文薰,等我定下具體日子,你去跟霞兒說。”

莫老爺一笑,終於知道她打的是什麽算盤,“你是終於挑著能給你傳話的人了。”

莫太太也笑了起來,“這便是兒媳婦進門後的又一大好處了。”

文薰看著兩位和藹的長輩,也禁不住跟著笑了。

吃完飯,回去時,莫太太還拉著文薰的手叮囑:“你文靜,這很好,可我們家也不是拘著媳婦不讓出去的家庭。下回霞兒出去見人,你跟著去就是了。多認識些朋友,對你日後起稿是有好處的。”

“知道了。”

“不要和我們生疏,也不要過分拘束,我和你父親都很喜歡你。要是連你都不向著我們,我和你父親,未來的生活該怎麽過呢?”

文薰眨了眨眼,心裏對於莫府規矩的戒備這時候才淡了一些。

忙了一上午教學計劃,又吃飽了飯,回來的路上太陽一曬,身上反而乏得緊。文薰回到院子裏,左不見莫霞章,右不見巧珍,身邊沒個說話的人,便想著,也學著人家去睡個午覺罷了。

中午裏,園子靜,只能聽見些鳥叫聲和知了聲。她躺在搖椅上,幾乎是剛睡著,迷迷糊糊地聽到屋子外有人喊。

“少奶奶。”

“少奶奶在午睡呢。”

耳邊的竊竊私語反而被放大,文薰聽見有誰在跟王媽說話,強撐著眼睛起身,走到門口一看,發現竟是熟人,“應貴。”

應貴站在廊下的陰涼處躬著身子,一擡頭,瞧見她臉上被壓出來的紅印子,趕緊點頭哈腰,“喲,您剛才睡著了?是我打擾您了。”

“說了在休息。”王媽甩了甩手裏的繡線,嘟囔著進了旁邊的屋子。

文薰望了她一眼,一手扶著門,一手揉了揉被中途喊醒引得發疼的額頭,仍是好言好語地問:“有什麽事嗎?”

應貴道:“是這樣,前頭有人送來了一樣禮物,您看擺在哪裏方便。”

“送的什麽?”

“說是一臺咖啡機。”

“這等時興貨,誰送的?”

“是總理府的二公子炳誠少爺。”

“他是霞章的朋友?”

“是少爺的冤家對頭。”

“啊?”文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被這消息一激,整個人都精神了。

應貴臉上的笑意不減,簡單說明道:“他是少爺去北方讀書時認識的。這麽些年了,二人一直打打鬧鬧。”

“少爺喝咖啡嗎?”

“在北方的時候喝,回來後太太管著,說這東西傷神,不許他喝。”

文薰不太能從他的話裏確定,“那少爺和裴二公子的關系是好,還是不好?”

應貴道:“說好的話,見了面也能聊上幾句;說不好的話,少爺對他開口便是沒好話的。”

文薰便大致能確定了,能讓莫霞章見了面便情緒激動的,想來不是什麽好人。

她如今對莫三公子有這個自信。

“他似乎也沒來參加婚禮,是家裏沒請?”

應貴的消息準備十分充足,問他什麽都能得到答案,“他也是這兩天才從北邊回來。”

文薰便考慮到了外界原因,“那他這回給我們送禮是……”

“新婚禮物。已經稟明了老爺,老爺讓收的。”說完這句,應貴又補充:“不過老爺也不能完全做少爺的主,所以我還是決定來問問少奶奶。少奶奶,收還是不收,您給個準話。”

文薰皺著眉,覺得這事兒可真燙手。

偏偏應貴還在催促,“少奶奶,我想,您應該是能做少爺的主的。”

文薰不太樂意他這麽說:“這話從何而來?”

她是能做主,可她也不願意逼著莫霞章做他不願意的事。

她思慮半晌,做出判斷,“你先不要拿進來,就在外頭放著吧。”

她估計著以莫霞章的脾氣,是絕對不會收的。

“欸。”應貴鞠了一躬,起身時,還大聲嚷了一句:“少奶奶說不收——”

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一樣。

文薰看著他離開,搖了搖頭,心裏對應貴留了個“怕擔責任”的印象。

莫霞章大約是下午兩點左右回的家,應該是剛散了飯局,便回來了。他手裏抱著一些書,也不許興萬碰,跨過家裏的大門檻時,面上十分高興。

只不過很快,在一道門口等著的應貴便迎了上來,幾句話便把咖啡機的事說了。

莫霞章還沒聽完,便擡手阻止他,“送回去。”

應貴又是那番說辭,“可老爺答應了。”

莫霞章眉頭都沒皺一下,“若是老爺問起,你照實回話,說是我讓丟出去的。”

應貴又說:“可少奶奶答應了。”

莫霞章回頭瞪他,已是有些不滿:“不過一件事,你到底要問幾個人拿主意?”

