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的神魂，就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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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的神魂，就在你的……
蕭雨歇從沒覺得自己的頭這麽痛過。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粗暴地切斷, 連著所有的色彩一並消散。
蕭雨歇想，天上的洪水莫不是都砸在了她身上，否則為什麽這麽痛？
叫她連站都站不穩, 險些直接自屋檐滾落下去。
在鹿鳴意用靈氣墻將盛夜封鎖住時，蕭雨歇便隱隱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直到那個小小的空間突然炸開一陣炫目的光芒，將鹿鳴意的身影吞噬，而放置姜流照破碎神魂的靈囊被“淩煙”帶出時, 她才頓悟接下來要面對什麽。
“小意——”
蕭雨歇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而又心碎至極的呼喊, 竟然踉蹌著不顧腳下還是滾滾洪水, 就要向那光源的中心沖去。
“蕭家主！”
沈家的護衛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全然震住了, 眼見蕭雨歇失去理智, 顧不得身份僭越之類的, 當即出手阻攔。
“不行、不行！小意她……”蕭雨歇接住了落下的淩煙，將劍緊緊抱在懷中。
她想要掙脫那些護衛的阻攔，只是她的靈力消耗殆盡，此刻和普通人相差不大，一時根本逃不開。
兀地，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蕭雨歇。
那只手纖細白皙,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凸起的十分明顯, 猶如鋼鐵般死死鉗住了蕭雨歇。
沈鳴箏那雙漂亮大氣的鳳眸一片通紅，連拽住蕭雨歇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她也一瞬不瞬地盯著赤紅天幕上那大盛的白光, 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般：“蕭雨歇, 瞧瞧這周圍……魔修還在、太清宗這麽多傷員等著人救，你想就這樣送死是麽？”
蕭雨歇的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徹底失了力氣。
“而且，鹿鳴意怎麽會死？她那麽命大的家夥！”沈鳴箏咬牙切齒，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蕭雨歇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只能一點點收緊懷中的淩煙，一滴淚自眼眶中滾落。
如今，這柄劍對她的意義更像是鹿鳴意留下來的。
但沈鳴箏的話還是讓蕭雨歇混沌的意識找回了點理智，在激烈的情緒起伏後，她終於註意到淩煙體內強盛的劍靈依然存在。
姜流照死後，淩煙便交付給了鹿鳴意，劍靈一直不曾散去。
現在淩煙的劍靈依然好好的，那是不是說明……小意沒有事？她是使了什麽法子來拖住盛夜，為她們爭取時間？
蕭雨歇像是抓住了殘存的救命稻草，匆匆擦去臉上的淚水，強打起精神。
對比蕭雨歇，沈鳴箏看起來反而好像成了更冷靜的那個。
然而在沈鳴箏身旁的術一，從一開始懸著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她可以說是看著沈鳴長大的，自然能註意到眼前人在看似理智外表下，緊繃到隨時會斷裂的神經。
與其說沈鳴箏冷靜，倒不如說是她堅信“鹿鳴意不會就這麽死去”。
若是再有任何風吹草動沖擊這個念頭……
術一不敢想沈鳴箏會如何。
在一片壓抑克制卻處處翻湧著詭譎崩潰氣息的環境中，忽然有人打破了死寂，驚訝喊道：
“呀！黑色的太陽……消失了！！”
此話令所有人心頭一震，只見那吞噬了鹿鳴意和盛夜的白色光輝正飄散出無數細小的光暈，飄向了那宛如天穹裂洞的黑日，像是在一點點填補那個缺口。
但一切發生得極為迅速，只是幾次眨眼，那黑日就被徹底充盈，被它所帶來的洪水也就此停滯。
在黑日消散的同時，原本鋪滿了天空的血色也逐漸退散，露出了它湛藍本色。
那些飄散著的白色光暈猶如雨滴，又仿若飛雪，自天地間散開，飄灑至九洲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之中，有幾片飛雪飛向蕭雨歇，在她周身又化為展翅的鳥兒盤旋，最終匯入她的身體。
蕭雨歇根本來不及去想是怎麽一回事，便感覺始終縈繞在她身上的虛弱與虧空之感，正清晰地消失，就連那一頭白發，也漸漸變回原來光亮的墨色。
曾屬於她的、作為一個劍修的康健身體回來了。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洪水也沒了！我們得救了嗎？！”有人好像不敢相信。
“是啊是啊！我們真的得救了！！”有人劫後重生地激動喊道。
“等一下……”另一道聲音先是很弱的響起，緊接著帶著前所未有的狂喜，幾乎要喊破了喉嚨，“我、我能感覺到我體內的噬靈蠱沒了！這是怎麽做到的？難道天災還會帶走災禍嗎？！”
“天啊我也是！噬靈蠱消失了！娘親我有救了啊！”
蕭雨歇和沈鳴箏怔怔看著這一切，黑日與洪水、噬靈蠱全都消失了，這只能說明——
五色石已經被毀掉了。
蕭雨歇眼中再度落下兩行清淚，淚眼朦朧間凝望著鹿鳴意身影消散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定然也和鹿鳴意有關。
“小意，你……你做到了。”
在修仙界掀起了長達萬年風波的五色石，在今日被畫上了句點。
而在很多人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那白光陡然炸開，有兩道人影隨著白光的徹底消逝，被送了出來。
一道像是被打折了筋骨的斷線風箏般，無力的、軟綿綿的被扔到了一處懸崖邊。
女人一身飄逸高潔的白袍因此沾染了不少灰塵，連帶她已經失去生氣的臉上都被塗抹上幾處泥土。
她還是個普通少年時，曾在自己臉上抹上泥土偽裝成佛像，以期躲過戰亂保下性命。
而今，作為挑起天下戰亂的人，她也將墜落於泥土之中。
“那是……碧月劍尊？”有人顫抖著問。
“是盛夜。”沈鳴箏陰沈著臉，惡狠狠怒視著那具屍體，“她已經死了。”
又是一陣死寂。
恐怕沒人能想到，那個風光一世的盛夜，會這麽突然死了。
頭上包著紗布還在滲血的謝問心拖著自己有些沈重的腦袋，突然“啊”了一聲，激動道：“剛才和碧月劍尊交手的不是鹿鳴意嗎！現在碧月劍尊死了，洪水和黑日也都沒了，是……是鹿鳴意做的！”
“是啊！剛剛碧月劍尊都過來了，是鹿師姐拖住了她！她……是她救了我們！救了天下！”
“鹿師姐人呢？！”
人群歡呼沸騰起來，慶祝劫後餘生，找尋著鹿鳴意的身影。
也是在這個時候，另一道自白光中被送出的人，如同被微風輕柔擁抱著，緩緩放在了正清堂的屋頂之上。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鶴氅，身形修長高挑，烏黑的長發披散開來，隨風輕輕飄動，顯露出她那張明艷奪目的面龐。
蕭雨歇和沈鳴箏瞬間瞪大了眼睛，在巨大的沖擊後，她們皆是一刻都不敢停歇地沖上去接住了人。
“我、我就知道……！”沈鳴箏顧不得之前和鹿鳴意分開時是多麽的尷尬難過，也顧不上這會兒有無數雙眼睛看著她，淚如雨下哽咽著。
蕭雨歇亦是喜極而泣，她懷中的淩煙，正閃著淡淡的藍金劍光。
不管是多麽難以置信，但此時此刻，真正的、一百八十年前的鹿鳴意中在她們眼前。
