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少年游記（完） 她們還有無數個擁有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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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少年游記（完） 她們還有無數個擁有彼……
沈家晚宴, 無疑是將“奢華”二字表露得淋漓盡致。
從桌椅餐具，到席上表演，再到各類山珍海味的佳肴, 都可以說是最高規格。
而作為家主的沈鳴箏，和作為壽星的沈翩塵，自然是宴會的主角。
但沈翩塵沒有說什麽，只是坐在宴席的主位之一, 含笑看著自己女兒主持著這聲勢浩大的宴席。
鹿鳴意和姜流照在席下, 和主位隔得相當之遠, 隱約可以瞧見沈鳴箏那挺拔的身姿, 以及她赤紅衣袍上閃著的耀眼光亮。
“唉, 果然還是瑤光澗的廚子手藝好！”鹿鳴意放下點綴著鎏金的筷子, 如此感嘆，“不過，還是帶甜味比較明顯啊。”
一旁的姜流照擦了擦嘴，道：“臨安地處江南，口味本就偏甜，今日這菜已經是中和過後的了。倒是你, 年少時多生活在臨安, 口味居然還是如此重。”
“這個啊，在瑤光澗的時候, 家裏會為我準備一兩道辣味菜的。”鹿鳴意解釋說。
姜流照眉梢輕輕一動, 問：“特意備著？”
“嗯。”鹿鳴意點點頭。
剛被沈翩塵帶回沈家時，鹿鳴意是跟著沈家的家仆一起吃大鍋飯的。
沈家家仆大多為江南地區的人，飲食習慣也皆為甜口。
鹿鳴意剛開始吃那些飯菜，還能因著新奇吃下去一些，可日子久了便甜到她覺得發膩, 胃口大大減損，再吃不下去多少。
直到後來，沈鳴箏把鹿鳴意帶在身邊，沈翩塵瞧見她飯量比沈鳴箏小了不少，這才得知鹿鳴意其實吃不太慣臨安的菜。
從此，每回飯點，瑤光澗內都會額外置備幾道帶辛辣風味的菜肴。
作為同門的遺孤，雖說鹿展顏和景遇是為沈家走鏢而犧牲，可沈翩塵的收養行為便足以稱之為“善意”，更別說為她準備單獨的飯菜了。
那年被領回沈家的遺孤不止鹿鳴意一個，可只有她得了如此優待。
姜流照了然，道：“沈家很關照你。等會兒隨我去拜見昭陽真人的時候，還是把易容術解了吧。”
“當然！”鹿鳴意點點頭。
正當兩人在這兒用靈氣傳音交流時，一名家仆拖著菜盤走來，將兩盤菜擺放在姜流照的桌上，恭敬道：“見過長虹劍尊，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
那兩份菜油光澄亮，湯汁裏還飄著辣椒，一看便是紅油辣菜。
這不是會在臨安的宴席上出現的菜，也只有她們這桌才有，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姜流照先是頷首應下，待那家仆離開後，輕嘆一聲將菜推給了鹿鳴意道：“吃吧。”
鹿鳴意倒是怔神一瞬，猶疑要不要吃。
她摸不準，這菜是沈翩塵給的，還是……沈鳴箏。
而恰在這時，另一位穿著沈家族服的門生也走了過來，抱拳行禮道：“見過長虹劍尊。不知今夜的宴席可還合您口味？待您空閑時，昭陽真人有要事想和您私下裏會談。”
姜流照道：“現在便可。”
那門生也不急，倒是又朝一旁的鹿鳴意行了個禮，說：“昭陽真人希望您將這位門徒一起帶去。”
鹿鳴意和姜流照對視一眼，知道沈翩塵應當是早早就猜測出鹿鳴意的身份了。
“師尊，走吧？”鹿鳴意握住了姜流照的手，聲音裏不免帶了點期待和急切。
姜流照原本還有些緊張和不自然，見鹿鳴意這幅樣子，眸光一柔，輕聲回應：“嗯。”
但鹿鳴意並未忽視她眼中閃過的異樣，笑著溫聲說：“師尊，我們不都去江夏和華北見過彼此的母親們了麽？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她這話說的沒錯。
在姜流照神魂恢覆得差不多後，兩人首先便是去往江夏北部的山脈中，找到鹿展顏和景遇的墓祭拜，隨後又去華北，祭拜姜流照的雙親。