應貴討好地笑道:“這不是家裏的主人太多嘛。”

莫霞章冷哼一聲,攏緊了懷裏的書,“那你怎麽沒有順便去找大少爺,二少爺,順便找我的奶媽子問上一輪?橫豎這府裏誰都能做我的主。”

聽著他像是生氣了,應貴哪敢接話?

莫霞章又看著他問:“你沒跟少奶奶說清楚緣由?”

應貴道:“說了。”

“那她怎麽會答應?”莫霞章相信文薰的品質,對應貴的話更加懷疑。

他認真道:“應貴,你要是不耐煩聽我的,我去回稟了老爺,以後不用你再辦我的事。”

“別啊,”應貴連忙攔住他,面露苦澀,“少爺,咱們不好忤逆老爺的。”他蚊子似的發了一聲牢騷,“少爺您想想,我只是個下人,我說的話算什麽話呢?”

莫霞章見他的老臉上居然還有些委屈,直看笑了,“我說不收,你聽我的就是了,我什麽時候害你挨過打?”

應貴眼珠子一轉,想出來了個主意,“那我到時候回老爺的話,我就說是少爺趕我來說的。”

莫霞章才不在乎他的小心思,“隨你怎麽說,去做就是了。”

這園子裏有多少人借著他的口說話,他又不是不知道,總歸不差這一回。

可文薰不行。

思及此處,莫霞章嚴肅警告,“只是再也不準你隨意編排少奶奶。她人輕,怎麽經得住你們隨意傳話?”

應貴忙說自己錯了,又嬉皮笑臉地想了個賴皮辦法:“少爺您要是不順氣,沖我屁股踢我一腳吧。”

莫霞章現在覺得這老叔是存心在作踐自己,十分無奈,“你做事去吧,別說些不耐聽的話。難不成你還等著我給你作揖?”

“哪有這個規矩?”應貴“嘿嘿”一笑,這才躬著身子小跑著離開了。

莫霞章看得搖頭。他心裏掂量著,覺著不對,又返回到大門口,對著門房吩咐:“以後裴老二送來的東西,不許進咱們家的門。”

對這件事,莫三公子是很堅持的!

他把書壓在胸口,擡手擋著太陽,一路小跑回院子。文薰老遠就聽見了腳步聲,出來一看,剛好撞見莫霞章清亮的眼睛。她面上一喜,兩步迎上去,“你回來了。”

“別出來,外頭曬。”莫霞章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進屋,把懷裏抱著的書放在桌上,展示:“幸不辱命。”

文薰看得高興,去翻了翻。莫霞章端看著她的臉,只因得她滿意的表情心裏便得幸福。

“我知道你愛看書,去找照水先生要教案時,又從他那兒薅出來了好些書籍,想是你沒看過的。”

文薰喜不自勝,跟他分享,“父親今天吃飯時也說借書給我看。”

“他那兒好些孤本,古文尤其多,你喜歡的話,千萬不要放過。”

她摸著還有些燙的書冊,擡頭見到霞章額上的汗,知道他跑這一趟是很不容易了,連忙轉身去給他端水喝,“喝些水吧,是不是渴壞了?”

莫霞章喝了一口便擡頭和她說話,“還好。”又是一笑。

文薰捏著帕子給他擦汗,“臉都曬紅了。”

“只是剛才從門口過來一會兒功夫而已。”說完,在她的擡手催促下,把這一碗涼水都牛飲幹凈了。

文薰去接杯子,因靠的近,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

霞章笑道:“喝了些。是不是很香?”

文薰皺了皺眉,似乎不太樂意,“分明是臭的。”

“嗯?我就喝了兩口。”莫霞章低頭,拉了衣衫放到鼻尖聞,確定自己嗅覺沒錯後,又重申,“是汾酒,很香的。”

“誰管你是香的還是臭的?”文薰微微擡起頭,露出不好惹的樣子,“我讓你帶的報紙呢,你是不是忘了?”