——
鹿鳴意是一股子苦澀的藥味兒給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還來不及看清自己正身處何處，便眼瞧著滿盛著深褐色藥汁的金勺子已經送到了嘴邊。
“等——等等！”
鹿鳴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忙擡手制止了這勺子靠近，然後飛快從床上坐起。
當她看清眼前一頭黑發，周身沐浴在燦爛陽光下，眼中的關切還未散去卻又因她醒來而多了細微訝異和驚喜的蕭雨歇時，有一瞬的恍神。
捏著湯匙的蕭雨歇在對上鹿鳴意的眼眸時，同樣思緒萬千。
無比熟悉的場景，無比熟悉的人。
在一百八十年前好像也有過這種時刻。
然而那時是一切的開端，如今卻是塵埃落定之後。
蕭雨歇從容將盛藥的湯碗放到一邊，眉眼微微彎起，唇角凝著一抹淺淡笑意，柔聲關切問：“小意，你醒了。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鹿鳴意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又運轉了一下丹田，驚奇地發現，她丹田內的靈力束縛已經全然消失了。
她的靈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正如女媧所說，她已經脫離了修仙界的法則控制，與飛升無異。
“我感覺還挺精神的……”鹿鳴意只能這樣來形容自己現下的狀態。
她的目光轉而落到蕭雨歇那柔順的、披散在肩頭散落的烏黑長發，問：“你呢？你……好了嗎？”
蕭雨歇望著鹿鳴意那透亮的眼眸凝著一層關懷，心頭一顫，回憶起多日前的大戰場景，原本早已平覆的心情再起漣漪。
當時，她以為鹿鳴意要和盛夜同歸於盡，當真是心神俱裂。
幸好，鹿鳴意最後回來了。
蕭雨歇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那些酸澀和後怕，沖鹿鳴意笑道：“當然。你瞧我，停滯多年的修為也精進了，如今可是元嬰期巔峰了呢。”
鹿鳴意懸著的心放下，她笑嘆一聲：“那就好”
接著環視四周又問：“我睡了多久？這是哪兒？戰爭……結束了嗎？”
蕭雨歇知道鹿鳴意醒來肯定想問這些，娓娓道來。
距離那場洪水，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她們正在江夏的一間客棧裏。
因為事發在太清地域，如今九洲將這次天災以及盛夜帶來的戰爭，稱為“太清之變”。
盛夜已死，她的屍體就是鐵證。
一些打著盛夜旗號四處搶奪、妄圖趁亂謀取資源財產的烏合之眾們，自然是沒了理由和士氣，兵敗如山倒。
雖然現在九洲不分地區還存在著小型戰爭，但一個月前那種全面戰爭的時期已經徹底宣告結束了。
在九洲內亂之際，魔宗也想過要趁虛而入。
可魔宗之主姬緒雲身死，實際控制魔宗的盛夜也跟著死了，那些魔修一時間群龍無首，自然形不成什麽氣候。
“在確認盛夜死亡後，傅婉和賀蘭青想要逃走，但清虛道君直接壓住了她們，說什麽也不能讓她們就這樣走了，必須要在事後接受來自九洲的審判。”
鹿鳴意靠在床上，聽到這兒哼哼兩聲道：“真是讓人意外，我還以為她會什麽都不管了呢。”
蕭雨歇笑道：“畢竟在天災面前，她們兩個大乘期卻依然只顧一己私欲，置天下安危於不顧。哪怕清虛道君是個避世的性子，也是忍不了的。”
“那太清宗……”鹿鳴意輕聲問。
蕭雨歇的笑也淡了下去，她盡量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散華真人死了。”
鹿鳴意的心重重一跳，可想到當時太清宗之上哀鴻遍野，幾個師姑始終沒有出現，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雲鶴真人丹田虧損，但她及時為自己治療，雖說修為大跌，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天符真人則是重傷昏迷至今，洪水落下時，她用全部的靈力為周圍門徒爭取逃生空間，自己卻承受了全部的沖擊。”蕭雨歇說著，也嘆息了一聲。
太清五峰的峰主，可以說是太清宗中流砥柱的力量存在，如今幾乎全部損失，太清宗當真可謂元氣大傷。
蕭雨歇又緊跟著補充說：“不過，明萱師姑沒什麽大礙，現在也 是她和祁師妹在著手太清宗的重建。當時她們被洪水沖到山下，身上都帶了不輕的傷，靈力也所剩不多。
“於是她們和其餘幸存的長老門徒們一齊為防禦陣輸送靈力，增強防禦陣的力量。如果沒有她們和當時太清外的援軍們，那防禦陣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黑日消失後，幸存的人們將防禦陣打開了一個出口，將洪水引入了分割太清和江夏的大江之中。
雖說大江是九洲數一數二的長河，但依然容不下那些洪水，江夏的部分地區還是被淹沒了。
只是人們對此早已做好準備，及時疏散了百姓，基本沒有造成額外的傷亡。
“除此之外，最令人們驚奇的應該還是……有些已經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卻又覆生了。”蕭雨歇說著，對鹿鳴意眨了眨眼，“小意，是你做的對嗎？包括……我的身子。”
鹿鳴意道：“不能說是我，其實是晨曦石。她說，她會把所有因五色石而死、神魂保留完整的人覆活。”
“神魂保留完整……怪不得，這只是極少一部分人。”蕭雨歇點點頭。
可旋即，她立刻想到了什麽，小心地看向鹿鳴意。
鹿鳴意只一眼便知道蕭雨歇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麽，她抿了抿唇，提起唇角笑道：“我已經接受這件事了。至少，像沈姨母她們、還有不少人都能活過來，這已經是彌足珍貴的幸運之事了。”
蕭雨歇看著鹿鳴意眼眸中細碎的光芒，覺得心裏在隱隱抽痛。
她跟著笑道：“嗯，是的。說到沈家主……她有東西讓我給你。”
鹿鳴意楞了一下，反應一會兒才意識到，蕭雨歇說的是沈鳴箏。
沈鳴箏已經離開江夏，返回臨安了。
只是這次離開，她沒有再帶走“故裏”。
蕭雨歇將那柄燦金的細劍，連同姜流照的淩煙一齊交付給她時，鹿鳴意那因戰爭結束而高興的心情，多了幾分悵惘。
她完全明白。
沈鳴箏先前把故裏留下，是給自己留了個由頭，想著有朝一日總能因為故裏，讓兩人重逢。
而今她主動歸還故裏，便是表明，至少短時間內她們不會再見了。
蕭雨歇也垂眸望著那柄細劍。
回憶起多日以前，沈鳴箏要把昏睡中的鹿鳴意帶回臨安。
“鹿鳴意是沈家的人！她當時離開，不就是為了這天下？如今天下已經太平，她合該回去瑤光澗！”沈鳴箏理直氣壯地說。
蕭雨歇無比沈靜地說：“若是小意醒著，她是不會隨你回去的。”
沈鳴箏冷笑一聲：“你憑什麽替鹿鳴意做決定？”
蕭雨歇沒多費口舌，而是直接拿出了淩煙，讓沈鳴箏瞧清楚那藍金色的光。
沈鳴箏當然認得長虹劍尊的佩劍。
然而淩煙作為姜流照的本命劍，應當是發出赤色劍光的，在姜流照死後更是該失去光芒。
可如今，它卻閃著藍金色的劍光……
沈鳴箏的明眸微微一縮，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色轉瞬間蒼白下去。
蕭雨歇見她如此，心中也沒什麽快意，只道：“小意若醒來，她肯定想再在師尊待的地方停留一陣子。若你想讓她去臨安，也得等她醒來再說。”
沈鳴箏久久說不出來話，蕭雨歇也並不急，耐心候著。
終於，她啞聲開口：“你……你不打算走嗎？”
蕭雨歇長睫微微顫動，隨後低聲卻又堅定地說：“只要她還需要我，我就不會離開。”
“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很深情？！”沈鳴箏冷笑一聲，可眼尾已經被塗抹上了一層水紅，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我、我……”