哪怕這些人早已不在，和結為情侶這等大事，怎麽都該告知給兩人的母親們。
在面對鹿展顏和景遇時，姜流照心中便有著羞恥和愧疚。
畢竟她是鹿鳴意的師尊，和鹿展顏、景遇是同輩人，可她卻和她們的女兒結為道侶。
也正是因為已經事先祭拜了母親們，鹿鳴意又是如此堅定地表達愛意，此刻再去面對堪稱鹿鳴意養母的沈翩塵，姜流照在一瞬的緊張後，也放松下來。
她輕聲道：“當然，我們去吧。”
——
之前 沈鳴箏說什麽也不肯搬入象征沈家家主之位的臨光閣，堅持把鳳凰臺設置為家主住處。
如今倒是方便了沈翩塵回來。
鹿鳴意和姜流照進屋時，沈翩塵已經換下了在宴會上的大紅禮服，只著一席淡雅的水藍長袍，面色紅潤，看起來多了幾分平和溫婉，正在泡茶。
親眼目睹眼前人自爆赴死的記憶還在歷歷在目，此時此刻再見沈翩塵，讓鹿鳴意頓時眼眶泛紅。
沈翩塵早早就註意到動靜，將茶壺放下，慈愛看過去道：“小意，回來了？”
鹿鳴意揉了揉眼角，亦是揚唇一笑：“嗯！”
沈翩塵仔細看了看她，動容道：“辛苦你了。我都聽說了，後來的戰爭，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說完，她再才向姜流照點頭示意，道：“見過長虹劍尊。”
“見過昭陽真人。”姜流照淡淡禮道。
廂房裏安靜一瞬後，鹿鳴意主動走上前，從自己的戒指中拿出了一方精致小巧的禮盒，遞給沈翩塵道：“沈姨母，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辰賀禮！或許……能對夏姨母有所幫助。”
沈翩塵聞言，慈愛的面上被詫異和驚喜所覆蓋，顫抖道：“小意，此話……當真？”
鹿鳴意將那禮盒打開，裏面擺放著一顆浮動著藍金紋路的白色丹藥：“這枚丹藥，能溫養神魂。對現在的夏姨母來說也許是有用的。”
沈翩塵自己就是煉丹大師，從這丹藥散發出來的香氣便發覺到它的與眾不同。
她問：“小意，你……會煉丹了？”
鹿鳴意前生是金靈根，覆生後是金水靈根，反正就是一點火氣都不沾，應該根本無法煉丹才是。
鹿鳴意眨眨眼笑道：“嗯……我找人幫忙了？”
沈翩塵見狀，聽得出來這說的是玩笑話，也跟著輕笑一聲，只是笑容有些覆雜。
一個沒有火靈根的人，是如何能煉丹、而且丹藥一看便不是凡品的？
恐怕……鹿鳴意飛升成仙的消息，並不只是傳聞。
沈翩塵又想到自己的死而覆生，知道恐怕也和鹿鳴意脫不開幹系，她看看眼前的鹿鳴意，又看看在一旁的姜流照，頗為感慨地嘆息一聲，鄭重說：“小意，多謝。”
沈鳴箏繼任家主之後，脾氣有所收斂，算是把家族搭理得井井有條。
五色石散落九洲，靈氣覆蘇，也讓沈翩塵原本虛弱的身體一點點恢覆。
現下她唯一的心病便是夏渙。
為了沈翩塵碎裂的神魂，夏渙就像當初的姜流照一樣，選擇用自己的神魂來保住沈翩塵。
然而，她們並沒有五色石的幫忙。
沈翩塵能成功覆生，可夏渙的神魂卻遭受損傷，一直沈眠。
神魂是一個修士最為精貴的東西，沈鳴箏和沈翩塵找來各種法器丹藥，但都成效甚微。
如今已經成為九洲唯一的鹿鳴意送來的這個丹藥，當真是個轉機。
沈翩塵凝望著鹿鳴意明麗動人的臉，想起自己看著她從一個瘦弱的孩童，和沈鳴箏一路打鬧爭吵走到今日，欣慰感激之餘，也不免唏噓。
沈翩塵知道女兒的性子，也聽聞了姜流照和鹿鳴意的傳聞，現在親眼所見，知道沈鳴箏的那段感情將迎來什麽結局。
曾經，鹿鳴意和沈鳴箏是那樣的形影不離。
如今她們一個當了沈家的家主，一個成了九洲歷史上的飛升第一人，卻再沒見過了。
作為母親，她只能淺笑對鹿鳴意說：“說起來，還沒有恭喜你和長虹劍尊。”
鹿鳴意白皙如玉的臉上飄起點淡粉，眼睛卻亮亮的，說：“是我和師尊沒有對外說……畢竟，我如今身份特殊，一旦昭告天下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人來打擾師尊。”