莫霞章笑得無辜,“夫人莫不是同我玩笑?《金陵日報》這種東西,咱們家還需要額外去外頭買?”

文薰打量著他的表情,見他似乎真不明白,心裏一落:難道真是她猜錯了?

她遲疑地問:“你沒在報上登詩?”

“什麽詩?”

“就是……”

那麽濃烈的情感,叫她如何當面說得出口?

莫霞章見她支支吾吾,轉頭尋找起來,“你怎麽了,是不是報紙上寫了什麽東西?”

他眼尖,瞧見書桌上報紙的一角,提步過去。文薰怕他誤會,趕緊小步追過去,解釋道:“沒什麽,許是我會錯意了。”

莫霞章已經擡起報紙,他看著中間缺的那正正方方的一塊,蹙眉對文薰道:“少奶奶這是把誰登的俗作仔仔細細,用心裁切下來了?”

文薰小聲分辯,“也沒有很仔細……”

莫霞章擰眉問她,“詩呢?”

文薰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心想:可真是要命,明明剛才耍威風的人還是她呢。

她拿起桌上擺著的那本幹凈冊子,將書頁打開,展示出裏面被粘貼好的切頁。莫霞章繃著臉,把報紙疊好放到一邊。突然,他趁文薰移開視線的瞬間伸手攬住她的腰,從身後抱住了她。

“蘆葦悠悠,只在人心頭晃蕩,直叫人思之如狂……”

一句情詩,就這麽被他在耳邊念得溫柔繾綣。文薰回頭,見他滿臉笑意,還有什麽不明白?

“你又逗我!”

這分明就是他寫的!

“哈哈……”莫霞章朗聲一笑,不待她發脾氣,把腦袋往她脖頸處一蹭,粘糊地撒嬌道:“我只是想知道夫人會如何看待我寫給你情詩嘛。”

說完他又擡頭,胳膊用力,將她抱得更緊。他用鼻尖蹭著她的臉頰,眉眼中倶是情義,聲音也低低地,撓的她耳根子都紅了,“不是存心取笑你,別生氣,好不好?”

文薰握住他交攏在自己腰前的手,總感覺有些委屈,“你作詩編排人,我還沒惱你呢。”

“我哪有編排?全是有感而發。”莫霞章自證一句,又在耳邊低聲撩撥她,“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我正是為了伊人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呢。”

文薰臊地扭了一下肩膀,只想離這人遠遠的,“不正經,你也不怕人笑話。”

“除了夫人,誰認得出來我的手筆?笑話便笑話了。”

說罷,他又把頭靠得更近,“誒,你再期待些,過些天還有兩首呢。”

文薰的嘴角已經是很難放下了,像是被一碗甜湯滋潤了心腸,“就這種酸詩?”

“寫得再差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

“還是送給[可恨的神秘人士]?”

莫霞章用臉貼著她,“那位讓我恨極了的人士已然離開,現在是新的對象。”

文薰笑出了聲,用腦袋輕輕撞了他一下,當作回應,“那我等著看便是了。”

莫霞章心裏開心得緊,順勢提出請求,“希望得到夫人青睞後,也能被好生珍藏。”

文薰聽出他話裏的忐忑,回頭看他,鄭重道:“你的真心,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存。”

莫霞章這才全然放松下來。

這般親密的時光,十分令人享受。

可一直這麽抱著,怪不好意思的。

文薰拉了拉他的手,重新起了一個話頭,借著說話與他分開,“對了,你和裴二公子關系緊張,是不是?”

莫霞章才聽他的名字,臉色便嚴肅起來,“那是個仗勢欺人的歹人,他父親兄長也不算好,皆是沒有道德的投機倒把分子。你日後聽多了裴家的故事,就知曉他們的人品了。”

說完,他不太自然地擡起胳膊,聞了袖子一下,雖然確定沒什麽味道,但他也沒有在心裏質疑什麽,反而提出:“我先去清洗一下。”

文薰見他著實在意,連忙拉住他道:“沒什麽味道,是我渾說,逗你玩的。我也喝酒,汾酒確實清香。”

莫霞章也不生氣。他順勢握住她的手,邀請道:“那好,下回我們再一起出去吃飯。”

文薰點頭,她現在已經確定她在莫家是想哪裏都能去得的了。

莫霞章左右看著她,著實喜歡,又張開了手,“再抱抱。”

“不要,”文薰躲開,嬉笑著退後幾步,“你還是先去洗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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