她許久都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最後只能轉身快步離開，好似在逃離什麽。
後來，沈鳴箏只是讓護衛給蕭雨歇送來了故裏，並說是“還給鹿鳴意”，便是直接離開了。
蕭雨歇很清楚，以沈鳴箏的驕傲，定然是無法在鹿鳴意心有所屬、自己心思又暴露的情況下，再繼續和鹿鳴意若無其事地相處的。
而她呢？
若是能陪在鹿鳴意身邊，以一個師姐、親人的身份，又怎麽不行呢？
蕭雨歇有些寂寥地笑了笑，也在告訴自己要知足。
臥房內的氛圍短暫凝重了片刻，很快被進來的人給打破。
鹿鳴意看向門口，卻沒想見到的不是某一兩個人，而是……近乎是一群人。
這些人大多穿著太清宗的白底宗服，還有幾個則是穿著各色的家族服飾，這幾人鹿鳴意還分外眼熟。
“表姐，我們來探望——咦？！鹿……鹿鳴意！你醒了！！”謝問心大喊一聲。
“你小點聲音！”渾身纏著繃帶的王停狠狠一拍謝問心同樣綁著繃帶的腦袋，讓她頓時又痛得眼冒金星，“你懂不懂病人要靜養！”
“景遙！哦不對，原來你是鹿鳴意！天啊，我居然無意中結識了這麽厲害的人！！”說這話的人，正是在西南地區和鹿鳴意有不少交集的林嫦。
在天災洪水時，蕭雨歇向西南諸家傳訊，其中林家便派了人手馬不停蹄前來支援。
鹿鳴意看著這烏泱泱圍過來的人，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
蕭雨歇見狀，也無奈笑道：“小意，在你昏迷這段時間，你的事跡已經在九洲傳開了。”
“事跡？什麽事跡？”鹿鳴意更疑惑了。
林嫦立刻搶說道：“你擊敗了碧月劍尊盛夜，為自己覆仇，更是讓九洲的全面戰爭開始走向終結！”
“那洪水也是鹿師姐弄沒的對不對！盛死後，那洪水就消失了！”有人立刻附和道。
“還有噬靈蠱！噬靈蠱肯定也是盛夜搞得鬼，現在噬靈蠱全都消失了！”
“還有還有……”
“好了，你們吵夠了沒有？”一道拔高了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看去，竟然是明萱。
明萱臉上胳膊上也還帶著傷，但依然中氣十足，大踏步走進來。
她煞有其事地瞥了一眼這群小輩，非常刻意地揚了揚自己手中提著的禮品道：“說了病人要靜養，你們做到了嗎？探望病人起碼得有點心意，你們準備禮品了嗎？沒有還不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丟太清宗的臉！”
“是……”一群人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林嫦想要爭取一下：“前輩，我不是太清宗的……”
“你也別給你家族丟臉！”明萱絲毫不給面子。
原本熱鬧非常的臥房，又再度恢覆了安靜，明萱將禮品放到了桌子上，也不客氣地就在鹿鳴意床邊坐下，抑揚頓挫地道：“鹿師侄，醒了啊？”
明萱這是顯然的心情不佳，平日裏她哪兒會叫什麽“鹿師侄”？從來都是直呼鹿鳴意名字的。
“唉，師姑……”鹿鳴意露出乖巧模樣，甜甜叫了一聲，一旁的蕭雨歇對此忍俊不禁。
明萱忍了忍，但沒能忍住，哽著嗓子說：“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姑？”
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眼眶中跌落，打在床榻上。
鹿鳴意心頭一震，忙上前道：“師姑？你、你哭什麽？你當然是我師姑啊！”
在她覆生後和姜流照有隔閡矛盾、直呼姜流照名姓的時候，她對明萱的稱呼可依然都是“師姑”。
明萱哭得更兇了，緊緊抱住鹿鳴意：“這是戰爭……真要和那些人交手，也該是我們這些長輩先上……你知不知道我聽雨歇說你差點死了，是什麽心情……如果你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該如何自處？我哪有臉去見師姐？”
“我……我這不是沒事嘛。”鹿鳴意喃喃說，有些生澀地拍了拍明萱的背。
明萱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眼淚，不好意思地接過蕭雨歇遞來的手帕：“你沒什麽事，當真是萬幸。想想師姐當時剛把你領回來的時候，你還那麽小一個……如今已經是拯救世界的英雌了。”
鹿鳴意輕聲問：“師姑，師尊還跟你提起，要照顧我嗎？”
這句問話，讓明萱止住的淚水又卷土重來了一會兒，她擦眼淚道：“不然我們一開始怎麽熟起來的？你是劍鋒的親傳門徒，我是丹峰的峰主，我當時就算再怎麽看好你，也不會有事沒事就去找你吧？
“你師尊怕教不好你、不知道怎麽和你這麽大的孩子好好相處，那段時間可是經常來請教我呢！沒辦法，誰讓我就是這麽平易近人和誰都能交好？後來，她可能覺得我的法子她學不來，便讓我常來劍鋒轉轉了。
蕭雨歇聞言，垂了垂眸，想起來鹿鳴意初上劍鋒那段時間，姜流照也向她叮囑過，多照顧鹿鳴意。
而被關照的鹿鳴意問：“師姑，你說戰爭結束之後想和我說的，是這些往事嗎？”
她其實很喜歡聽這些，這讓她感覺好像又更了解姜流照一些。
可往事如煙，在姜流照離開的如今，這些帶著溫暖的回憶讓鹿鳴意覺得開心的同時，也仿若針尖刺入心臟，帶來細微卻又不可忽視的刺痛。
明萱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只是。還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
——
這座二層帶著小院落的府邸坐落在江夏東北部的群山中。
這邊的山脈比江夏正北部更為高大、綿延，若非有心要徹查這裏，幾乎是不可能發現在這群山深處，還有一座修建的如此完整、典雅的府邸。
鹿鳴意第一眼便覺得，這定然是姜流照的手筆。
建築和裝飾的風格完全是姜流照所青睞的簡約大氣類型。
“她……什麽時候修好的？”鹿鳴意站在門口，不可思議地問。
明萱道：“應該就是你要被審判那段時日吧？我並不是很清楚，這事還是從天符真人那兒聽來的，但她如今……唉。總之，師姐當時還是大乘期，想修個房子有什麽難的？”
蕭雨歇跟著來到這裏，看到成型的宅子，心緒覆雜而釋然。
當年，同樣是要帶鹿鳴意走，在她還在安排、布局的時候，姜流照卻已經做好了一切。
明萱見鹿鳴意直勾勾看著大門，嘆了口氣：“太清宗的那些府邸基本都毀了……包括師姐的淩霄閣還有她後來住著的正清堂。如果她還有什麽東西的話，我想，可能就放在這裏了吧？”
鹿鳴意的心狂跳起來，有些緊張和害怕，可最終還是渴望占據了上風。
她推門而入。
府邸比鹿鳴意想象得還要簡約一點，但想來是時間緊急，姜流照當時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細化這處宅子。
然而，即便再簡單，她還是能認出，這府邸的形狀和她的金霽閣有幾分相近。
姜流照可真是個狡猾的人。
直到她死後多日，鹿鳴意還能發現她那深沈而隱晦的愛意所留下的痕跡。
鹿鳴意沒有多看幾眼那空曠的院子，而是快步來到大殿門口，心跳得有點急。
因為她知道，晨曦石為死去的人重塑了肉身，無論神魂是否完整。
太清宗如今是一片廢墟，那姜流照重塑的身子去了哪裏？
當鹿鳴意聽明萱提起，姜流照曾在江夏深山中搭建了一處府邸後，懸著的心便沒有再放下過，可以說是馬不停蹄地就趕了過來。
九洲天下，這裏……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鹿鳴意輕輕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大殿的門，她的步伐越來越急，越過正殿，走向內室。
內室的光線有點昏暗，可鹿鳴意甫一踏入，還是如被施了束身咒一般定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到不可覺察。
在那床鋪之上，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輪廓，看起來是那麽熟悉。
鹿鳴意急促的步伐變得緩慢無比，等來到這床榻前，她才發覺自己的手正微微發顫，掌心已經凝出一層細微的汗。