沈翩塵笑著摸摸她的頭，打趣道：“雖然你沒說，但現在九洲也在盛傳你們的消息哦。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的？”
“……沈姨母！”鹿鳴意佯裝羞惱，可她臉上的笑怎麽也藏不住，高興地去牽住姜流照的手。
感情能得到在世親人，尤其是親近之人的認可，無疑是相當快樂的。
姜流照深知這點，因此也非常配合地擡手，用力回握鹿鳴意。
沈翩塵說：“姜師姐，祝賀你們。”
她換了個稱呼，以師姐妹之稱替代尊號，更顯親近。
“多謝。”姜流照的聲音同樣放得柔和。
沈翩塵又問鹿鳴意：“今晚就在瑤光澗歇下吧？”
“謝謝沈姨母的好意……但我和師尊還有點事，這次就不麻煩了。等過段時間，我再回來瑤光澗。”鹿鳴意委婉回絕道。
沈翩塵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這次見面前，她還特意問過沈鳴箏要不要一起來。
可沈鳴箏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和略顯冷硬的聲音：“宴會還在繼續呢，我作為家主離席算什麽？下次再說吧。”
這兩個孩子都是一樣的驕傲啊。
沈翩塵心中嘆息，但並不強求鹿鳴意留下，只是在臨別時抱了抱她，滿是憐愛地說：“想什麽時候回來臨安玩，隨時回來。”
“沈姨母，我知道的！”鹿鳴意高高興興地同沈翩塵告別。
出了臨光閣，兩人的手也沒有松開，姜流照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溫聲道：“那兩盤菜你還未動，可想再回去？”
鹿鳴意沈默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說：“不了吧，已經見過沈姨母了，我們也可以告辭了。”
“你不再去見見……”姜流照說這話，已經沒了之前的微妙心思，是全然為鹿鳴意考慮的。
然而鹿鳴意卻是很堅定地搖頭，道：“不了，我和阿箏……現在並不適合見面。”
鹿鳴意知道那兩盤菜是沈鳴箏送來的了。
若是沈翩塵送的，方才她定然會提起宴會上的吃食。
可沈翩塵並沒有這麽做。
若沈鳴箏放下了那些關於情愛的念想，鹿鳴意當然會想在瑤光澗歇下，然後和沈鳴箏吵鬧一頓，把過去那點不痛快都發洩完。
但沈鳴箏是默默派人，特意送來了鹿鳴意喜歡的菜肴，這說明她根本沒有放下那些過往。
在這種情況下，鹿鳴意不會，也不能去見她。
此前姜流照只是略有耳聞，知道追求鹿鳴意的人很多，但她處理得向來果決。
如今親眼所見，才深刻體會。
相比較之下，蕭雨歇選擇死死隱藏自己的感情，哪怕是以師姐的身份，這樣兩人至少還能偶爾見上幾面。
姜流照又捏了捏鹿鳴意修長的手指，湊近她輕聲道：“如果你思念臨安的話，我們也可以經常來這兒住，反正錢夠用。”
鹿鳴意心中才剛剛升起點寂寥落寞，立刻被眼前人帶來的柔情所取代。
她盈盈一笑，撲到姜流照的懷抱中，在姜流照散著淺淡檀香的頸窩蹭了蹭，說：“真的夠用嘛？那我以後可就都靠師尊養了哦？”
姜流照失笑，跟著“嗯”了一聲，也抱緊了鹿鳴意。
但鹿鳴意轉而又說：“不過……暫時沒什麽時間安排給臨安了呢？師尊，你去過西北嗎？”
“去過，曾經為了抗擊魔宗，我到過樓蘭邊境。”姜流照說著，頓了頓，“那裏和九洲的其她地方大有不同。”
鹿鳴意雀躍道：“真的嗎？我還沒有去過西北！”
“怎麽突然想去西北了？”姜流照問。
提起此事，鹿鳴意笑意更甚，道：“關渡！關渡給我回信了！”
“什麽？”姜流照長眉一蹙，眼中閃過明顯的欣喜和意外，“可是，關渡已經失蹤許久了……”
久到，她這個師尊都覺得兇多吉少。
鹿鳴意笑道：“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在西北的混戰中，關渡她確實深受重傷，被沙塵風暴卷走了。可她醒來，卻發現自己被救了！”
姜流照問：“是何人救她？”
“是她的……呃，準繼母？不對，差點是繼母，但也沒成繼母！”鹿鳴意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姜流照對關渡的家事知曉一二，對旁人的私事並無多少興趣，但見鹿鳴意如此興奮激動，也跟著輕笑說：“好，那等我先回一趟太清，把手上的事交接給映雪。”
祁映雪作為太清宗最年輕的峰主，經過百年的錘煉，又親身度過戰爭，終於是可以獨當一面。
鹿鳴意並不松開姜流照，而是又蹭了蹭說：“我們當然是一起回去，正好我還可以去收拾收拾東西。”
“要收拾什麽？”
姜流照想說兩人的儲物戒指裏已經備足了東西，更何況憑兩人一個成仙，一個大乘期的修為，還需要準備什麽？
鹿鳴意卻是狡黠一笑，說：“準備點吃的嘛！關渡可給我留了好長的訊息，說她天天在那兒吃些幹糧，可快要憋屈死了！不過嘛，她只是嘴上說說，實際根本舍不得離開。”
姜流照：“……”
她無奈一笑，用指尖點了點鹿鳴意的鼻子，道：“難怪你們兩個能湊到一起去。”
兩人準備一齊離開瑤光澗，在路過沈家重建的會客堂時，又齊齊停下了腳步。
新修的會客堂比原來更高大宏偉，周遭也種下了新的樹苗，那曾經寄托了姜流照和鹿鳴意初遇的槐樹不會再回來了。
鹿鳴意看著這兒，心想：原來我是在這裏第一次遇到姜流照的，真可惜完全記不起來那天是什麽日子，又到底是個什麽景象？
但當她垂眸，見到自己和姜流照始終交握的手時，那點遺憾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們現在在一起，未來也是，這已經足夠了。
鹿鳴意彎起她那精致漂亮，濃烈奪目的眼眸，道：“師尊，走吧走吧？”
姜流照望著她，冰雕玉砌的臉上也緩緩綻開一個明麗的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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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少年游記的最後，點一首《終身美麗》送給小鹿和師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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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桌椅餐具，到席上表演，再到各類山珍海味的佳肴, 都可以說是最高規格。
而作為家主的沈鳴箏，和作為壽星的沈翩塵，自然是宴會的主角。
但沈翩塵沒有說什麽，只是坐在宴席的主位之一, 含笑看著自己女兒主持著這聲勢浩大的宴席。
鹿鳴意和姜流照在席下, 和主位隔得相當之遠, 隱約可以瞧見沈鳴箏那挺拔的身姿, 以及她赤紅衣袍上閃著的耀眼光亮。
“唉, 果然還是瑤光澗的廚子手藝好！”鹿鳴意放下點綴著鎏金的筷子, 如此感嘆，“不過，還是帶甜味比較明顯啊。”
一旁的姜流照擦了擦嘴，道：“臨安地處江南，口味本就偏甜，今日這菜已經是中和過後的了。倒是你, 年少時多生活在臨安, 口味居然還是如此重。”
“這個啊，在瑤光澗的時候, 家裏會為我準備一兩道辣味菜的。”鹿鳴意解釋說。
姜流照眉梢輕輕一動, 問：“特意備著？”
“嗯。”鹿鳴意點點頭。
剛被沈翩塵帶回沈家時，鹿鳴意是跟著沈家的家仆一起吃大鍋飯的。
沈家家仆大多為江南地區的人，飲食習慣也皆為甜口。
鹿鳴意剛開始吃那些飯菜，還能因著新奇吃下去一些，可日子久了便甜到她覺得發膩, 胃口大大減損，再吃不下去多少。
直到後來，沈鳴箏把鹿鳴意帶在身邊，沈翩塵瞧見她飯量比沈鳴箏小了不少，這才得知鹿鳴意其實吃不太慣臨安的菜。
從此，每回飯點，瑤光澗內都會額外置備幾道帶辛辣風味的菜肴。
作為同門的遺孤，雖說鹿展顏和景遇是為沈家走鏢而犧牲，可沈翩塵的收養行為便足以稱之為“善意”，更別說為她準備單獨的飯菜了。
那年被領回沈家的遺孤不止鹿鳴意一個，可只有她得了如此優待。