那只素白修長的手輕輕挑起床幔，露出了一張仙姿昳麗、沈靜安詳的臉。
姜流照眉目舒展，雙手交疊在小腹，墨發鋪散在床鋪之上卻依然帶著一絲不茍的意味，就連薄唇都帶著一層淺淺的紅。
好像她只是陷入了一場沈睡，過一會兒就會醒來。
鹿鳴意默默註視著眼前的“人”，眼神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姜流照的好眠。
“……師尊，我回來了。”
——
最終，這間一百八十年前未能被姜流照用作帶走鹿鳴意的府邸，還是成了她們的住處。
鹿鳴意對物質的要求並不高，她只是去買了一張柔軟的床鋪回來，放在姜流照旁邊。
每晚她躺在這張床上，好似也能算是和姜流照同床共枕。
而隨著鹿鳴意的蘇醒，她的傳說在九洲流傳的愈發廣泛。
有人甚至說她已經成為了“飛升”一般的存在，人人都希望能親眼見到這個活著的傳奇。
明萱還當真邀請過鹿鳴意去當太清宗的新宗主，但鹿鳴意實在沒什麽興趣做這些。
她只是在傅婉和賀蘭青被審判時，易容遠遠去瞧了一眼。
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這兩個曾經在修仙界德高望重的大乘期，最終落得個人人喊打的下場。
在審判過程中，沈鳴箏言辭犀利又帶著刻骨恨意地指證這兩人如何和盛夜同流合汙，傅婉如何害得她沈翩塵不得不自爆來保住沈家。
又是一段時間不見，鹿鳴意發覺沈鳴箏看起來更成熟了點，先前那種蕭瑟、脆弱的意味已經徹底散去。
因為沈翩塵回來了。
鹿鳴意想過自己該回去瑤光澗好好拜訪一下沈翩塵的，可一想和沈鳴箏的關系，又只能暫且作罷。
和太清宗、沈家的百廢俱興不同，蕭家在戰爭中受到的波及算是最小的那一批，而蕭雨歇也十分敏銳地抓住了機會，讓家族趁機又吸納了一波門生人才。
她再度忙碌起來，但不論再怎麽忙，每月總要來鹿鳴意這兒探望她一兩回。
她們有時是聊起九洲的新鮮事，有時聊起過往。
這天是個雨天，蕭雨歇望著窗外的雨幕，輕笑提起鹿鳴意覆生後和她的重逢。
那並不是個愉快的開始，卻也把她們的命運緊密綁在了一起。
“小意，我的分神如今可沒法化作小水片纏著你了。”蕭雨歇笑著，掌心凝出了一條有人掌心大小的水蛇。
鹿鳴意跟著笑一聲：“別提了，那次秘境裏我真是見到了太多神奇的動物！除了你的分神，姬緒雲的那只金毛狐貍也是。哦對了，還有一只很奇怪的、突然從天而降的鳥。看起來像是某種鶴類，但實在太醜了，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
蕭雨歇一楞。
她面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小意，你見到的那只鶴鳥，是不是紅色的獸瞳、灰黃粗糙的羽毛？”
鹿鳴意眼眸微睜，不直到蕭雨歇為何能如此準確的描述。
蕭雨歇見此，輕嘆說：“其實……那個是師尊的分神。”
“怎麽可能？”鹿鳴意立刻反駁，“姜流照的分神是聽玉！是那只雪鶴！”
蕭雨歇道：“我甚至是後來才見過聽玉的。我第一次見師尊的分神，就是那只鳥的模樣。後來我甚至很意外，為何師尊要大費周章改變分神的形態。如今聽你一說，恐怕……聽玉是師尊大乘期時能擰出來的分神，後來她修為跌落，便凝不出那麽精致的分神了。”
是了，後來再見聽玉，它不是瞎眼就是腿瘸，始終缺少了初見時的靈動。
而為什麽姜流照後來寧願聽玉有殘缺，也要堅持用這個漂亮的形象——
她想，是因為她當時說“這只鳥可真醜”。
鹿鳴意扯了扯唇角，看向靜靜睡在那裏的姜流照，想要笑一下，可更先湧出心間的是酸澀。
其實她那時候只是隨口一句感嘆，可姜流照居然會這麽上心這件事。
然而，心緒激蕩一陣子後，鹿鳴意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件如驚雷般的事。
在江夏秘境裏，姜流照的分神是準確降落在她身邊的。
和蕭雨歇、沈鳴箏甚至姬緒雲的重逢，都是因為機緣巧合，但為什麽姜流照就能那麽精準地來到她身邊？
鹿鳴意的心狂跳起來，瘋狂翻閱起自己的記憶，並找到了越來越多的疑點。
在和蕭雨歇被困在桃花源地下時，聽玉找到了她們；在臨安為魔宗和五色石的事奔波時，聽玉始終跟在她身邊。
為什麽？為什麽姜流照總能找到她？
當一切的線索串聯起來，鹿鳴意終於回想起在那片濃霧中，和晨曦石最後告別時，對方留下的那句話，原來另有深意。
——“鹿鳴意，姜流照總能找到你的。”
鹿鳴意探入了自己神識深處。
她已然超脫修仙界規則之外，神識渾厚強大，無邊無際。
在耗費了好一段時間後，她終於在自己的神識最深處，找到了兩縷縈繞著赤金光芒的散魂。
它們已然和鹿鳴意融為一體。
原來，姜流照當真一直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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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帶一下隔壁預收，《成為前任姐姐的契約情人後》，文案如下，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去專欄點點收藏~
郁挽昭是家族不受寵的孩子，母親寧可照顧白月光的女兒，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家裏安排她和晏家的小女兒晏染聯姻，晏染長相甜美性格俏皮，和郁挽昭還有一起長大的情誼。
面對聲名狼藉的郁挽昭，晏染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阿昭，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
郁挽昭決定以後一定要全心全意對晏染好。
但在訂婚前夕，郁挽昭卻在家裏意外見到了和母親白月光的女兒糾纏在一起的未婚妻。
她聽到未婚妻用著甜膩的嗓音，窩在另一個女人懷裏：
“郁挽昭？她懦弱、無能，簡直一無是處！她哪裏能和你比？”
“只要幫你拿到股份，我立刻就踹了她。”
站在門外的郁挽昭聽到一切。
原來那些溫馨愛意，不過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訂婚宴沒能如願舉行，所有人都認為是郁挽昭的無用才會招來晏染的拋棄。
在風口浪尖之際，眉目雍容、舉手投足間皆是優雅的晏傾瀾將郁挽昭帶回了自己的別墅，遞來一份結婚協議。
郁挽昭不解：“為什麽找我？”
晏傾瀾神情自若：“家裏催婚，你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我幫你解決現在的麻煩，我們各取所需。”
——
郁挽昭和晏傾瀾關系很差，這是A城名門世家的共識。
郁挽昭是個毫無成就、被母親所不喜的無能二代，晏傾瀾卻是如日中天的晏家的掌權人，同輩中的佼佼者。
更有傳聞說她們多年前最後一次見面，差點大打出手。
就連郁挽昭都以為，晏傾瀾提議結婚，是想趁機報當年的仇。
然而清晨，當郁挽昭從寬闊得過分的床上醒來時，晏傾瀾還在她的懷裏。
白膩的肌膚上，鮮紅的吻痕亮得刺眼。
郁挽昭的指尖殘留著昨夜濕熱柔軟的感觸，小臂因為過度使用還在微微發酸。
她想：這難道就是晏傾瀾對我的報覆？？
聽說郁挽昭被自己的堂姐盯上，晏染認為這是一個把郁挽昭拉回自己身邊的好機會。
當她盛裝打扮敲開郁挽昭的家門，開門的卻是穿著一件略顯寬松的襯衣的堂姐。
而郁挽昭睡眼惺忪從臥室裏走出，沒看晏染一眼，抱著晏傾瀾蹭了蹭說：“姐姐，你怎麽把我的衣服穿走了？”
晏染面如死灰，呲目欲裂。
很長一段時間裏，郁挽昭都不相信晏傾瀾是真的要和她結婚，小心翼翼收斂自己的感情。
後來，她發現晏傾瀾貼身戴著的項鏈裏，藏著一張照片。
那時她們年少時的合影。
ps：
1.扮豬吃虎控場攻x溫柔隱忍深情受
2.同性可婚背景，1v1，he