姜流照了然，道：“沈家很關照你。等會兒隨我去拜見昭陽真人的時候，還是把易容術解了吧。”
“當然！”鹿鳴意點點頭。
正當兩人在這兒用靈氣傳音交流時，一名家仆拖著菜盤走來，將兩盤菜擺放在姜流照的桌上，恭敬道：“見過長虹劍尊，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
那兩份菜油光澄亮，湯汁裏還飄著辣椒，一看便是紅油辣菜。
這不是會在臨安的宴席上出現的菜，也只有她們這桌才有，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姜流照先是頷首應下，待那家仆離開後，輕嘆一聲將菜推給了鹿鳴意道：“吃吧。”
鹿鳴意倒是怔神一瞬，猶疑要不要吃。
她摸不準，這菜是沈翩塵給的，還是……沈鳴箏。
而恰在這時，另一位穿著沈家族服的門生也走了過來，抱拳行禮道：“見過長虹劍尊。不知今夜的宴席可還合您口味？待您空閑時，昭陽真人有要事想和您私下裏會談。”
姜流照道：“現在便可。”
那門生也不急，倒是又朝一旁的鹿鳴意行了個禮，說：“昭陽真人希望您將這位門徒一起帶去。”
鹿鳴意和姜流照對視一眼，知道沈翩塵應當是早早就猜測出鹿鳴意的身份了。
“師尊，走吧？”鹿鳴意握住了姜流照的手，聲音裏不免帶了點期待和急切。
姜流照原本還有些緊張和不自然，見鹿鳴意這幅樣子，眸光一柔，輕聲回應：“嗯。”
但鹿鳴意並未忽視她眼中閃過的異樣，笑著溫聲說：“師尊，我們不都去江夏和華北見過彼此的母親們了麽？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她這話說的沒錯。
在姜流照神魂恢覆得差不多後，兩人首先便是去往江夏北部的山脈中，找到鹿展顏和景遇的墓祭拜，隨後又去華北，祭拜姜流照的雙親。
哪怕這些人早已不在，和結為情侶這等大事，怎麽都該告知給兩人的母親們。
在面對鹿展顏和景遇時，姜流照心中便有著羞恥和愧疚。
畢竟她是鹿鳴意的師尊，和鹿展顏、景遇是同輩人，可她卻和她們的女兒結為道侶。
也正是因為已經事先祭拜了母親們，鹿鳴意又是如此堅定地表達愛意，此刻再去面對堪稱鹿鳴意養母的沈翩塵，姜流照在一瞬的緊張後，也放松下來。
她輕聲道：“當然，我們去吧。”
——
之前 沈鳴箏說什麽也不肯搬入象征沈家家主之位的臨光閣，堅持把鳳凰臺設置為家主住處。
如今倒是方便了沈翩塵回來。
鹿鳴意和姜流照進屋時，沈翩塵已經換下了在宴會上的大紅禮服，只著一席淡雅的水藍長袍，面色紅潤，看起來多了幾分平和溫婉，正在泡茶。
親眼目睹眼前人自爆赴死的記憶還在歷歷在目，此時此刻再見沈翩塵，讓鹿鳴意頓時眼眶泛紅。
沈翩塵早早就註意到動靜，將茶壺放下，慈愛看過去道：“小意，回來了？”
鹿鳴意揉了揉眼角，亦是揚唇一笑：“嗯！”
沈翩塵仔細看了看她，動容道：“辛苦你了。我都聽說了，後來的戰爭，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說完，她再才向姜流照點頭示意，道：“見過長虹劍尊。”
“見過昭陽真人。”姜流照淡淡禮道。
廂房裏安靜一瞬後，鹿鳴意主動走上前，從自己的戒指中拿出了一方精致小巧的禮盒，遞給沈翩塵道：“沈姨母，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辰賀禮！或許……能對夏姨母有所幫助。”
沈翩塵聞言，慈愛的面上被詫異和驚喜所覆蓋，顫抖道：“小意，此話……當真？”
鹿鳴意將那禮盒打開，裏面擺放著一顆浮動著藍金紋路的白色丹藥：“這枚丹藥，能溫養神魂。對現在的夏姨母來說也許是有用的。”
沈翩塵自己就是煉丹大師，從這丹藥散發出來的香氣便發覺到它的與眾不同。
她問：“小意，你……會煉丹了？”
鹿鳴意前生是金靈根，覆生後是金水靈根，反正就是一點火氣都不沾，應該根本無法煉丹才是。
鹿鳴意眨眨眼笑道：“嗯……我找人幫忙了？”
沈翩塵見狀，聽得出來這說的是玩笑話，也跟著輕笑一聲，只是笑容有些覆雜。
一個沒有火靈根的人，是如何能煉丹、而且丹藥一看便不是凡品的？
恐怕……鹿鳴意飛升成仙的消息，並不只是傳聞。
沈翩塵又想到自己的死而覆生，知道恐怕也和鹿鳴意脫不開幹系，她看看眼前的鹿鳴意，又看看在一旁的姜流照，頗為感慨地嘆息一聲，鄭重說：“小意，多謝。”
沈鳴箏繼任家主之後，脾氣有所收斂，算是把家族搭理得井井有條。
五色石散落九洲，靈氣覆蘇，也讓沈翩塵原本虛弱的身體一點點恢覆。
現下她唯一的心病便是夏渙。
為了沈翩塵碎裂的神魂，夏渙就像當初的姜流照一樣，選擇用自己的神魂來保住沈翩塵。
然而，她們並沒有五色石的幫忙。
沈翩塵能成功覆生，可夏渙的神魂卻遭受損傷，一直沈眠。
神魂是一個修士最為精貴的東西，沈鳴箏和沈翩塵找來各種法器丹藥，但都成效甚微。
如今已經成為九洲唯一的鹿鳴意送來的這個丹藥，當真是個轉機。
沈翩塵凝望著鹿鳴意明麗動人的臉，想起自己看著她從一個瘦弱的孩童，和沈鳴箏一路打鬧爭吵走到今日，欣慰感激之餘，也不免唏噓。
沈翩塵知道女兒的性子，也聽聞了姜流照和鹿鳴意的傳聞，現在親眼所見，知道沈鳴箏的那段感情將迎來什麽結局。
曾經，鹿鳴意和沈鳴箏是那樣的形影不離。
如今她們一個當了沈家的家主，一個成了九洲歷史上的飛升第一人，卻再沒見過了。
作為母親，她只能淺笑對鹿鳴意說：“說起來，還沒有恭喜你和長虹劍尊。”
鹿鳴意白皙如玉的臉上飄起點淡粉，眼睛卻亮亮的，說：“是我和師尊沒有對外說……畢竟，我如今身份特殊，一旦昭告天下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人來打擾師尊。”
沈翩塵笑著摸摸她的頭，打趣道：“雖然你沒說，但現在九洲也在盛傳你們的消息哦。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的？”
“……沈姨母！”鹿鳴意佯裝羞惱，可她臉上的笑怎麽也藏不住，高興地去牽住姜流照的手。
感情能得到在世親人，尤其是親近之人的認可，無疑是相當快樂的。
姜流照深知這點，因此也非常配合地擡手，用力回握鹿鳴意。
沈翩塵說：“姜師姐，祝賀你們。”
她換了個稱呼，以師姐妹之稱替代尊號，更顯親近。
“多謝。”姜流照的聲音同樣放得柔和。
沈翩塵又問鹿鳴意：“今晚就在瑤光澗歇下吧？”
“謝謝沈姨母的好意……但我和師尊還有點事，這次就不麻煩了。等過段時間，我再回來瑤光澗。”鹿鳴意委婉回絕道。
沈翩塵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這次見面前，她還特意問過沈鳴箏要不要一起來。
可沈鳴箏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和略顯冷硬的聲音：“宴會還在繼續呢，我作為家主離席算什麽？下次再說吧。”
這兩個孩子都是一樣的驕傲啊。
沈翩塵心中嘆息，但並不強求鹿鳴意留下，只是在臨別時抱了抱她，滿是憐愛地說：“想什麽時候回來臨安玩，隨時回來。”
“沈姨母，我知道的！”鹿鳴意高高興興地同沈翩塵告別。
出了臨光閣，兩人的手也沒有松開，姜流照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溫聲道：“那兩盤菜你還未動，可想再回去？”
鹿鳴意沈默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說：“不了吧，已經見過沈姨母了，我們也可以告辭了。”
“你不再去見見……”姜流照說這話，已經沒了之前的微妙心思，是全然為鹿鳴意考慮的。
然而鹿鳴意卻是很堅定地搖頭，道：“不了，我和阿箏……現在並不適合見面。”
鹿鳴意知道那兩盤菜是沈鳴箏送來的了。
若是沈翩塵送的，方才她定然會提起宴會上的吃食。
可沈翩塵並沒有這麽做。
若沈鳴箏放下了那些關於情愛的念想，鹿鳴意當然會想在瑤光澗歇下，然後和沈鳴箏吵鬧一頓，把過去那點不痛快都發洩完。