2.非特殊強調，出場角色默認女性，可能有極少量炮灰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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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雨歇從沒覺得自己的頭這麽痛過。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粗暴地切斷, 連著所有的色彩一並消散。
蕭雨歇想，天上的洪水莫不是都砸在了她身上，否則為什麽這麽痛？
叫她連站都站不穩, 險些直接自屋檐滾落下去。
在鹿鳴意用靈氣墻將盛夜封鎖住時，蕭雨歇便隱隱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直到那個小小的空間突然炸開一陣炫目的光芒，將鹿鳴意的身影吞噬，而放置姜流照破碎神魂的靈囊被“淩煙”帶出時, 她才頓悟接下來要面對什麽。
“小意——”
蕭雨歇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而又心碎至極的呼喊, 竟然踉蹌著不顧腳下還是滾滾洪水, 就要向那光源的中心沖去。
“蕭家主！”
沈家的護衛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全然震住了, 眼見蕭雨歇失去理智, 顧不得身份僭越之類的, 當即出手阻攔。
“不行、不行！小意她……”蕭雨歇接住了落下的淩煙，將劍緊緊抱在懷中。
她想要掙脫那些護衛的阻攔，只是她的靈力消耗殆盡，此刻和普通人相差不大，一時根本逃不開。
兀地，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蕭雨歇。
那只手纖細白皙,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凸起的十分明顯, 猶如鋼鐵般死死鉗住了蕭雨歇。
沈鳴箏那雙漂亮大氣的鳳眸一片通紅，連拽住蕭雨歇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她也一瞬不瞬地盯著赤紅天幕上那大盛的白光, 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般：“蕭雨歇, 瞧瞧這周圍……魔修還在、太清宗這麽多傷員等著人救，你想就這樣送死是麽？”
蕭雨歇的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徹底失了力氣。
“而且，鹿鳴意怎麽會死？她那麽命大的家夥！”沈鳴箏咬牙切齒，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蕭雨歇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只能一點點收緊懷中的淩煙，一滴淚自眼眶中滾落。
如今，這柄劍對她的意義更像是鹿鳴意留下來的。
但沈鳴箏的話還是讓蕭雨歇混沌的意識找回了點理智，在激烈的情緒起伏後，她終於註意到淩煙體內強盛的劍靈依然存在。
姜流照死後，淩煙便交付給了鹿鳴意，劍靈一直不曾散去。
現在淩煙的劍靈依然好好的，那是不是說明……小意沒有事？她是使了什麽法子來拖住盛夜，為她們爭取時間？
蕭雨歇像是抓住了殘存的救命稻草，匆匆擦去臉上的淚水，強打起精神。
對比蕭雨歇，沈鳴箏看起來反而好像成了更冷靜的那個。
然而在沈鳴箏身旁的術一，從一開始懸著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她可以說是看著沈鳴長大的，自然能註意到眼前人在看似理智外表下，緊繃到隨時會斷裂的神經。
與其說沈鳴箏冷靜，倒不如說是她堅信“鹿鳴意不會就這麽死去”。
若是再有任何風吹草動沖擊這個念頭……
術一不敢想沈鳴箏會如何。
在一片壓抑克制卻處處翻湧著詭譎崩潰氣息的環境中，忽然有人打破了死寂，驚訝喊道：
“呀！黑色的太陽……消失了！！”
此話令所有人心頭一震，只見那吞噬了鹿鳴意和盛夜的白色光輝正飄散出無數細小的光暈，飄向了那宛如天穹裂洞的黑日，像是在一點點填補那個缺口。
但一切發生得極為迅速，只是幾次眨眼，那黑日就被徹底充盈，被它所帶來的洪水也就此停滯。
在黑日消散的同時，原本鋪滿了天空的血色也逐漸退散，露出了它湛藍本色。
那些飄散著的白色光暈猶如雨滴，又仿若飛雪，自天地間散開，飄灑至九洲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之中，有幾片飛雪飛向蕭雨歇，在她周身又化為展翅的鳥兒盤旋，最終匯入她的身體。
蕭雨歇根本來不及去想是怎麽一回事，便感覺始終縈繞在她身上的虛弱與虧空之感，正清晰地消失，就連那一頭白發，也漸漸變回原來光亮的墨色。
曾屬於她的、作為一個劍修的康健身體回來了。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洪水也沒了！我們得救了嗎？！”有人好像不敢相信。
“是啊是啊！我們真的得救了！！”有人劫後重生地激動喊道。
“等一下……”另一道聲音先是很弱的響起，緊接著帶著前所未有的狂喜，幾乎要喊破了喉嚨，“我、我能感覺到我體內的噬靈蠱沒了！這是怎麽做到的？難道天災還會帶走災禍嗎？！”
“天啊我也是！噬靈蠱消失了！娘親我有救了啊！”
蕭雨歇和沈鳴箏怔怔看著這一切，黑日與洪水、噬靈蠱全都消失了，這只能說明——
五色石已經被毀掉了。
蕭雨歇眼中再度落下兩行清淚，淚眼朦朧間凝望著鹿鳴意身影消散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定然也和鹿鳴意有關。
“小意，你……你做到了。”
在修仙界掀起了長達萬年風波的五色石，在今日被畫上了句點。
而在很多人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那白光陡然炸開，有兩道人影隨著白光的徹底消逝，被送了出來。
一道像是被打折了筋骨的斷線風箏般，無力的、軟綿綿的被扔到了一處懸崖邊。
女人一身飄逸高潔的白袍因此沾染了不少灰塵，連帶她已經失去生氣的臉上都被塗抹上幾處泥土。
她還是個普通少年時，曾在自己臉上抹上泥土偽裝成佛像，以期躲過戰亂保下性命。
而今，作為挑起天下戰亂的人，她也將墜落於泥土之中。
“那是……碧月劍尊？”有人顫抖著問。
“是盛夜。”沈鳴箏陰沈著臉，惡狠狠怒視著那具屍體，“她已經死了。”
又是一陣死寂。
恐怕沒人能想到，那個風光一世的盛夜，會這麽突然死了。
頭上包著紗布還在滲血的謝問心拖著自己有些沈重的腦袋，突然“啊”了一聲，激動道：“剛才和碧月劍尊交手的不是鹿鳴意嗎！現在碧月劍尊死了，洪水和黑日也都沒了，是……是鹿鳴意做的！”
“是啊！剛剛碧月劍尊都過來了，是鹿師姐拖住了她！她……是她救了我們！救了天下！”
“鹿師姐人呢？！”
人群歡呼沸騰起來，慶祝劫後餘生，找尋著鹿鳴意的身影。
也是在這個時候，另一道自白光中被送出的人，如同被微風輕柔擁抱著，緩緩放在了正清堂的屋頂之上。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鶴氅，身形修長高挑，烏黑的長發披散開來，隨風輕輕飄動，顯露出她那張明艷奪目的面龐。
蕭雨歇和沈鳴箏瞬間瞪大了眼睛，在巨大的沖擊後，她們皆是一刻都不敢停歇地沖上去接住了人。
“我、我就知道……！”沈鳴箏顧不得之前和鹿鳴意分開時是多麽的尷尬難過，也顧不上這會兒有無數雙眼睛看著她，淚如雨下哽咽著。
蕭雨歇亦是喜極而泣，她懷中的淩煙，正閃著淡淡的藍金劍光。
不管是多麽難以置信，但此時此刻，真正的、一百八十年前的鹿鳴意中在她們眼前。
——
鹿鳴意是一股子苦澀的藥味兒給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還來不及看清自己正身處何處，便眼瞧著滿盛著深褐色藥汁的金勺子已經送到了嘴邊。