但沈鳴箏是默默派人，特意送來了鹿鳴意喜歡的菜肴，這說明她根本沒有放下那些過往。
在這種情況下，鹿鳴意不會，也不能去見她。
此前姜流照只是略有耳聞，知道追求鹿鳴意的人很多，但她處理得向來果決。
如今親眼所見，才深刻體會。
相比較之下，蕭雨歇選擇死死隱藏自己的感情，哪怕是以師姐的身份，這樣兩人至少還能偶爾見上幾面。
姜流照又捏了捏鹿鳴意修長的手指，湊近她輕聲道：“如果你思念臨安的話，我們也可以經常來這兒住，反正錢夠用。”
鹿鳴意心中才剛剛升起點寂寥落寞，立刻被眼前人帶來的柔情所取代。
她盈盈一笑，撲到姜流照的懷抱中，在姜流照散著淺淡檀香的頸窩蹭了蹭，說：“真的夠用嘛？那我以後可就都靠師尊養了哦？”
姜流照失笑，跟著“嗯”了一聲，也抱緊了鹿鳴意。
但鹿鳴意轉而又說：“不過……暫時沒什麽時間安排給臨安了呢？師尊，你去過西北嗎？”
“去過，曾經為了抗擊魔宗，我到過樓蘭邊境。”姜流照說著，頓了頓，“那裏和九洲的其她地方大有不同。”
鹿鳴意雀躍道：“真的嗎？我還沒有去過西北！”
“怎麽突然想去西北了？”姜流照問。
提起此事，鹿鳴意笑意更甚，道：“關渡！關渡給我回信了！”
“什麽？”姜流照長眉一蹙，眼中閃過明顯的欣喜和意外，“可是，關渡已經失蹤許久了……”
久到，她這個師尊都覺得兇多吉少。
鹿鳴意笑道：“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在西北的混戰中，關渡她確實深受重傷，被沙塵風暴卷走了。可她醒來，卻發現自己被救了！”
姜流照問：“是何人救她？”
“是她的……呃，準繼母？不對，差點是繼母，但也沒成繼母！”鹿鳴意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姜流照對關渡的家事知曉一二，對旁人的私事並無多少興趣，但見鹿鳴意如此興奮激動，也跟著輕笑說：“好，那等我先回一趟太清，把手上的事交接給映雪。”
祁映雪作為太清宗最年輕的峰主，經過百年的錘煉，又親身度過戰爭，終於是可以獨當一面。
鹿鳴意並不松開姜流照，而是又蹭了蹭說：“我們當然是一起回去，正好我還可以去收拾收拾東西。”
“要收拾什麽？”
姜流照想說兩人的儲物戒指裏已經備足了東西，更何況憑兩人一個成仙，一個大乘期的修為，還需要準備什麽？
鹿鳴意卻是狡黠一笑，說：“準備點吃的嘛！關渡可給我留了好長的訊息，說她天天在那兒吃些幹糧，可快要憋屈死了！不過嘛，她只是嘴上說說，實際根本舍不得離開。”
姜流照：“……”
她無奈一笑，用指尖點了點鹿鳴意的鼻子，道：“難怪你們兩個能湊到一起去。”
兩人準備一齊離開瑤光澗，在路過沈家重建的會客堂時，又齊齊停下了腳步。
新修的會客堂比原來更高大宏偉，周遭也種下了新的樹苗，那曾經寄托了姜流照和鹿鳴意初遇的槐樹不會再回來了。
鹿鳴意看著這兒，心想：原來我是在這裏第一次遇到姜流照的，真可惜完全記不起來那天是什麽日子，又到底是個什麽景象？
但當她垂眸，見到自己和姜流照始終交握的手時，那點遺憾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們現在在一起，未來也是，這已經足夠了。
鹿鳴意彎起她那精致漂亮，濃烈奪目的眼眸，道：“師尊，走吧走吧？”
姜流照望著她，冰雕玉砌的臉上也緩緩綻開一個明麗的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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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少年游記的最後，點一首《終身美麗》送給小鹿和師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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