“等——等等！”
鹿鳴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忙擡手制止了這勺子靠近，然後飛快從床上坐起。
當她看清眼前一頭黑發，周身沐浴在燦爛陽光下，眼中的關切還未散去卻又因她醒來而多了細微訝異和驚喜的蕭雨歇時，有一瞬的恍神。
捏著湯匙的蕭雨歇在對上鹿鳴意的眼眸時，同樣思緒萬千。
無比熟悉的場景，無比熟悉的人。
在一百八十年前好像也有過這種時刻。
然而那時是一切的開端，如今卻是塵埃落定之後。
蕭雨歇從容將盛藥的湯碗放到一邊，眉眼微微彎起，唇角凝著一抹淺淡笑意，柔聲關切問：“小意，你醒了。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鹿鳴意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又運轉了一下丹田，驚奇地發現，她丹田內的靈力束縛已經全然消失了。
她的靈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正如女媧所說，她已經脫離了修仙界的法則控制，與飛升無異。
“我感覺還挺精神的……”鹿鳴意只能這樣來形容自己現下的狀態。
她的目光轉而落到蕭雨歇那柔順的、披散在肩頭散落的烏黑長發，問：“你呢？你……好了嗎？”
蕭雨歇望著鹿鳴意那透亮的眼眸凝著一層關懷，心頭一顫，回憶起多日前的大戰場景，原本早已平覆的心情再起漣漪。
當時，她以為鹿鳴意要和盛夜同歸於盡，當真是心神俱裂。
幸好，鹿鳴意最後回來了。
蕭雨歇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那些酸澀和後怕，沖鹿鳴意笑道：“當然。你瞧我，停滯多年的修為也精進了，如今可是元嬰期巔峰了呢。”
鹿鳴意懸著的心放下，她笑嘆一聲：“那就好”
接著環視四周又問：“我睡了多久？這是哪兒？戰爭……結束了嗎？”
蕭雨歇知道鹿鳴意醒來肯定想問這些，娓娓道來。
距離那場洪水，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她們正在江夏的一間客棧裏。
因為事發在太清地域，如今九洲將這次天災以及盛夜帶來的戰爭，稱為“太清之變”。
盛夜已死，她的屍體就是鐵證。
一些打著盛夜旗號四處搶奪、妄圖趁亂謀取資源財產的烏合之眾們，自然是沒了理由和士氣，兵敗如山倒。
雖然現在九洲不分地區還存在著小型戰爭，但一個月前那種全面戰爭的時期已經徹底宣告結束了。
在九洲內亂之際，魔宗也想過要趁虛而入。
可魔宗之主姬緒雲身死，實際控制魔宗的盛夜也跟著死了，那些魔修一時間群龍無首，自然形不成什麽氣候。
“在確認盛夜死亡後，傅婉和賀蘭青想要逃走，但清虛道君直接壓住了她們，說什麽也不能讓她們就這樣走了，必須要在事後接受來自九洲的審判。”
鹿鳴意靠在床上，聽到這兒哼哼兩聲道：“真是讓人意外，我還以為她會什麽都不管了呢。”
蕭雨歇笑道：“畢竟在天災面前，她們兩個大乘期卻依然只顧一己私欲，置天下安危於不顧。哪怕清虛道君是個避世的性子，也是忍不了的。”
“那太清宗……”鹿鳴意輕聲問。
蕭雨歇的笑也淡了下去，她盡量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散華真人死了。”
鹿鳴意的心重重一跳，可想到當時太清宗之上哀鴻遍野，幾個師姑始終沒有出現，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雲鶴真人丹田虧損，但她及時為自己治療，雖說修為大跌，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天符真人則是重傷昏迷至今，洪水落下時，她用全部的靈力為周圍門徒爭取逃生空間，自己卻承受了全部的沖擊。”蕭雨歇說著，也嘆息了一聲。
太清五峰的峰主，可以說是太清宗中流砥柱的力量存在，如今幾乎全部損失，太清宗當真可謂元氣大傷。
蕭雨歇又緊跟著補充說：“不過，明萱師姑沒什麽大礙，現在也 是她和祁師妹在著手太清宗的重建。當時她們被洪水沖到山下，身上都帶了不輕的傷，靈力也所剩不多。
“於是她們和其餘幸存的長老門徒們一齊為防禦陣輸送靈力，增強防禦陣的力量。如果沒有她們和當時太清外的援軍們，那防禦陣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黑日消失後，幸存的人們將防禦陣打開了一個出口，將洪水引入了分割太清和江夏的大江之中。
雖說大江是九洲數一數二的長河，但依然容不下那些洪水，江夏的部分地區還是被淹沒了。
只是人們對此早已做好準備，及時疏散了百姓，基本沒有造成額外的傷亡。
“除此之外，最令人們驚奇的應該還是……有些已經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卻又覆生了。”蕭雨歇說著，對鹿鳴意眨了眨眼，“小意，是你做的對嗎？包括……我的身子。”
鹿鳴意道：“不能說是我，其實是晨曦石。她說，她會把所有因五色石而死、神魂保留完整的人覆活。”
“神魂保留完整……怪不得，這只是極少一部分人。”蕭雨歇點點頭。
可旋即，她立刻想到了什麽，小心地看向鹿鳴意。
鹿鳴意只一眼便知道蕭雨歇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麽，她抿了抿唇，提起唇角笑道：“我已經接受這件事了。至少，像沈姨母她們、還有不少人都能活過來，這已經是彌足珍貴的幸運之事了。”
蕭雨歇看著鹿鳴意眼眸中細碎的光芒，覺得心裏在隱隱抽痛。
她跟著笑道：“嗯，是的。說到沈家主……她有東西讓我給你。”
鹿鳴意楞了一下，反應一會兒才意識到，蕭雨歇說的是沈鳴箏。
沈鳴箏已經離開江夏，返回臨安了。
只是這次離開，她沒有再帶走“故裏”。
蕭雨歇將那柄燦金的細劍，連同姜流照的淩煙一齊交付給她時，鹿鳴意那因戰爭結束而高興的心情，多了幾分悵惘。
她完全明白。
沈鳴箏先前把故裏留下，是給自己留了個由頭，想著有朝一日總能因為故裏，讓兩人重逢。
而今她主動歸還故裏，便是表明，至少短時間內她們不會再見了。
蕭雨歇也垂眸望著那柄細劍。
回憶起多日以前，沈鳴箏要把昏睡中的鹿鳴意帶回臨安。
“鹿鳴意是沈家的人！她當時離開，不就是為了這天下？如今天下已經太平，她合該回去瑤光澗！”沈鳴箏理直氣壯地說。
蕭雨歇無比沈靜地說：“若是小意醒著，她是不會隨你回去的。”
沈鳴箏冷笑一聲：“你憑什麽替鹿鳴意做決定？”
蕭雨歇沒多費口舌，而是直接拿出了淩煙，讓沈鳴箏瞧清楚那藍金色的光。
沈鳴箏當然認得長虹劍尊的佩劍。
然而淩煙作為姜流照的本命劍，應當是發出赤色劍光的，在姜流照死後更是該失去光芒。
可如今，它卻閃著藍金色的劍光……
沈鳴箏的明眸微微一縮，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色轉瞬間蒼白下去。
蕭雨歇見她如此，心中也沒什麽快意，只道：“小意若醒來，她肯定想再在師尊待的地方停留一陣子。若你想讓她去臨安，也得等她醒來再說。”
沈鳴箏久久說不出來話，蕭雨歇也並不急，耐心候著。
終於，她啞聲開口：“你……你不打算走嗎？”
蕭雨歇長睫微微顫動，隨後低聲卻又堅定地說：“只要她還需要我，我就不會離開。”
“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很深情？！”沈鳴箏冷笑一聲，可眼尾已經被塗抹上了一層水紅，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我、我……”
她許久都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最後只能轉身快步離開，好似在逃離什麽。
後來，沈鳴箏只是讓護衛給蕭雨歇送來了故裏，並說是“還給鹿鳴意”，便是直接離開了。
蕭雨歇很清楚，以沈鳴箏的驕傲，定然是無法在鹿鳴意心有所屬、自己心思又暴露的情況下，再繼續和鹿鳴意若無其事地相處的。
而她呢？
若是能陪在鹿鳴意身邊，以一個師姐、親人的身份，又怎麽不行呢？
蕭雨歇有些寂寥地笑了笑，也在告訴自己要知足。
臥房內的氛圍短暫凝重了片刻，很快被進來的人給打破。
鹿鳴意看向門口，卻沒想見到的不是某一兩個人，而是……近乎是一群人。
這些人大多穿著太清宗的白底宗服，還有幾個則是穿著各色的家族服飾，這幾人鹿鳴意還分外眼熟。
“表姐，我們來探望——咦？！鹿……鹿鳴意！你醒了！！”謝問心大喊一聲。
“你小點聲音！”渾身纏著繃帶的王停狠狠一拍謝問心同樣綁著繃帶的腦袋，讓她頓時又痛得眼冒金星，“你懂不懂病人要靜養！”
“景遙！哦不對，原來你是鹿鳴意！天啊，我居然無意中結識了這麽厲害的人！！”說這話的人，正是在西南地區和鹿鳴意有不少交集的林嫦。
在天災洪水時，蕭雨歇向西南諸家傳訊，其中林家便派了人手馬不停蹄前來支援。
鹿鳴意看著這烏泱泱圍過來的人，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
蕭雨歇見狀，也無奈笑道：“小意，在你昏迷這段時間，你的事跡已經在九洲傳開了。”
“事跡？什麽事跡？”鹿鳴意更疑惑了。
林嫦立刻搶說道：“你擊敗了碧月劍尊盛夜，為自己覆仇，更是讓九洲的全面戰爭開始走向終結！”
“那洪水也是鹿師姐弄沒的對不對！盛死後，那洪水就消失了！”有人立刻附和道。
“還有噬靈蠱！噬靈蠱肯定也是盛夜搞得鬼，現在噬靈蠱全都消失了！”
“還有還有……”
“好了，你們吵夠了沒有？”一道拔高了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看去，竟然是明萱。
明萱臉上胳膊上也還帶著傷，但依然中氣十足，大踏步走進來。
她煞有其事地瞥了一眼這群小輩，非常刻意地揚了揚自己手中提著的禮品道：“說了病人要靜養，你們做到了嗎？探望病人起碼得有點心意，你們準備禮品了嗎？沒有還不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丟太清宗的臉！”
“是……”一群人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林嫦想要爭取一下：“前輩，我不是太清宗的……”
“你也別給你家族丟臉！”明萱絲毫不給面子。
原本熱鬧非常的臥房，又再度恢覆了安靜，明萱將禮品放到了桌子上，也不客氣地就在鹿鳴意床邊坐下，抑揚頓挫地道：“鹿師侄，醒了啊？”
明萱這是顯然的心情不佳，平日裏她哪兒會叫什麽“鹿師侄”？從來都是直呼鹿鳴意名字的。
“唉，師姑……”鹿鳴意露出乖巧模樣，甜甜叫了一聲，一旁的蕭雨歇對此忍俊不禁。
明萱忍了忍，但沒能忍住，哽著嗓子說：“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姑？”
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眼眶中跌落，打在床榻上。
鹿鳴意心頭一震，忙上前道：“師姑？你、你哭什麽？你當然是我師姑啊！”
在她覆生後和姜流照有隔閡矛盾、直呼姜流照名姓的時候，她對明萱的稱呼可依然都是“師姑”。
明萱哭得更兇了，緊緊抱住鹿鳴意：“這是戰爭……真要和那些人交手，也該是我們這些長輩先上……你知不知道我聽雨歇說你差點死了，是什麽心情……如果你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該如何自處？我哪有臉去見師姐？”
“我……我這不是沒事嘛。”鹿鳴意喃喃說，有些生澀地拍了拍明萱的背。
明萱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眼淚，不好意思地接過蕭雨歇遞來的手帕：“你沒什麽事，當真是萬幸。想想師姐當時剛把你領回來的時候，你還那麽小一個……如今已經是拯救世界的英雌了。”
鹿鳴意輕聲問：“師姑，師尊還跟你提起，要照顧我嗎？”
這句問話，讓明萱止住的淚水又卷土重來了一會兒，她擦眼淚道：“不然我們一開始怎麽熟起來的？你是劍鋒的親傳門徒，我是丹峰的峰主，我當時就算再怎麽看好你，也不會有事沒事就去找你吧？
“你師尊怕教不好你、不知道怎麽和你這麽大的孩子好好相處，那段時間可是經常來請教我呢！沒辦法，誰讓我就是這麽平易近人和誰都能交好？後來，她可能覺得我的法子她學不來，便讓我常來劍鋒轉轉了。
蕭雨歇聞言，垂了垂眸，想起來鹿鳴意初上劍鋒那段時間，姜流照也向她叮囑過，多照顧鹿鳴意。
而被關照的鹿鳴意問：“師姑，你說戰爭結束之後想和我說的，是這些往事嗎？”
她其實很喜歡聽這些，這讓她感覺好像又更了解姜流照一些。
可往事如煙，在姜流照離開的如今，這些帶著溫暖的回憶讓鹿鳴意覺得開心的同時，也仿若針尖刺入心臟，帶來細微卻又不可忽視的刺痛。
明萱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只是。還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
——
這座二層帶著小院落的府邸坐落在江夏東北部的群山中。
這邊的山脈比江夏正北部更為高大、綿延，若非有心要徹查這裏，幾乎是不可能發現在這群山深處，還有一座修建的如此完整、典雅的府邸。
鹿鳴意第一眼便覺得，這定然是姜流照的手筆。
建築和裝飾的風格完全是姜流照所青睞的簡約大氣類型。
“她……什麽時候修好的？”鹿鳴意站在門口，不可思議地問。
明萱道：“應該就是你要被審判那段時日吧？我並不是很清楚，這事還是從天符真人那兒聽來的，但她如今……唉。總之，師姐當時還是大乘期，想修個房子有什麽難的？”
蕭雨歇跟著來到這裏，看到成型的宅子，心緒覆雜而釋然。
當年，同樣是要帶鹿鳴意走，在她還在安排、布局的時候，姜流照卻已經做好了一切。
明萱見鹿鳴意直勾勾看著大門，嘆了口氣：“太清宗的那些府邸基本都毀了……包括師姐的淩霄閣還有她後來住著的正清堂。如果她還有什麽東西的話，我想，可能就放在這裏了吧？”
鹿鳴意的心狂跳起來，有些緊張和害怕，可最終還是渴望占據了上風。
她推門而入。
府邸比鹿鳴意想象得還要簡約一點，但想來是時間緊急，姜流照當時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細化這處宅子。
然而，即便再簡單，她還是能認出，這府邸的形狀和她的金霽閣有幾分相近。
姜流照可真是個狡猾的人。
直到她死後多日，鹿鳴意還能發現她那深沈而隱晦的愛意所留下的痕跡。
鹿鳴意沒有多看幾眼那空曠的院子，而是快步來到大殿門口，心跳得有點急。
因為她知道，晨曦石為死去的人重塑了肉身，無論神魂是否完整。
太清宗如今是一片廢墟，那姜流照重塑的身子去了哪裏？
當鹿鳴意聽明萱提起，姜流照曾在江夏深山中搭建了一處府邸後，懸著的心便沒有再放下過，可以說是馬不停蹄地就趕了過來。
九洲天下，這裏……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鹿鳴意輕輕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大殿的門，她的步伐越來越急，越過正殿，走向內室。
內室的光線有點昏暗，可鹿鳴意甫一踏入，還是如被施了束身咒一般定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到不可覺察。
在那床鋪之上，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輪廓，看起來是那麽熟悉。
鹿鳴意急促的步伐變得緩慢無比，等來到這床榻前，她才發覺自己的手正微微發顫，掌心已經凝出一層細微的汗。
那只素白修長的手輕輕挑起床幔，露出了一張仙姿昳麗、沈靜安詳的臉。
姜流照眉目舒展，雙手交疊在小腹，墨發鋪散在床鋪之上卻依然帶著一絲不茍的意味，就連薄唇都帶著一層淺淺的紅。
好像她只是陷入了一場沈睡，過一會兒就會醒來。
鹿鳴意默默註視著眼前的“人”，眼神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姜流照的好眠。
“……師尊，我回來了。”
——
最終，這間一百八十年前未能被姜流照用作帶走鹿鳴意的府邸，還是成了她們的住處。
鹿鳴意對物質的要求並不高，她只是去買了一張柔軟的床鋪回來，放在姜流照旁邊。
每晚她躺在這張床上，好似也能算是和姜流照同床共枕。
而隨著鹿鳴意的蘇醒，她的傳說在九洲流傳的愈發廣泛。
有人甚至說她已經成為了“飛升”一般的存在，人人都希望能親眼見到這個活著的傳奇。
明萱還當真邀請過鹿鳴意去當太清宗的新宗主，但鹿鳴意實在沒什麽興趣做這些。
她只是在傅婉和賀蘭青被審判時，易容遠遠去瞧了一眼。
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這兩個曾經在修仙界德高望重的大乘期，最終落得個人人喊打的下場。
在審判過程中，沈鳴箏言辭犀利又帶著刻骨恨意地指證這兩人如何和盛夜同流合汙，傅婉如何害得她沈翩塵不得不自爆來保住沈家。
又是一段時間不見，鹿鳴意發覺沈鳴箏看起來更成熟了點，先前那種蕭瑟、脆弱的意味已經徹底散去。
因為沈翩塵回來了。
鹿鳴意想過自己該回去瑤光澗好好拜訪一下沈翩塵的，可一想和沈鳴箏的關系，又只能暫且作罷。
和太清宗、沈家的百廢俱興不同，蕭家在戰爭中受到的波及算是最小的那一批，而蕭雨歇也十分敏銳地抓住了機會，讓家族趁機又吸納了一波門生人才。
她再度忙碌起來，但不論再怎麽忙，每月總要來鹿鳴意這兒探望她一兩回。
她們有時是聊起九洲的新鮮事，有時聊起過往。
這天是個雨天，蕭雨歇望著窗外的雨幕，輕笑提起鹿鳴意覆生後和她的重逢。
那並不是個愉快的開始，卻也把她們的命運緊密綁在了一起。
“小意，我的分神如今可沒法化作小水片纏著你了。”蕭雨歇笑著，掌心凝出了一條有人掌心大小的水蛇。
鹿鳴意跟著笑一聲：“別提了，那次秘境裏我真是見到了太多神奇的動物！除了你的分神，姬緒雲的那只金毛狐貍也是。哦對了，還有一只很奇怪的、突然從天而降的鳥。看起來像是某種鶴類，但實在太醜了，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
蕭雨歇一楞。
她面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小意，你見到的那只鶴鳥，是不是紅色的獸瞳、灰黃粗糙的羽毛？”
鹿鳴意眼眸微睜，不直到蕭雨歇為何能如此準確的描述。
蕭雨歇見此，輕嘆說：“其實……那個是師尊的分神。”
“怎麽可能？”鹿鳴意立刻反駁，“姜流照的分神是聽玉！是那只雪鶴！”
蕭雨歇道：“我甚至是後來才見過聽玉的。我第一次見師尊的分神，就是那只鳥的模樣。後來我甚至很意外，為何師尊要大費周章改變分神的形態。如今聽你一說，恐怕……聽玉是師尊大乘期時能擰出來的分神，後來她修為跌落，便凝不出那麽精致的分神了。”
是了，後來再見聽玉，它不是瞎眼就是腿瘸，始終缺少了初見時的靈動。
而為什麽姜流照後來寧願聽玉有殘缺，也要堅持用這個漂亮的形象——
她想，是因為她當時說“這只鳥可真醜”。
鹿鳴意扯了扯唇角，看向靜靜睡在那裏的姜流照，想要笑一下，可更先湧出心間的是酸澀。
其實她那時候只是隨口一句感嘆，可姜流照居然會這麽上心這件事。
然而，心緒激蕩一陣子後，鹿鳴意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件如驚雷般的事。
在江夏秘境裏，姜流照的分神是準確降落在她身邊的。
和蕭雨歇、沈鳴箏甚至姬緒雲的重逢，都是因為機緣巧合，但為什麽姜流照就能那麽精準地來到她身邊？
鹿鳴意的心狂跳起來，瘋狂翻閱起自己的記憶，並找到了越來越多的疑點。
在和蕭雨歇被困在桃花源地下時，聽玉找到了她們；在臨安為魔宗和五色石的事奔波時，聽玉始終跟在她身邊。
為什麽？為什麽姜流照總能找到她？
當一切的線索串聯起來，鹿鳴意終於回想起在那片濃霧中，和晨曦石最後告別時，對方留下的那句話，原來另有深意。
——“鹿鳴意，姜流照總能找到你的。”
鹿鳴意探入了自己神識深處。
她已然超脫修仙界規則之外，神識渾厚強大，無邊無際。
在耗費了好一段時間後，她終於在自己的神識最深處，找到了兩縷縈繞著赤金光芒的散魂。
它們已然和鹿鳴意融為一體。
原來，姜流照當真一直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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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帶一下隔壁預收，《成為前任姐姐的契約情人後》，文案如下，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去專欄點點收藏~
郁挽昭是家族不受寵的孩子，母親寧可照顧白月光的女兒，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家裏安排她和晏家的小女兒晏染聯姻，晏染長相甜美性格俏皮，和郁挽昭還有一起長大的情誼。
面對聲名狼藉的郁挽昭，晏染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阿昭，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
郁挽昭決定以後一定要全心全意對晏染好。
但在訂婚前夕，郁挽昭卻在家裏意外見到了和母親白月光的女兒糾纏在一起的未婚妻。
她聽到未婚妻用著甜膩的嗓音，窩在另一個女人懷裏：
“郁挽昭？她懦弱、無能，簡直一無是處！她哪裏能和你比？”
“只要幫你拿到股份，我立刻就踹了她。”
站在門外的郁挽昭聽到一切。
原來那些溫馨愛意，不過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訂婚宴沒能如願舉行，所有人都認為是郁挽昭的無用才會招來晏染的拋棄。
在風口浪尖之際，眉目雍容、舉手投足間皆是優雅的晏傾瀾將郁挽昭帶回了自己的別墅，遞來一份結婚協議。
郁挽昭不解：“為什麽找我？”
晏傾瀾神情自若：“家裏催婚，你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我幫你解決現在的麻煩，我們各取所需。”
——
郁挽昭和晏傾瀾關系很差，這是A城名門世家的共識。
郁挽昭是個毫無成就、被母親所不喜的無能二代，晏傾瀾卻是如日中天的晏家的掌權人，同輩中的佼佼者。
更有傳聞說她們多年前最後一次見面，差點大打出手。
就連郁挽昭都以為，晏傾瀾提議結婚，是想趁機報當年的仇。
然而清晨，當郁挽昭從寬闊得過分的床上醒來時，晏傾瀾還在她的懷裏。
白膩的肌膚上，鮮紅的吻痕亮得刺眼。
郁挽昭的指尖殘留著昨夜濕熱柔軟的感觸，小臂因為過度使用還在微微發酸。
她想：這難道就是晏傾瀾對我的報覆？？
聽說郁挽昭被自己的堂姐盯上，晏染認為這是一個把郁挽昭拉回自己身邊的好機會。
當她盛裝打扮敲開郁挽昭的家門，開門的卻是穿著一件略顯寬松的襯衣的堂姐。
而郁挽昭睡眼惺忪從臥室裏走出，沒看晏染一眼，抱著晏傾瀾蹭了蹭說：“姐姐，你怎麽把我的衣服穿走了？”
晏染面如死灰，呲目欲裂。
很長一段時間裏，郁挽昭都不相信晏傾瀾是真的要和她結婚，小心翼翼收斂自己的感情。
後來，她發現晏傾瀾貼身戴著的項鏈裏，藏著一張照片。
那時她們年少時的合影。
ps：
1.扮豬吃虎控場攻x溫柔隱忍深情受
2.同性可婚背景，1v1，he
2.非特殊強調，出場角色默認女性，可能有極少量炮灰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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